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就位
他先飞向南门，东南是仓库区，灰白色的石库一排排整齐排列，门口的空地上堆着成垛的木料和石料，装卸工们扛着麻袋进出，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西南是工坊区，铁匠铺的烟囱冒着黑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
弓弩坊的院子里晒着成排的弓臂，木匠们正在用刨子推木料，刨花堆了一地。
正南则是繁华的商业区，这里恰好衔接了工坊的产出与仓库的物资，是整座关城人流最密集的交易枢纽。
摊位密密麻麻，从街头摆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冒险者和觉醒者在摊位间挤来挤去，有人举着刚买的武器对光端详，有人蹲地上挑药材像在考古。
林烽的目光被一个摊位吸住了。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一看就是安南国那边跑过来的老油条。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排青花瓷碗，碗里盛着半透明的凝胶，淡青色，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摊位上方挂着一块横幅，红底黑字，写着：“安南国特产，青萝冻，清凉解暑，一个铜币一碗！不甜不要钱！甜了也不加钱！”
几个年轻冒险者围在摊位前，每人端着一碗青萝冻，“呼噜呼噜”吃得正欢。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冒险者吃完一碗，把碗一放，抹了抹嘴，大声说：“老板，再来一碗！这玩意儿比蓝星的冰激凌还解暑！”
胖子老板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一边盛一边扯着嗓子喊：“好嘞！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安南国皇宫贡品！”
旁边一个男冒险者叼着勺子，翻了个白眼：“安南国有皇帝吗？”
胖子老板面不改色，手上动作都没停：“那就是城主！城主夏天也吃这个！不吃睡不着觉！”
众人一阵哄笑，另一个冒险者起哄：“那城主吃完拉不拉肚子？”
老板一本正经：“咱这青萝冻，专治拉肚子！”
林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移向南门外。
南门外的主干道上，一队队县兵和物资车正陆续入城。灰色皮甲的县兵排成纵队，步伐不算整齐，但士气不低。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板车拉着成捆的箭矢、成袋的粮食、成箱的药剂，轱辘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辙印一路从道路延伸到城门。
一个中年县兵推着板车，车上摞着三袋粮食，绳子没系紧，一个颠簸，最上面的袋子滑落，砸在地上。
袋口炸开，金黄色的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洒了一地。
后面的队伍被堵住了，有人帮忙捡，有人起哄，乱成一团。
负责押运的百夫长黑着脸走过来，那县兵赶紧用帽子捧起麦粒，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要扣钱了”。
旁边一个老兵蹲在地上帮他捡，嘴里说：“你少嘟囔两句，赶紧捡，回头我跟百夫长求个情。”
县兵眼泪都快下来了：“大哥，您真是活菩萨……”
老兵头都没抬：“少废话，捡。”
林烽摇了摇头，转身朝北边飞去。西北方向是军营校场。
校场上，黑压压一片，七千多人列成十几个方阵，从东头排到西头。
这是新月军团第一镇成编后的第一次全镇训练。
队列不算整齐，毕竟很多人刚编进来，彼此还不熟悉，但士气不低，每个人都站得笔直，没人东张西望，也没人交头接耳。
校场正北的点将台上，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姜昭月站在正中央，银蓝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银白长枪背在身后，马尾高扎，英姿飒爽。
凤清焰站在她身后，法杖杵在地上，火焰晶石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半透明的淡蓝色护盾环绕周身。
她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但眼睛一直在瞟台下的方阵，明显在找熟人。
姜昭月开始训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校场每一个角落：“新月军团第一镇，从今天起正式成军，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月华公会的老人，有从各附属领地调来的骨干，也有刚从蓝星降临的冒险者。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烽火领的兵，我不要求你们个个都能打，但我要求你们站好自己的位置，战场上，令旗指向哪里，你们就打向哪里，听明白没有？”
“明白！”七千多人的声音汇成一道闷雷，在校场上空滚过。
凤清焰趁热打铁，举起法杖大喊：“大家好好练！练好了有肉吃！”
台下安静了一瞬。
姜昭月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凤清焰讪讪地退到后面，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林烽悬停在空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正看得有趣，忽然感觉到身后有气流扰动。
他侧头一看，江夜澜不知什么时候也飞了上来，悬停在他身后三米处，斗篷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你怎么上来了？”林烽问。
江夜澜飘近了一些，目光扫过脚下的校场：“看到你飞上来，跟着看看。”
林烽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校场上那些黑压压的方阵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夜语军团的事情也不少吧，最近辛苦了。”
江夜澜微微摇头，声音很轻：“赵虎更辛苦，也更操心，我就偶尔熬个夜，还好。”
林烽点了点头：“嗯，多将权力下放给下面的人，我们把握整体方向就行，别太累。”
江夜澜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林烽脸上停了一瞬。
“走吧，”林烽说，“八千烽火卫应该快到了。”
两人同时转身，朝东门飞去。
东门外，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入城。八千名烽火卫排成八个方阵，黑甲如铁，战戟如林，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
从空中俯瞰，八个方阵像八块黑色的铁锭，一块接一块地鱼贯进入东门。
方阵之间，白三、白四、白五各自骑在大角鹿上，战戟扛在肩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伍的两翼。
东门内侧的空地上，李原正带着十几个文职人员登记造册。
他手里捧着名册，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第一营，满编，入东北营区。第二营，满编，入东北营区东侧。第三营……”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文书飞快地在名册上记录，额头全是汗，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擦。
江夜澜悬停在林烽身侧，看着鱼贯而入的黑甲方阵，忽然开口：“八千烽火卫，加上之前的，已经破万了，函谷关也比黑风营地大了一万倍。”
林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是啊，地方大了万倍，操心的事也多了万倍。”
两人在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下降，落在议事大厅门口。
议事大厅的门敞开着，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制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柳照晚见林烽和江夜澜落下，连忙迎上来，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林领主，总局有份紧急情报，请您过目。”
林烽接过文件，没有立刻打开，看了她一眼：“柳局长，等多久了？”
柳照晚浅浅一笑：“没多久。”
林烽嘴角弯了一下，转身推开议事大厅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江夜澜跟在他身后，柳照晚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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