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老人与小女孩
“朋友.....”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底气严重不足，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比让他去跟凶煞打一架还要耗费体力。
车厢里死寂了三秒。
紧接着。
“噗嗤。”
苏晏舟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看着祁书桓那副别扭到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对方总是阴阳怪气而产生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得出来，这个心思深沉的家伙，是真的在努力笨拙地表达善意。
为了打破这令人脚趾扣地的尴尬局面，苏晏舟突然站起身。
他迈开长腿，两步跨到对面，在祁书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然后，苏晏舟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揽住了祁书桓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小祁啊。”
苏晏舟凑近他，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欠揍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调侃，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结巴了？是不是车厢里太热，把你给热懵了？”
祁书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搞得浑身一僵。
他从小到大，除了师傅，从来没有和任何同性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直语言攻击他的苏晏舟！
“苏晏舟！你发什么疯！”
祁书桓的脸瞬间黑了，他拼命挣扎，试图掰开苏晏舟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松手！你给我松手！”
“哎呀，朋友之间搂搂抱抱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还承认咱们是朋友吗？”
苏晏舟不仅没松手，反而勒得更紧了，甚至还故意用手肘压了压他的肩膀。
“我脖子有伤！你个野蛮人！放开！”
祁书桓气急败坏地大吼，因为挣扎，他的眼镜彻底掉在了地上。
他双手去推苏晏舟的胸膛，却因为顾忌对方左肩的贯穿伤，不敢真的用力。
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男人，一个修为尽失，一个重伤，此刻却像两个抢糖葫芦的小学生一样，在狭窄的火车座椅上扭打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红绡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甚至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手叫好，“三爷，用力！勒死这个死傲娇！”
沈清宁坐在对面，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她没有笑出声，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泛起了一层细碎的、如同星光般的暖意。
她知道，苏晏舟是在用这种看似粗鲁的方式，帮祁书桓卸下那层沉重的伪装。
闹腾了足足两分钟。
祁书桓终于气喘吁吁地挣脱了苏晏舟的魔爪。
他靠在车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像个鸟窝，领口也被扯开了，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疤。
“苏晏舟，你给我等着。”
祁书桓咬牙切齿地整理着衣服，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苏晏舟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理了理长衫的下摆，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行了，闹也闹够了，说点正事。”
沈清宁适时地开口，将车厢里过于跳脱的气氛拉回了正轨。
她收敛了眼底的暖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侯卿的秘密他自然不能说出来！
“之前得到一个消息，地址，在洛阳邙山深处。那里自古便是帝王陵寝的聚集地，阴气极重，风水格局错综复杂。”
沈清宁看着面前的三人，语气沉稳，“那座疑冢里，不仅有能治好晏舟的信物，还有侯卿当年收集的各派高阶术法。但同样的，那里面的机关和阵法，绝对不是普通古墓能比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祁书桓的断腿和苏晏舟的肩膀。
“我们现在的状态，去邙山无异于送死。所以，在到达洛阳之前，所有人必须静养。”
沈清宁的话，给众人敲响了警钟。
确实，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清宁姐说得对。”红绡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我这几天会用奇门阵法帮你们调理经脉，争取在下车前，把伤势压下去。”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火车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哐当——哐当——”
夜深了。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随着车厢的摇晃，忽明忽暗。
苏晏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沈清宁则盘腿坐在铺位上，默默运转着茅山心法，试图平复体内因为强行开启血阵而留下的暗伤。
就在这时。
包厢那扇半掩着的推拉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
那声音不像是正常的走路，更像是鞋底在木地板上生硬地摩擦、拖拽。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阵清脆的、属于孩童的笑声。
“咯咯咯……爷爷，你走快点呀……”
一个穿着红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蹦蹦跳跳地从包厢门外的走廊上经过。
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粗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被小女孩牵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就在他们经过包厢门口的那一瞬间。
原本闭目养神的红绡，猛地睁开了眼睛。
盘腿打坐的沈清宁，豁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外的走廊。
就连正在闭目调息的祁书桓和苏晏舟，也同时睁开了双眼，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四个人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变得无比凝重。
因为，在那个老人经过门缝的短短一秒钟里。
他们没有听到老人的呼吸声。
没有听到心跳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混合着陈年泥土与尸胺的腐败气味。
那个被小女孩牵着手、正在走廊里缓慢行走的老人。
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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