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万法盟
哈尔滨，圣索菲亚大教堂。
这座拜占庭式的宏伟建筑，此刻已经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浸透。
穹顶上那些描绘着天堂与救赎的绚丽壁画，正被下方飞溅的鲜血一点点染成暗红。
“呼……呼……”
空旷的中殿里，回荡着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风衣的欧洲男人，正单膝跪在破碎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十字阔剑，剑刃上流淌着刺目的银色圣光，但那光芒此刻却像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他是梵蒂冈教廷的红衣圣骑士，也是“万法同盟”派驻远东的最高裁决官，亚历山大。
在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穿着八卦道袍的中原修士，有戴着羽毛面具的西伯利亚萨满，还有几个脖子上挂着佛珠的密宗上师。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各自领域开宗立派的顶尖高手。
他们跨越了国界、信仰和百年的恩怨，史无前例地联合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庞大的“万法同盟”。
同盟的唯一宗旨，就是猎杀那十四个跳出三界之外的怪物--------------------渊客。
地下黑市里，关于渊客的一丝线索，悬赏金已经炒到了十万大洋。
亚历山大今晚带队围剿的，是渊客的情报头子。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动用了教廷的圣水、茅山的困尸阵、萨满的拘魂鼓。
但结果，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咔哒、咔哒……”
清脆的核桃碰撞声，在死寂的教堂里悠悠响起。
金不换穿着那身宝蓝色的清朝马褂，踩着满地的血泊和碎玻璃，慢条斯理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大拇指上的帝王绿扳指，在圣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万法同盟？”
金不换停在亚历山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强弩之末的圣骑士，
圆润的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名字起得倒是挺唬人。把一群乌合之众凑在一起，就真以为能逆天改命了？”
亚历山大死死咬着牙，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回想起半年前在罗马召开的那场秘密峰会。
教皇、掌教、萨满大巫……那些平日里互相敌视的领袖们，坐在同一张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渊客的恐惧。
“主会审判你们这些恶魔……”
亚历山大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双手握紧十字剑，将体内最后一丝圣力压榨出来。
剑身上的银光猛地暴涨，他狂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金不换的心脏直刺而去！
“神圣裁决！”
这一剑，带着教廷数百年的信仰加持，足以洞穿最坚硬的装甲。
金不换没有躲。
他甚至连盘核桃的动作都没有停下。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他马褂的瞬间，金不换那微胖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化作了成百上千只黑色的蝙蝠。
“哗啦-----”
十字剑刺了个空，圣光将几只蝙蝠烧成灰烬，但剩下的蝙蝠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绕到了亚历山大的身后。
亚历山大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转身。
一只胖乎乎的、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你们的主，管不到黄泉的事。”
金不换温和的声音在亚历山大耳边响起。
紧接着，五指收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亚历山大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十字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金不换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绸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指尖。
“真是无趣。”
他摇了摇头，将脏了的帕子随手扔在亚历山大的尸体上。
就在这时。
教堂紧闭的彩绘玻璃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
伴随着的，还有手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金不换擦手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立刻转过身，收起了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双手垂在身侧，腰板微微弯下，摆出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姿态。
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外面的风雪没有涌进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隔绝在了门外。
一个男人，踩着暗红色的地毯，走进了这座屠宰场。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黑色天鹅绒燕尾服，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暗红色领结。
头上戴着一顶复古的丝绸高礼帽，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银色骷髅头的手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上戴着的那枚单片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深邃、温和，却又透着无尽悲悯的眼眸。
将臣。
“哎呀呀，真是弄得一团糟啊。”
将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舞台剧演员般的咏叹调，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他走到亚历山大的尸体旁，微微弯下腰，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为了所谓的正义和信仰，像飞蛾扑火一样奉献出短暂的生命。”
将臣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轻轻合上了亚历山大的双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微笑。
“人类这种生物，无论看多少年，都觉得既愚蠢，又可爱。不是吗，不换？”
金不换深深地鞠了一躬：“先生说的是。只是这万法同盟最近像苍蝇一样，到处悬赏我们的行踪，实在有些碍眼。”
“苍蝇也有苍蝇的价值。”
将臣直起身，用银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一场宏大的戏剧，如果只有主角，没有这些在台下呐喊、挣扎的群演，岂不是太无趣了？”
他转过身，单片眼镜在教堂微弱的烛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
“让他们闹吧。恐惧，是最好的养料。当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联盟、信仰、术法，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不过是易碎的玻璃时，那种绝望的哀嚎，才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将臣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他视万物为草芥，却又对人类的挣扎抱有一种“看戏”的宽容。
这种将众生当做棋盘上玩物的绝对掌控感，比任何狰狞的杀意都更让人胆寒。
金不换低着头，不敢直视将臣的眼睛。
“先生，奉天那边……”
金不换的话还没说完，将臣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将臣从燕尾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精致的黄铜怀表。
“咔哒。”
怀表弹开。
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十四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呈放射状连接着表盘的中心。
而此刻，其中一根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表盘内。
金不换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十的命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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