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起了高热
乌篷船摇摇晃晃,又穿过几座秀致的石拱桥。
江南的夜,满河鱼龙,光影逶迤。
与京中是全然不同的繁华。
眼下听到秦池张了口,姜晚玉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一回被我爹逮着了。”秦池抬手摸了摸鼻尖,又清清嗓道:“他也不骂我,就站在墙底下仰着头问,小猢狲,别人家的枇杷就这么甜吗?”
姜晚玉和从前一样神色淡然,这次却叫秦池从眼中捕捉到了两分笑意。
秦池一双眼越发璀璨,继续抬眼道:“我说甜,他就说那你多摘些,带回去给你娘尝尝。”
“我当真摘了一兜子,回到家才发现——我爹早就在堂屋里拿着家法坐着等我呢。”
“秦池哥哥,后来呢?”
翘翘经过这一个多月和秦池熟了不少,这会便仰起脸睁着乌润大眼看着他。
秦池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露出白牙:“后来抄了三个月的家规,抄得我见着枇杷就想吐。”
彩环笑了下,姜晚玉眼中的笑意也愈浓。
这样难得的时刻总归是让人贪恋的。
秦池看着那双眼,心里头软得愈发塌陷了一处地方。
他移开目光,望着岸上铺子前悬着的各色纱灯,又慢悠悠说起了旁的趣事。
秦淮的夜、徽州的雪还有广陵的琼花,以及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会偷酒喝的鹦鹉。
桩桩件件,都是些不打紧的琐碎事。
秦池是知道她不愿提及她那些过往的,所以每回只要与她在一处,他都是绞尽脑汁地想寻些开心话说与她听。
姜晚玉静静听着,一双水眸中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中秋这样的日子,她虽身在异乡,但身边有家人有朋友。
何尝不算一种圆满?
乌篷船在河道里转了个弯,有丝竹声顺着水波飘过来,是一支软语缠绵的吴地小调。
“姜娘子。”秦池忽然轻声唤她。
姜晚玉闻声抬眼。
秦池却又摇了摇头,只笑着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日应当是开心的。”
姜晚玉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待到乌篷船缓缓靠岸时,岸边的人还不少。
姜晚玉扶着船舷起身,秦池在她身后盯着她虚护着。
她正要踏上岸边的青石阶,旁侧忽然跑过一个半大孩子,直直就撞在了她的肩上!
姜晚玉身子一歪,身后的瑞珠彩环和翘翘都发出惊呼。
秦池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可她发髻上的绿梅簪子却滑落了下来。
那簪身在灯笼光里闪了一闪,极细小的“咚”了一声便没入了漆黑的河水,再寻不见。
姜晚玉想到那绿梅簪忽然想到了旁的什么,几乎没有犹豫便跃进了河中。
“玉儿!”秦池当即脸色大变,眼中神色寸寸收紧。
水花倏然溅起,岸上也传来几声惊呼。
秦池脑子里有根弦“铮”地一声断了,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夜间的河水凉得浸骨,黑沉沉的几乎看不见底。
姜晚玉扎进水里,双手在河底的淤泥里摸索,呼吸也渐渐困难。
早间随手挽起的发髻慢慢散开,乌发像水草似的漂在水面上。
姜晚玉在这一瞬想起了最后一次见云姨娘的场景。
想起她二人从未认真道别,想起庆安伯府里十三年朝夕相对又不堪回首的那段日子。
后来她趁陆慎不在京离开侯府的时候,带走的首饰也唯有这么一件。
这绿梅簪对她来说绝不是寻常物件,瑞珠她们也都是知道的。
渐渐的,她的手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当即心中一喜,攥紧了便想浮出水面。
身边慢慢有个锦衣男子过来,他一双眼里倒映着她,水下的脸上尽数都是焦灼。
姜晚玉一怔,似乎没想到他怎么也跟着她下来了?
秦池两只有力的胳膊穿过她的臂弯,慢慢将她带出了水面。
“快上去。”他说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往岸边游去。
岸上的瑞珠等人瞧见了他们的身影,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又忙不迭要过来搭把手。
姜晚玉和秦池湿漉漉地坐在石阶上,这模样实在狼狈得很。
姜晚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支绿梅簪,又攥了攥手心。
簪头的绿萼梅是用碧玉雕的,花瓣尖上染着淡淡的粉,却也能瞧得出几分褪色。
“擦擦吧。”
元青早就眼疾手快地从一旁的铺子里买来了几方干帕子,这会秦池便伸出手递了过来。
姜晚玉抬头接过,想到秦池与她一起跳下水中,到底还是解释道:“这簪子是我姨娘的遗物。”
秦池一怔,随即认真点了点头,又兀自拧着衣袍下摆的水。
随后他又看了眼姜晚玉,这一看便怔住了。
姜晚玉疑惑看他,便听他似有些慌乱道:“……姜娘子,你脸上的乌膏化开了。”
眼下那乌膏化去,露出里面一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来。
秦池一直都知道她生得娇柔妩媚,姿容极美。
虽然这几个月也看惯了她王娘子的装束,但眼下到底还有几分不舍移开眼。
这才是真正的她。
这下,才有了几分秦池与她初遇时的影子。
姜晚玉当即有两分不自在,尤其是在触到那一双灼灼的桃花目之后。
秦池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目光,又不经意瞥到她被水打湿后的玲珑身段,口舌下瞬间就像压了团燥火。
灼得他有些难受。
这种情愫,对秦池来说自然是有些陌生的。
他没有欺骗她。
他虽瞧着不大正经,但的确从未有过旁的女子,也不曾生出过什么绮念。
眼下的绮念是因她而有的独独一份。
因着这份绮念,秦池张了张口,像是有什么抑制不住般地道:“玉儿,我……”
这一声唤嗓音喑哑,又仿佛比先前那吴侬软语的小调还要来得缠绵。
姜晚玉顿了一下,倏然打断他的话道:“秦池,什么都不要说。”
她眼下的心也有两分乱。
她不是圣人,方才秦池二话不说跟着她跳了下去,她也不可能一点涟漪都没有的。
每回他唤自己“玉儿”,又用这般少年郎难耐的眼神看着自己,姜晚玉便下意识不想听他下面的话。
她有些畏惧。
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郎亦有很多优点,赤诚坦荡,便是做朋友做知己也叫人觉得不枉此生。
但要是再进一步,姜晚玉从未有这样的念头。
秦池被她截断了话,一双桃花眼也有两分委屈,里面灼灼的光也像是火光一样。
瑞珠已然备好了马车,姜晚玉没有去看秦池的神色,兀自提裙上了马车。
秦池也默默跟了上去。
姜晚玉回到了吴江,也回到了杏花村。
许是那河水当真极凉,姜晚玉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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