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杀副局
下午两点,另外一边西南市公安局区分局。七楼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门牌上写着“副局长赵国强的铭牌擦得锃亮,反着走廊灯的白光。
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镜头对准整条过道,连一只苍蝇飞过都能拍清楚。走廊里偶尔有警员经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拖出长短不一的回响。
赵国强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陈志远案子的卷宗。他翻了几页,把卷宗摔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插满了,最后一根还在烧,烟灰垂下来,落在卷宗封面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圆点。
他伸手掸掉烟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窗玻璃上反着自己的脸,眼袋很重,嘴角往下耷拉着。
表弟死了七天,案子没破,上面在催,下面在等,还有自己家人亲戚也在问,他夹在中间,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样难受。
他没有注意到办公桌下面的影子。那道影子是他自己的,椅子的,桌腿的,窗框的,混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团。
但那团影子正在动,不是随着光线的变化慢慢移动,是从里面往外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沥青,表面在冒泡。影子从桌底下漫出来,贴着地面,顺着桌腿往上爬,无声无息,连桌上的卷宗都没有被吹动。
三公里外的一个楼顶,周敏盘腿坐在围栏后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理。
暗影从她身下蔓延出去,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地面,穿过街道,穿过围墙,穿过大楼的通风管道,一直爬到七楼。她能“看见”赵国强了,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卷宗,手指在桌面上敲。
他的影子在脚下铺着,黑乎乎的一团,一动不动。周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弹钢琴一样轻轻按下。
办公室里的暗影动了,从桌底下探出来,没有形状,没有重量,像一团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爬到赵国强的脚边,爬上他的皮鞋,爬上他的裤腿,爬上他的小腿。
赵国强打了个哈欠,把脚往后缩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看卷宗。暗影已经爬到他膝盖了,他没有感觉。
暗影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像空气一样穿过他的衣服,贴上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上爬。周敏的手指在动,像弹一首很慢的曲子,一指一指地往下按。
赵国强突然觉得胸口很闷。不是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感觉,像有人坐在他身上。他放下卷宗,揉了揉胸口,以为是抽烟抽多了。
暗影在收紧,不是勒,是压,一寸一寸地往心脏的位置压。他的呼吸开始变急,张嘴喘了两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卷宗上,把“陈志远”三个字洇湿了。
他想站起来,腿软了,身体往前栽,趴倒在办公桌上,脸压在卷宗上,鼻子被压歪了,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淌在桌面上。
手还在动,手指抓着桌面,指甲刮出几道白印,有一片指甲劈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想喊,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嗓子眼里只有“嗬、嗬”的气声,像漏气的风箱。暗影已经钻进他的胸腔了,裹住他的心脏,慢慢收紧。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发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在笑,又像在哭。最后一下心跳,他感觉到了,不是疼,是冷。从心脏开始冷,顺着血管往外蔓延,冷到指尖,冷到脚尖,冷到每一根头发丝。
赵国强趴在桌上,不动了。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指甲缝里的血还在往外渗,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滴,慢慢往下淌,淌到桌沿,滴在地上,没有声音。
周敏收回暗影,睁开眼睛。风还在吹,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拨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楼的时候步子很慢,每一步都一样大,从楼后面绕出去,穿过一条巷子,拐上大路,混进人群里。她的帽子压得很低,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三点十分,一个年轻警员端着茶杯从三楼上来,路过赵副局长办公室,门关着。他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推开一条缝。赵国强趴在桌上,脸埋在卷宗里,一动不动。
年轻警员以为他睡着了,把茶杯放在门口柜子上,走进去,伸手拍了一下赵国强的肩膀,“赵局,赵局?”没反应。
他又拍了一下,用了点力,赵国强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脸朝下摔在地上,嘴唇是紫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
年轻警员蹲下来探他的脉搏,什么都没摸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撞上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然后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撞翻了垃圾桶,废纸撒了一地,他喊人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快来人!赵局——赵局不行了!”
走廊里几个办公室的门同时打开,有人冲过来,有人掏手机打120,有人蹲下来探赵国强的脉搏,有人翻他的眼皮。
所有人都在动,但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120接线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细又尖。
四十分钟后,120的车走了,人没拉走,当场宣布死亡。又过了二十分钟,分局局长从外面赶回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看着赵国强的办公室门,不说话。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省厅的号码,声音很沉:“老赵没了,死在办公室。对,下午。叫韩松来,这个案子他接。”
晚上八点,省厅重案组组长韩松站在赵国强的办公室里。他五十三岁,干了三十年刑侦,脸上全是褶子,眼袋垂下来像两个小口袋。
他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桌面上的痕迹。卷宗被口水洇湿了一块,桌面上有几道指甲刮出的白印,还有一小滴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片。
桌沿上有一道血痕,是手指滑下去的时候留下的。他顺着那道血痕往下看,地上有一滴血,也是干的,周围没有挣扎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滴血,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又站起来。
“监控呢?”韩松问。
技术员已经在调监控了,走廊的监控从早上开始放,快进。画面里,赵国强八点半进办公室,中间出来过一次,去厕所,十点回来。
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走廊里有人经过,送文件的、倒水的、串门的,但没有一个人进过赵国强的办公室。画面时间轴一直走到年轻警员推门进去的那一刻,中间没有任何异常。
韩松把那段监控看了三遍,他的眉毛拧成一条线,转身看了一圈办公室。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耷拉着,好几天没浇水了。
门锁是好的,从里面反锁的话,外面打不开。但年轻警员说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法医怎么说?”韩松问。
法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初步报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面部发绀,瞳孔散大,嘴唇发紫,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但气管通畅,肺部没有异物,颈部没有勒痕。”她推了推眼镜,“简单说,他是被憋死的,但不知道怎么被憋死的。”
韩松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窗框的影子。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第二天,韩松把赵国强的死和陈志远的案子并案了。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投影仪打着两张照片。韩松站在白板前,画关系图。
陈志远,宏达集团总经理,七天前死在巷子里,四肢折断,十指刺穿,舌头被割。赵国强,区分局副局长,昨天死在办公室里,窒息死亡,死因不明。两个人是表兄弟,两个人可能都有一个共同的仇人。
“周敏。”韩松把她的照片贴在白板上。三年前的证件照,长发,圆脸,眼睛很亮。他在照片旁边写了几行字:三年前被陈志远强奸,报案后被赵国强压下,拘留十五天,罪名是诬告陷害。三年来上诉七次,全部驳回。
下午,调查报告堆了半尺高。周敏,女,二十九岁,无业,无固定住所。三年来在西南市各处租房,最近一次出现在城东的城中村,半个月前退租,去向不明。
和赵国强、陈志远有仇的人还有十几个,八个在外省,多年没回来过,有车票、住宿记录、工作打卡记录,不在场证明齐全。
两个在下面县城,一个在工厂上班,一个在超市当理货员,监控拍到他们当天都在岗位上。
还有一个在建筑工地打工,工地的监控拍到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只有周敏,没有工作,没有固定住所,没有不在场证明。
“查她。”韩松说。
“但她怎么杀的?”有人开口了,是韩松的副手,姓刘,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陈志远死在巷子里,巷子两头都有监控,案发前后都没拍到她。赵国强死在办公室里,走廊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没人进去过。她总不能隔空杀人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韩松站在白板前,盯着周敏的照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韩队,有没有可能……不是正常手段杀的?陈志远的伤,不像是人能弄出来的。四肢折断,十指穿刺,舌头割掉,巷子里没有血迹喷溅的痕迹,说明凶手没有靠近他。还有赵国强,憋死的,但脖子上没有勒痕,气管通畅,肺部没有异物。”他咽了一口口水,“这不像人干的。”
有人小声说:“刘志的事,你们都记得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刘志,白云市,一个人,杀了一百多个军人,子弹打不穿,直升机拽不下来。官方说是国外实验体,但在座的没有一个人信,韩松的手指停了。
“查周敏最近的行踪,”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她退租之后去了哪,见了谁,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东西。”他顿了一下,“还有,查她最近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会议散了,韩松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盯着周敏的照片。他伸手把照片拿下来,对着光看。
照片背面是技术员写的字:周敏,女,29岁,无业,住址不详。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脸。然后把照片拍回白板上,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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