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赵铁柱
一号血巢的外城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三天，整整三天，烽火领的大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撞向这座被血浸透的堡垒。
西面城墙下，尸体层层叠叠，大秦锐士与大秦戍卒倒在一起，有的还保持着向前扑杀的姿势。
护城沟早被尸体和碎石填满，看不出原来的深浅。
报废的三煞穿云弩车歪斜在城下，轮轴断裂，弩槽里还卡着没射出去的箭。
可烽火领的士兵还在从后方涌来。
他们跨过那些报废的弩车，踩着同袍的尸体，在还能使用的三煞穿云弩车掩护下，重新朝城墙冲去。
箭雨从城头泼下来，叮叮当当地打在他们举起的盾牌上。
有人刚中箭倒下，后面的人已经补上了他的位置。
"别停！一停就是活靶子！"一个百夫长扯着嗓子吼，声音在喊杀声里时断时续。
云梯车推到墙根，"砰"地靠上城垛。
一个戍卒刚把剑咬进嘴里，脚才踏上梯子，一块巨石便从城头砸落。
梯身碎裂，他连人带梯一起坠下墙根，可后面的云梯车还在往前推，新的梯子继续架上城头。
士兵们从后方涌来，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天空之上，冰翼狮鹫的规模从最初的两千五百头，锐减到了不足一千五百头。
五百名千人将阵亡过半，校尉与万人将更是只剩六十余人。
但对面也好不到哪去，墨翎鸢从一千三百头，被打到不足五百头。
三百七十八名宗师，也只剩下一百九十几个。
可即使如此，两支空中军团仍在云层下方反复绞杀。
一头冰翼狮鹫被血罡指贯穿了腹部，哀鸣着从三百米高空栽落，背上的千人将死死抓住缰绳，但最终还是连人带兽砸进了地面的大军之中。
轰！
血肉与铠甲碎裂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嚣吞没。
周围正在冲锋的士兵没有停下脚步，前排的戍卒越过了狮鹫坠落的位置，继续向前推进。
没有人回头，因为地面战场，比天空更加惨烈。
"冲！冲！冲！"
赵铁柱嘶吼着，双腿已经麻木了。
他是烽火卫第三十七营的一名普通步卒。
三天前，他第一次看到一号血巢的时候，觉得那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城池。
现在他觉得，那是地狱的入口。
六波攻城部队，四小时一轮，日夜不休。
这是他第三次冲上来，前两次，一次是被人抬下来的，一次是从云梯上摔下来的，幸亏下面垫着尸体，没摔死。
他活过了两次，可赵铁柱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第三次。
"弩车掩护！"
后方传来吼声。
三台还能运作的三煞穿云弩车同时发射，九根碗口粗的铁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城墙。
轰！轰！轰！
城墙上炸开几个大洞，碎石飞溅，几个血渊魔宗的弟子被铁矛贯穿，惨叫着从城头坠落。
"飞虎索！"
城下有人挥动令旗，三辆飞虎索战车同时发射钩爪。
乌金玄铁打造的钩爪拖着百米长的绞索冲天而起，"铛"地一声钉入城垛下方半米处，绞索瞬间绷得笔直，在风中嗡嗡作响。
"跳！"
赵铁柱跟着前面的老兵，一把抓住绞索。
他深吸一口气，把圆盾扣在左臂，右手握紧青铜剑，脚掌猛地踏上绞索。
前面的老兵已经蹿出去五六米，像在地面上一样飞步向前。
赵铁柱咬着牙，跟在他身后，脚掌每一次踩在索上，绞索都往下微微一沉，又迅速弹回。
他不敢看脚下，只盯着前方老兵的背影。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旁是密密麻麻的战友，像一串串黑点在绞索上狂奔，一层高过一层，像要把整面城墙都挂满。
"嗖！"
一道血色罡气从城墙上射来。
赵铁柱旁边的一名士兵被正中胸口，瞬间在他前胸灼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身体一歪，就从绞索上栽了下去，消失在下方的人海之中。
"别看！跑你的！"前面的老兵头也不回地吼。
赵铁柱把盾牌往前一顶，脚下更快了。
前方老兵率先跃上城头，单脚在绞索末端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人未落地，腿已先扫出去，一脚将最近的魔宗弟子踹翻在地。
赵铁柱紧跟着跳了上去。
脚刚落地，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骤缩。
城头上，全是血，全是尸体，全是绞在一起、杀红了眼的人。
一名魔宗弟子抬手一指点出，【血罡指】的红芒穿透一名大秦锐士的甲胄，连铠甲带皮肉一起溶出拳头大的窟窿。
另一名魔宗弟子五指如钩，【凝血爪】撕开一名锐士的肩甲，血煞之气顺着伤口钻进去，那人脸色瞬间惨白，血水止不住地往外渗。
"别愣着！跟紧我！"老兵的声音混在喊杀声里，像根绳子把赵铁柱拽了回来。
他连忙举盾跟上，下一秒，一柄血刀狠狠剁在他的盾面上，火星四溅。
赵铁柱手臂一麻，人被劈得连退两步，低头一看，盾面已多了一道焦黑的刀痕。
"杀！"
他反手一剑，刺向最近的一名魔宗弟子。
剑尖没入对方肋下三寸，可那人只低头看了一眼，反手便是一记【凝血爪】扣向他的手腕。
赵铁柱只觉腕骨像被铁钳夹住，整条右臂瞬间脱力，长剑脱手，掉在血泊里。
没等他反应，那魔宗弟子膝盖已顶进他的小腹，整个人像只被折弯的虾米，向前一弓。
接着，一记【碎骨鞭腿】扫来。
这一腿抽在他的膝盖侧面，暗劲透骨而入。
赵铁柱听见自己腿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膝盖以下像被人从里面砸碎了一样，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就这点本事，也敢冲上来？"
那魔宗弟子跨步跟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赵铁柱像个破麻袋似的撞在城垛上，后脑磕得"嗡"一声，眼前全是金花。
胸甲凹下一块，几根肋骨同时断裂，痛得他连吸气都像在吞刀片。
他咬着满嘴的血，用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扑向那魔宗弟子的腰。
【血影步】
那魔宗弟子像一道血线般出现在他身后。
"还不死？"
一记重肘砸在赵铁柱的后颈。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跪倒在地，下一刻，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城垛上。
冰凉的城砖贴着他半张脸，他听见自己后颈又响了一下。
"下辈子，别来攻城。"
那名魔宗弟子面无表情地说完，脚下便要发力。
赵铁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是天空上冰翼狮鹫还在不断坠落，像一颗颗银色的火球。
城墙上，烽火领的士兵仍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永远也杀不完。
“他妈的，你给我等着。”
他咧了咧嘴，然后黑暗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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