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不对劲
沈山栀靠着仰珏的肩膀，微不可见的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师娘。”
这句话后，没人再说话，她们就这样静默却又平和的在小屋子里度过了下半夜，天蒙蒙亮时，仰珏提议回去洗澡吃饭休息，但沈山栀却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看向远方。
“师娘，那边的河水，好像涨了不少。”
雨季河流水位上涨是正常的，但这才下了两天雨，就涨这么多，真的有点不对劲啊。
仰珏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本地雨季的情况如何，“等会我们下去问问沈老板，看这是不是正常的。”
但沈青石听完她们的问题后，手上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了一大团墨迹。
“你们说的是从屋顶眺望出去，河面不算宽，但却是最长的那条河吗？”
得到确定后，沈青石的表情就不太好了。
“那条河的水位是最不会上涨的，洲志上记载，上一次这条河水位出现明显上涨时，通州出现了有记载以来最大的一次水患，临近河道的人家死的死伤的伤，无一幸免！”
“你们在客栈好好待着，我出去看看。”
沈青石这一出去，临近傍晚才大包小包的回来，一向从容的人，这会很是狼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让自己看起来稍微规整一些。
“这次的雨下的不正常，很多河道的水位已经快到警戒线了。”
“你们对这里的路况不熟悉，接下来尽量不要出门了，至于吃用，你们放心，客栈的囤粮和柴火足够我们撑半个月，而且我刚才又买了很多干货回来，肯定不会饿着你们的。”
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但是看他微微发颤的手指，沈山栀才意识到，他其实也是畏惧的。
沈山栀出声安抚。
“多谢沈老板，我们接下来不会出去了，你也别太担忧，青石客栈地势比较高，不会闹灾的。”
沈青石喃喃，“希望如此。”
……
时间在雨中过得飞快，一开始能给人带来平静的雨声，在最近渐渐成为百姓们的焦躁开关，不只是因为随时会崩塌的河堤，还有因为那被雨水泡坏泡烂的农作物。
“现在地里的粮食，是下半年的口粮啊，全给泡了，百姓们过了雨季这个坎，迎来的是更艰巨的生存啊。”
沈山栀说完叹了口气，开始思索从外地采买粮食支援通州的可能性。
阚未迟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想法。
“小栀你别想了，进出通州的官道也就那么一条，而且路中还会经过一座山，现在雨下成这样，大家都会害怕那里出现泥石流，不会有人愿意冒险运粮过来的。”
“那我们可以不走官道。”
阚未迟闻言笑出声。
“不走官道只能走山道，越靠近通州，发生泥石流的概率就越高，不仅如此，山道崎岖狭窄，运货的话，随时都会有坠落山崖的风险。”
沈山栀听到这话，卸了气，软绵绵的趴在窗台上，看着外边，心中很是无力。
“那到底该做点什么才能帮帮这里啊！”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时间仿佛被这个动静给吓停滞了，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呼救炸起。
沈山栀条件反射扶着窗框把上半身探出去，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条河道的堤岸崩塌了，河水涌出，快速的奔向两岸的人家，来不及反应的百姓们，直接被卷到水中。
惊吓让他们无法冷静自救，不断挣扎的四肢也让他们的体力快速消耗。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
她快速的下楼朝事发点跑去。
阚未迟担心她出事，一直跟在她身边，在她四处寻找可以救人的工具时，默默地把自己出客栈前临时捞的麻绳递过去。
“用这个，自己千万别下水。”
“好。”
沈山栀说话间翻出麻绳的另一头，让阚未迟将其固定在安全结实的地方，自己鼓足劲把剩下的麻绳朝落水者抛去。
对方跟看到希望一样，用尽全力拽住绳子，在试图把绳子栓在身上时，河水卷着崩塌的堤岸碎片狠狠地砸向落水者。
沈山栀瞳孔瞬间放大，看着在水面蔓延开的鲜血，身体快于大脑的把绳子拉回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水很凉，才刚好没几天的身体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她没因此停下，反而加快动作游向鲜血漫开的位置。
因为雨下太久，水很浑浊，她浮在水面上压根看不清底下的情况，索性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寻找。
所幸上天眷顾，她很快就找到伤者，半靠自己半靠阚未迟，终于将人带上岸。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你已经上岸了，我会救你的！”
沈山栀边说边快速检查伤者情况，发现伤口在脑袋和后背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和断裂支出皮肉的骨头，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人已经没什么救了。
可是她不愿就此放弃。
可是伤者自己不愿坚持了。
“大夫，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久前还在奋力想要活下去的人，此时说起死亡，声音却无比的平静。
沈山栀喉头一哽。
“不是的，你会活下去的！”
“活下去？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活，还是需要耗费全家的财力精力才能活？不管是哪种，大夫，我都不想活了，我怕疼，怕连累家人，如果可以，别救我了。”
按照伤者的受伤情况，是万万不可能如此顺畅的说出这么长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回光返照了。
沈山栀不愿看着伤者就这样死，可是伤者自己要求的不救。
两个想法的冲击下，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睁睁的看着伤者渐渐没了生息。
阚未迟见沈山栀在人死后一直没动，担心她受不了，赶紧将人提起来带到一边。
“小栀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事情了，放弃治疗不是你的本意，是患者自己的请求，你只是遵循了患者的想法罢了。”
沈山栀闭眼，微微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
“我知道，我就是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死，得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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