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程龙与长乐，在轮回中再次相遇
“埋东西？这太庙打大唐建国就立在这了，底下除了黄土还能有啥？”李世民拿脚指头抠了抠地上的碎石子，疼得直咧嘴，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那丝黑气顺着地砖缝隙游蛇一样往前窜。空气里的温度唰地降了下来。
刚升起的太阳像被蒙了层灰布，光线变得惨白惨白。程龙打了个寒颤。
他一把推开长乐，挣扎着站起来。塌下去的肩膀扯着脖子上的筋，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老李你别装傻。那九鼎压着什么阵眼，你心里没点数？”程龙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那缕越聚越浓的黑气，心跳得像打鼓。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光脚板在青石板上跺得啪啪响：“坏了！当年袁天罡那老牛鼻子说长安城底下有一条死龙脉。为了镇压，在太庙底下倒扣了一口青铜棺材！”
“青铜棺材？”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那把缺口的斧头都快攥出水来了，“你个老小子，把大唐的祖宗牌位供在一口棺材上头？你这心得多大啊！”
“朕也是为了大唐的气运！袁天罡说那棺材里的东西死透了，能聚拢八方龙气。谁成想……”李世民急得直跳脚，衣服上沾的泥浆子乱飞。
黑气越冒越多。眨眼间，太庙的废墟上笼罩了一层黑沉沉的雾气。
雾气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有指甲在抓挠着生锈的铁板。
嘎吱——嘎吱——
“那怪物把最后一点残魂，融进地底下的死龙脉里了。”程龙握着铁钎子的手直发抖，虎口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黏糊糊的。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它这是要拉着整个长安城，连同万界的香火，一起给它陪葬！”
长乐扑过来，死死抱住程龙的腰：“夫君，咱们走！你现在一点灵气都没有，拿什么跟它拼？”
她急得直哭，眼泪和着泥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走？往哪走？”程龙苦笑一声。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胡乱揉了揉长乐的头发。
头发里沾满了灰尘和草屑，乱糟糟的。
“这长安城，这大唐，是咱们两口子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就算死，也得死在这。”
他推开长乐，转身面对着那团翻滚的黑雾。
黑雾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虚影。
棺材盖正在一点点挪动。里面透出一股毁灭一切的绝望气息。
“老头子，带着丽质和老李，滚！滚得越远越好！”程龙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放屁！老子程咬金是贪生怕死的人？”程老头大吼一声，举起斧头就往前冲。
程龙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光。
“我让你滚！你留在这，只会给老子添乱！”
他死死盯着程咬金，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程老头愣住了。他看着程龙那塌陷的肩膀，满身的血污。
老头眼圈一红，狠狠一跺脚：“走！老李，儿媳妇，咱们走！”
他一把拉住长乐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她往外拖。
“我不走！夫君！我不走！”长乐拼命挣扎，手指甲在程老头的手臂上抠出几道血印子。
李世民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老泪纵横。
程龙没再看他们。他转过头，看着那口已经打开了一半的青铜棺材。
黑气像毒蛇一样，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冰冷刺骨。连血液都要冻僵了。
“来吧，小畜生。老子今天就拿这条命，填了你这口烂棺材！”
他举起那根烧黑的铁钎子，大吼一声，照着黑雾最浓的地方冲了过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太庙废墟中心，爆发出刺目的黑白两色光芒。
光芒吞没了程龙的身影。也吞没了那口青铜棺材。
整个长安城剧烈摇晃起来。
房屋倒塌，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百姓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逃散。
长乐被程咬金死死按在地上。她看着那团黑白交织的光芒，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夫君——！”
光芒持续了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升起，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光芒渐渐消散。
太庙废墟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巨坑周围，黑气散尽。空气里重新弥漫起尘土的味道。
没有青铜棺材。也没有程龙。
长乐挣脱程咬金，跌跌撞撞地跑到坑边。
她跪在地上，双手在碎石堆里疯狂地刨着。
指甲劈裂，鲜血淋漓。她像疯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夫君……夫君你出来……你别吓我……”
李世民和程咬金站在后面，默默地抹着眼泪。
什么都没留下。连一块碎布条都没有。
一代鸿蒙道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几万年。
一个偏远的小位面。
一条泥泞的官道上，走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年轻道士。
道士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破碗，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
他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底，露出满是泥巴的脚指头。
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
道士紧了紧领口，打了个喷嚏。
“阿嚏！真成，这破天，连口热乎饭都讨不到。”他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满腹牢骚。
迎面走来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马车轮子碾过泥水坑，溅了道士一身的泥点子。
“哎！长没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啊！”道士气得跳脚大骂，挥着手里的破碗。
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露出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
少女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带着点不耐烦。
“吵什么吵？赔你钱就是了。”少女扔出一块碎银子，落在泥水里。
道士眼睛一亮，赶紧弯腰去捡。
手指刚碰到那块碎银子，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少女。
那张脸。
那双眼睛。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段段残缺不全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玉米地。烤红薯。太极殿。星空战舰。
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少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登徒子！”她放下车帘。马车重新启动，轱辘轱辘地走了。
道士呆呆地站在泥水里。
任凭雨水浇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嘴唇微微哆嗦着。
半晌，他咧开嘴，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真成。”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把那块沾满泥巴的碎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抬腿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泥泞的官道上，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雨渐渐停了。
天边露出一抹微弱的阳光。
马车在前面走着。道士在后面跟着。
偶尔，少女会掀开帘子，厌恶地看一眼那个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臭道士。
道士也不生气，冲她呲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无尽的轮回中。
在这个不知名的小位面。
他们的故事，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道士伸手在破道袍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半截发黑的烤玉米棒子。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馊味。
“这玩意儿，还能吃不？”他嘀咕着。
抬头看着前面那辆晃晃悠悠的马车。
道士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哎！前面的丫头！吃烤玉米不？拿银子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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