第514章苗疆蓝婆
路虎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车子驶入了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
两侧的山峰陡峭如削,云雾在半山腰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潮湿气息,灵气浓度比外界高了至少三倍。
苗疆到了。
陈朵朵从副驾上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前面那个岔路口左转,再开三公里就到寨门了。”
曹之爽打了一把方向。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小道。
道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藤蔓从树冠垂落,几乎要扫到车顶。
三公里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木制的寨门。
寨门有三丈高,两根巨木做柱,横梁上雕刻着密麻的图腾纹样。门前站着四个人。
两男两女,都穿着黑色的苗族短褂,腰间系着银饰腰带。面容冷肃,气息内敛。
曹之爽的灵明眼一扫。
四个人,全是炼气十层。
他把车停在寨门前二十米处。
陈朵朵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挥着手喊:“阿牛哥!是我!”
为首的那个壮汉看到陈朵朵,面色稍缓。
“朵朵?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打招呼。”
“临时决定的嘛。”陈朵朵笑嘻嘻地跑过去,“我带了两个朋友回来住几天。”
阿牛的目光越过陈朵朵,落在路虎上。
车窗里,曹之爽正在下车。
阿牛的眉头皱了一下。
“外人?”
“是我朋友。”
“不行。”阿牛摇了摇头,“寨子里的规矩你知道的,外人不能进。得大长老批准。”
陈朵朵嘟了嘟嘴。
“那你去叫大长老嘛——”
“不用叫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寨门后面传来。
寨门内,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白发束成高髻,面颊凹陷,颧骨高耸。
身上穿一件褪色的白色对襟长衫,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顶端雕着一只蟾蜍,蟾蜍嘴里含着一颗红色的珠子。
曹之爽的灵明眼瞬间锁定。
这个老头,结丹中期。
比孙铁山还强一个小级别。
“白派大长老,柏远。”陈朵朵压低声音从嘴角挤出一句。
柏远走到寨门前,浑浊的眼珠从曹之爽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路虎后座那个裹着外套、面色苍白的女人。
他的鼻翼动了动。
“灵气紊乱,经脉有损。”柏远的目光回到曹之爽身上,声音沙哑,“你身上也有伤。背部灼伤,经脉有强行爆发后的撕裂痕迹。”
他的拐杖在地面点了一下。
“你们是来避难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朵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
柏远已经抬起拐杖,横在了寨门前。
“不准进。”
“大长老——”
“苗疆不是外人的藏身之所。”柏远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威严,“你们带着伤跑来这里,后面必然有人在追。不管追你们的是什么人,苗疆不替外人擦屁股。”
曹之爽走上前两步。
“老人家,我——”
“站住。”柏远的目光变冷了,“再走一步,我直接动手。”
曹之爽停下了脚步。
不是怕。
是他清楚,现在自己的状态,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未必打得过,更别说一个结丹中期的老怪物了。
陈朵朵快步走到柏远面前,挡在了曹之爽身前。
“大长老,他是我的朋友!我担保他不会给寨子带来麻烦!”
柏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朵朵,你年纪小,不懂事。外面的男人花言巧语,你被骗了还帮人说话。”
陈朵朵的脸涨红了。
“我没被骗!他是我朋友。”
“够了。”柏远的拐杖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气浪从杖底扩散开来,吹得陈朵朵的高马尾向后飘。
“我柏远在这里当了四十年的守门人。苗疆白派的规矩,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改。”
他的目光越过陈朵朵,死盯着曹之爽。
“小子,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曹之爽的瞳孔微缩。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气氛僵在原地。
阿牛和另外三个守门人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蛊壶上,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
陈朵朵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脊背挺直了。
“柏远大长老。”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软绵绵的、嬉皮笑脸的小姑娘了。
“我以苗疆圣女的名义,保他入寨。”
寨门前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阿牛的动作僵住了,另外三个守门人面相觑。
柏远的浑浊老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波动。
沉默了五秒。柏远长老突然冷笑道:“朵朵,你圣女的名头,在我白派这里不好使。”
陈朵朵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苗疆三派,白派、黑派、花派。圣女是花派推出来的。”柏远的声音不紧不慢,“白派不归圣女管。寨门是白派的地盘。你要用圣女的名义压我,压不动。”
陈朵朵咬了下牙。
她知道柏远说的是事实。苗疆三派之间的关系复杂,圣女虽然地位尊崇,名义上是三派共尊,但实际上白派一直不太买账。
“柏远长老,你——”
“朵朵。”柏远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固执没有减半分,“我不是针对你。你是好孩子。但你年纪轻,阅历浅。外面的男人什么样的都有。他带着一个通缉犯跑来苗疆藏身,你觉得他是真把你当朋友?他是拿你当挡箭牌啊!”
“我知道你说的对,但曹之爽不是那种人。”陈朵急了。
曹之爽在身后按了按她的肩膀。
“朵朵,算了吧。我和李双去别处就是了。”
陈朵朵甩了一下肩,没让他碰到。她转过身瞪了曹之爽一眼,意思是“你闭嘴别说话让我来”。
然后她转回去面对柏远。
“他救过我的命。我救他,是还人情。你要是拦我,就是跟花派过不去。”
柏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拐杖上那只蟾蜍嘴里的红珠子闪了一下微光。
“你威胁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曹之爽不想让事态恶化。
他正准备开口。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寨门后上传来。
“够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寨门内。
只见,一个老妇人缓步走来。
她比柏远还要老。满头银发梳成苗式的螺髻,额间戴着一枚黑玉额饰。
老妇人身材矮小佝偻,穿一件绣着暗纹的深蓝色苗袍。每走一步,腰间的银铃就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声。
曹之爽的灵明眼对准了她。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不透。
他看不透这个老妇人的修为。
灵明眼能看到柏远的灵气流转,能判断他是结丹中期。但这个老妇人身上,灵气像是完全不存在。不是被隐藏了。是……融入了她的血肉骨骼,跟生命本身合为一体了。
这种程度,至少是结丹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阿婆!”陈朵朵的声音一下子软了,蹦跳着跑向老妇人。
老妇人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陈朵朵的头。
“闹什么呢,大清早的。”
“阿婆,是大长老不让我朋友进寨子……”
“我听到了。”
老妇人松开陈朵朵的脑袋,缓步走到柏远面前。
两个老人对视。
柏远微躬了下身子。
“蓝婆。”
蓝婆,苗疆花派的掌事人。陈朵朵的外祖母。苗疆三派中资历最老的存在。
蓝婆没理会柏远的行礼。她转头看向曹之爽和路虎后座的李双。
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看了十秒。
然后转回来。
“柏远啊,人我收了。花派的地盘安置。不占你白派一寸地。”
柏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蓝婆,此人来路不明,八成是逃犯啊!”
“我知道。”蓝婆打断了他,“这人曾救过朵朵和莫寒,算是我苗疆恩人,如今有难来苗疆,我苗疆不能不管。”
柏远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收回了横在门前的拐杖。
“蓝婆既然要管,白派不插手。但……”他的目光扫过曹之爽,“出了事,花派自己担。”
“自然。”
蓝婆转过身,朝曹之爽招了招手。
“小子,把车开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曹之爽微点头,转身回到驾驶座。
路虎重新发动,缓缓驶过寨门。
陈朵朵跟在蓝婆身边,蹦蹦跳跳的。小黑重新缩回了布袋里。
柏远站在原地,目送路虎消失在寨子深处的晨雾中。
他身后,阿牛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大长老……就这么让他们进去了?”
柏远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盯着点,随时向我汇报。”
——
花派的驻地在山谷深处。
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木质结构,青瓦飞檐。
楼下是清澈的山溪,溪水叮咚作响。四周被参天古木环绕,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灵气浓度比寨门外又高了一倍。
曹之爽把李双从车里扶了出来。
李双一路颠簸也没醒,直到脚踩上松软的泥土地面,才睁开眼。
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的木楼和古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先进屋休息。”蓝婆已经在前面招手了。
两个穿着苗族服饰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搀住了李双的胳膊。
“带她去东楼客房。热水备好,药膳端上来。”蓝婆吩咐完,转头看向曹之爽。
“你跟我来。”
曹之爽看了李双一眼。李双被两个姑娘搀着往东楼走,步伐虚浮,但比昨晚好了些。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蓝婆。
蓝婆的步伐不快,但曹之爽注意到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腰间银铃的叮响反而成了唯一标记她位置的东西。
陈朵朵想跟上来,被蓝婆回头看了一眼。
“你去歇着。”
“可是阿婆……”
“退下。”
陈朵朵瘪了瘪嘴,跺了下脚,没敢再跟。
蓝婆带着曹之爽穿过吊脚楼群,沿着一条石板小径走到了后山的一座独立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黑色花卉,花瓣上有银色的脉络,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坐。”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蓝婆坐了一边,拍了拍对面。
曹之爽坐下。
蓝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
“你是纯阳体。”蓝婆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味,“难怪朵朵那丫头对你上心。纯阳体的男人,对蛊师天生有吸引力。我们苗疆的蛊虫最怕纯阳之气,蛊师却最亲近它。有意思。”
曹之爽没接话。
蓝婆也不介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后座那个女人,是极阴之体。虽然经脉损伤严重,但底子还在。我这里有温养经脉的秘方,用上三天,能恢复五成。七天之后基本痊愈。”
“谢谢您。”曹之爽说。
“先别谢。”
蓝婆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旱烟杆,不知从哪点燃了烟丝,吧嗒吸了一口。
“我收留你们,不是看在朵朵的面子上。”
曹之爽的眉头微动。
“朵朵的面子值三分。”蓝婆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剩下七分,你得自己挣。”
“您说。”
蓝婆吐了口烟,目光望向后山更深处。
那里的山峰比周围都要高出一大截,峰顶被浓雾覆盖,看不到全貌。山腰以上的树木全部是黑色的,树干、树叶、树枝,漆黑如墨。
“那是苗疆大山禁地。”蓝婆的烟杆指向那座黑色的山峰,“三派立寨千年来,没人进去过。里面有什么,不清楚。只知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曹之爽的目光落在那座山峰上,灵明眼试着往那个方向一探。
什么都看不到。
浓雾不是普通的雾,它能阻断灵气感知。
“据传禁地深处有一种草,叫通灵草。”蓝婆收回目光,看着曹之爽。“这东西是我花派炼制最高级蛊虫的核心材料。”
蓝婆磕了磕烟灰。
“我要你进禁地,把通灵草给我带出来。”
曹之爽沉默了几秒。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他重复了蓝婆的话。
“对。”蓝婆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曹之爽的嘴角动了一下。“蓝婆,您这是让我拿命换啊。”
“不是换。是买卖。”蓝婆吧嗒又吸了口烟,我给你庇护,给你那个极阴之体的女人治伤。你给我通灵草。公平交易。当然,别人进去可能九死一生,而你不一样。”
曹之爽看着蓝婆,“怎么说?”
“你是纯阳体,至阳至刚。禁地里的东西,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体质。”蓝婆说。
“好了,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告诉我,是否愿意前往禁地。”
说完,蓝婆佝偻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曹之爽独自坐在石桌旁。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再次落在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山峰上。
禁地。
通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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