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张泌劝说江一盘

唐陆走了三月余，还未入冬，就下了一场大雪。

张泌的肚子已经赫然的挺立，一袭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围在她身上，听着这大雪窸窸窣窣的落在树上，想到张执就是死在了雪地了，不禁落寞。

她身后一阵骚动，转身看到江一盘慢慢走进来，“阿姐。”他走到距张泌四五步之远，轻轻道一声。

“嗯，来了。”张泌微微颔首，江一盘看着今日气色倒好，她轻声问道，“这几日铺面可都好？”

“都好。最近邑州舅舅家，将几个与京都有干系的铺面都转了过来了，邑州的铺面都是舅舅挑好铺面，都是管的极好的。账册清楚，收支亦是可查。”江一盘说着生意上的事情，他近来忙着生意，看着像是从朱玉的死走了出来。

“嗯，我看了账册，你做的不错。”张泌说道，低了低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江一盘作揖又关切道，“这里冷，阿姐要不要回去？只一个手炉只怕不济。”如今她已经七个月了，月份大了，肚子也大。

“无碍。就在此处说说话。”张泌顺着夏晴安置椅子的位置，慢慢坐下。又摆摆手让周围的下人都下去，“夏晴，看好院子，别让人靠近。”

夏晴拂了拂说“是”然后就退下了。

江一盘就坐，又说起生意，“庄家将布庄料理的也好，庄况这些日子长进不少。我听说，他家的庶妹那个叫离沽的，要入宫了。”

张泌微微扬起嘴角，窜了窜手炉说，“与庄属说话，就是轻松。他一点就透，决计不会放过一个机会。”说到此，她心中思忖，想来司重这个老狐狸也是几面设伏，以保家族昌盛。

“入了冬，马上就到年下了，是官府放酒曲的时节了。”张泌说这，看了看江一盘。

江一盘颔首，“是，放了酒曲这三瓦两舍，酒楼馆子，都可以畅畅快快的过的年。”他心中有些不解的，自从朱玉死后，张泌的性子竟没有一点点想要报仇的意思，还三不五时与祈颜在府上共膳。

难不成朱玉与孩子，对于张泌来说就那么轻巧么？江一盘有些看不懂，她除了关心生意，事事过问，唐思仪与唐陆被害也不见她过多问。

“一盘，将你养的那样打手散了。”张泌突然说道，语气里没有商量，倒像是命令。

江一盘有些愕然，打手的事情自己做的隐蔽，张泌怎么知道的？他抬眼看向张泌，她整日里在张府内院，怎么什么都知道，就是庄属将自家庶女送入宫的事情都知道。

他支支吾吾的说，“阿姐，我，我，没有的。”

张泌叹息，侧目看向外院的雪。

“凭你一人之力，杀不了他，我如今有孕，也是不能上刀上枪的砍了他。你养的那么多人，这可不是聪明的办法，你这是玉石俱焚啊。”张泌淡然叹息一声。

江一盘不语，他是准备着要了祈颜的性命，一了百了。总归是自己也没活着的意思了，走前带走了祈颜，也算一命换一命的了断了。

“今日就散了，你只管好好管好铺面。另外，今年的酒曲放出风声，说我们不买。也今日就办。”张泌定神吩咐道，而后看向江一盘。

江一盘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这酒曲不买了年关的生意岂不是要受影响，他只觉得张泌是被祈颜吓怕了，又或者是身上怀着孩子，便格外胆小怯懦。

“阿姐，生意上可是有别的安排？”江一盘小心的问。

他这样问，便让张泌看出，江一盘还是没有从朱玉的死走出来，想事情没有了从前的灵气，“一盘，我知道你的心思，靠着玉石俱焚的信念，得不偿失。难不成朱玉希望你如此么？你日日盘算就是找几个人，找个机会杀了他？然后呢？”

提到朱玉，江一盘不由的鼻子酸痛。

看着他低头不语，张泌又有些心疼，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要听道朱玉就难过好办日。“保全自己，好好活着才是朱玉的盼望。她那样倾心与你，你若是不顾惜自己，不是辜负了她的深情么？”

滚烫的泪水从江一盘面颊落下。

“酒曲放出风声，我要京都商户们今年都不买酒曲，或是不敢去买。”张泌淡淡的说，挑眉看着江一盘。

只见他突地抬头看向张泌。“阿姐，其实若是我们不买酒曲，今年这酒曲恐怕就...  ...这恐怕是要乱啊。”每年的酒曲可是课税的大钱，若是连酒曲都断了，只怕京都商人们要恐慌了。

“酒曲上每年官员们多有贪墨，官员们穷了，便会想着路子去挣钱。听闻今年放酒曲的大人是祈颜的亲信，你可知道？”张泌问。

江一盘心中这才缓过了劲，他抬手狠狠打在自己大腿上，“我明白了。”

张泌是要祈颜犯错，错的越多披露越多，她的手轻轻抚着肚皮看向手炉。她没有忘记朱玉的死，也没有忘记张执的死。她只是等在一个时间，一个能保全自己，保全周围人的机会。要祈颜多行不义自食恶果罢了。

“阿姐，你怎么知道那些打手的？我，我自觉做的还是小心的。”江一盘小心的问道。

张泌噗嗤笑了笑，眼角带着泪光，“你虽听我的话，却是个极有主意的。看似朱玉对你更用心一些，可是朱玉带着孩子走了，便成了你再也好不了的伤。你怎么能受得了...  ...”

“我这些日子已经好很多了，没觉得有什么破绽啊。”江一盘细数自己近些时候的表现，“夜里也能睡着了，酒也不喝了。账册也错的少了...  ....”

“就是太正常了。”张泌反驳道，“你突然就大好了，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的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便是依这这个去查，怎么会不晓得。”

江一盘不禁有些佩服张泌，他先前总为朱玉惋惜。张泌很快就从朱玉的死走出来，看着薄情寡性，虽说与唐哲做戏，可是每每对着祈颜笑着，都让江一盘忍不住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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