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绝地求生

震动越来越猛烈，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像是站在一头濒死巨兽疯狂抽搐的背脊上。头顶的碎石和粉尘暴雨般落下，打在奔尼帽和肩膀上噗噗作响，迷得人睁不开眼。粗大的管道发出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啸，固定在墙上的线缆束噼啪爆出电火花，瞬间点燃了散落的油污，腾起一股股带着焦臭的黑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尘土、臭氧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这边！快！”梭温嘶吼着，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崩塌轰鸣中断断续续。他半拖半抱着受伤的吴梭，沿着剧烈摇晃的巷道，冲向一个被爆炸掀开的、露出后面更黑暗空间的金属隔板缺口。诺坎端着SVD，一边倒退，一边紧张地扫视着身后不断坍塌的巷道，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追兵——或者更可怕的，塌方。
陈权紧跟在梭温身后，左肩愈合的伤口在这种剧烈的颠簸中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更让他神经紧绷的，是胸口核心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预警。那不是对物理坍塌的恐惧，而是对周围能量场彻底失控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脚下深处，遗迹那庞大的能量网络，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库，正在一个节点接一个节点地爆燃！狂暴的能量乱流失去约束，撕扯着岩层，冲击着脆弱的金属结构。每一次从地底传来的、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爆炸声，都意味着某个能量节点或重要支撑结构的毁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塌方，这是一场能量灾难引发的、连锁性的地质结构崩解！他们必须立刻、马上离开遗迹的主体影响范围，否则就算不被活埋，也可能被失控的能量乱流撕成碎片，或者被高温高压的地热蒸汽煮熟。
“哐当！”头顶一块巨大的、带着锋利断口的金属板轰然砸落，就落在陈权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深深嵌入地面，激起一片火星！陈权甚至能感觉到那金属板落下时带起的灼热气浪。
“妈的！”诺坎骂了一句，转身不再警戒，撒腿狂奔。
四人冲过金属隔板缺口，进入一条更加狭窄、但似乎结构相对完整（至少暂时）的通风管道。管道呈圆形，直径勉强够人弯腰通过，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散发着霉味的黑色油泥。脚下是同样滑腻的、倾斜向上的金属格栅地面。管道在剧烈震动中**，连接处的铆钉一颗颗崩飞，叮叮当当地滚落。每一次震动，都让人感觉这脆弱的金属管道下一秒就要像麻花一样扭断。
“沿着这个管道往上！尽头应该是个废弃的通风井，能通到外面！”梭温喘息着吼道，声音在管道里嗡嗡回响。吴梭脸色惨白，几乎是被他和诺坎架着在跑，受伤的胳膊无力地耷拉着，每跑一步都疼得嘴角抽搐，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陈权跑在最后。他一边跑，一边将一丝能量导向双眼，强化视觉。在管道前方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勉强能看清管道蜿蜒向上的轮廓，以及一些因为震动而脱落、悬挂在半空的破损风扇叶片和电缆。他大声提醒前面的人注意避让。
震动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狂暴。管道外，那沉闷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仿佛整个山体内部都在被无形的大锤反复夯砸。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管道外岩层崩塌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响，以及大量碎石泥土冲击管道外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管道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哀鸣，连接处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炽热的地热蒸汽混合着刺鼻的硫磺气体，从裂缝中嘶嘶地喷涌进来，瞬间将管道内的温度抬升到四五十度，闷热得如同蒸笼。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每个人额头、鬓角、脖颈流淌下来，混合着灰尘和油污，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作战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又闷又重。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火焰。
“不行了……队长……我……跑不动了……”吴梭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如果不是梭温和诺坎死死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失血过多，加上高温和剧烈运动，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梭温眼睛都红了，死死抓着吴梭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挪。
陈权冲到前面，看了一眼几乎昏迷的吴梭，又看了看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在震动和蒸汽中扭曲**的管道。按照这个速度，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管道彻底垮塌前逃出去。而且，就算逃出管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裂谷东侧崖壁？那里就一定安全吗？遗迹崩塌的能量乱流和随之而来的山体滑坡，可能会席卷整个鬼谷区域。
必须想办法加速，或者……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落在了管道内壁上那些粗大的、同样在剧烈震动中摇曳的电缆和能量导管上。这些管道四通八达，连接着遗迹各处。如果……
他冲到梭温身边，快速说道：“这样太慢！你们继续沿着管道往上！我试试另一条路！”
“什么路？你疯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死路！”梭温吼道。
陈权没时间解释。他冲到管道一侧，那里有一个较大的、被震开的裂缝，裂缝后面，隐约能看到另一条更加粗大、但破损严重的、似乎是用来输送冷却水或高压气体的主管道。主管道倾斜的角度更大，几乎是直通向上，而且看走向，似乎更靠近裂谷边缘。
“从这里走！更快！”陈权指着裂缝，对梭温喊道，“相信我！”
梭温看了一眼几乎昏迷的吴梭，又看了看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狭窄管道，一咬牙：“诺坎！跟我一起，把吴梭塞进去！”
两人合力，将已经意识模糊的吴梭，从那个裂缝塞进了主管道。主管道内部更加宽敞，但布满了尖锐的金属断口和凝结的、滑腻的化学残留物。梭温和诺坎也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陈权是最后一个。在他钻进主管道，双脚刚刚离开狭窄管道的瞬间——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紧接着是金属被彻底撕裂、扭曲的可怕噪音！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段狭窄通风管道，在又一次更强烈的爆炸冲击下，如同被巨人攥在手里的易拉罐，猛地向内塌陷、扭曲、然后被上方崩塌的成千上万吨岩土瞬间吞没！大量碎石泥土混合着炽热的蒸汽，如同泥石流般，从他们刚刚钻出来的裂缝口汹涌灌入狭窄管道原来的位置，瞬间将其填满！如果他们晚出来哪怕几秒钟，此刻已经被活埋在了里面！
四人趴在倾斜的主管道上，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那被彻底封死的来路，脸色煞白。好险！
但危机远未结束。主管道的震动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从岩壁上脱落。更可怕的是，主管道深处，传来一阵阵如同巨兽喘息般的、越来越响亮的呼啸声！同时，管道内壁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是高压气体！或者是地热蒸汽！这条主管道，可能连接着某个正在泄漏或爆炸的能量节点或地热裂隙！高压炽热的气流正顺着管道向上狂涌！
“快爬！往上！气浪要来了！”陈权嘶声吼道，率先手脚并用，朝着主管道倾斜向上的方向，拼命攀爬！梭温和诺坎也反应过来，拖着吴梭，疯狂向上挪动。
主管道内壁湿滑无比，布满了滑腻的化学凝结物和锋利的金属毛刺。陈权戴着能量刃手套的右手，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他不再顾忌能量消耗，五指能量刃弹出，狠狠刺入管道内壁相对坚固的金属部分，如同冰镐般固定身体，然后用力向上牵引！每一次刺入、牵引，都在内壁上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和灼烧的痕迹，但也为他提供了强大的攀附力。他像一只人形壁虎，在剧烈震动和急速升温的管道中，飞速向上窜去。
梭温和诺坎没有这种装备，只能靠双手和膝盖在滑腻的管道内苦苦挣扎，速度慢得多。吴梭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全靠两人拖拽。
身后的呼啸声越来越近，如同万鬼哭嚎！管道内的温度已经升高到难以忍受的地步，裸露的皮肤感到灼痛，呼吸进去的空气滚烫，灼烧着气管和肺部！
“抓住我！”陈权爬到梭温上方，转身，伸出左手。梭温奋力抓住陈权的手，诺坎在下面托着吴梭，陈权手臂肌肉贲起，核心能量疯狂涌向手臂，竟然硬生生将梭温和半昏迷的吴梭一起向上拉起了半米多！诺坎也趁机抓住梭温的腿，三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在陈权的牵引下，艰难但确实地在向上移动。
就在这时——
“呜——！！！”
狂暴的、炽白色的、夹杂着碎石和熔化金属液滴的高压地热蒸汽，如同一条发怒的熔岩巨龙，从主管道深处轰然喷出！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管道，向上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管道内壁的凝结物瞬间气化，金属被烧得通红、软化、变形！
死亡，就在身后咫尺！
陈权目眦欲裂！他再也顾不得节省能量，狂吼一声，胸口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疯狂搏动，将海量的能量瞬间泵向四肢百骸！他双脚猛蹬管道内壁，双手的能量刃深深刺入头顶的金属，腰部、背部、手臂的肌肉同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个人形绞盘，硬生生将下面串着的三个人，连同他自己的体重，向上猛地一拽！同时，他按照战斗模组中关于“爆发式移动”的模糊记忆，将能量疯狂灌入双腿，狠狠向后一蹬！
“砰！”
一声闷响，他双脚蹬踏之处，管道内壁竟被蹬得微微凹陷！四人的身体，在这股合力之下，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向上窜出了一大截！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离开原位的下一秒——
“轰！！！”
炽白的地热蒸汽洪流，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席卷而过！将他们刚才所在位置下方的一切，瞬间吞没、汽化！高温的气浪即使只是擦过，也让四人裸露的后背和腿部感到火辣辣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剧痛！作战服发出焦糊的味道。
但，他们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蒸汽洪流继续向上狂涌，速度极快，但陈权四人借着刚才那一下爆发，也向上冲出了很长一段距离。蒸汽洪流在身后紧追不舍，如同死神挥舞的炽热长鞭。
“前面！有光！”诺坎眼尖，嘶声喊道。
果然，在主管道斜上方，一个被撕裂的、不规则的缺口处，透进了惨淡的、灰白色的天光！是外面！是裂谷的崖壁！
出口近在眼前！但那个缺口距离他们还有将近十米，而且角度刁钻，需要横向移动一段才能钻出去。身后的蒸汽洪流，最多还有两三秒就会追上来！
生死时速！
陈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松开刺入管道内壁的能量刃，身体向下坠落半米，双手再次狠狠刺入侧下方的内壁，固定住身体。然后，他对着梭温狂吼：“抓住我的腿！把吴梭递上来！快！”
梭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死死抱住陈权的大腿，同时用脚勾住诺坎。诺坎则用尽最后力气，将半昏迷的吴梭向上举起。
陈权深吸一口气，将核心最后残余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双臂和腰腹！他双臂的肌肉膨胀，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能量刃深深没入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腰部发力，如同人猿泰山般，以刺入内壁的双手为支点，将下面串着的三个人，朝着侧上方那个透光的缺口，狠狠甩了过去！
“走！”
梭温、诺坎、吴梭三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从那个不规则的缺口中，飞了出去！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之中！
而陈权，在完成这最后一掷后，双臂的力量瞬间抽空，能量刃再也无法支撑，从滚烫的金属内壁上滑脱。他的身体，向着下方那汹涌而来的、死亡般的炽白蒸汽洪流，无力地坠落。
眼前，是越来越近、吞噬一切的炽白。
耳中，是蒸汽呼啸的死神之音。
结束了？
不。
在坠入蒸汽的前一刹那，陈权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猛地抬起右手，将手套指尖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狠狠刺向身旁的管道内壁——不是固定，而是切割！
“嗤！”
能量刃划过一道圆弧，将他身侧一块本就被高温烧得软化、又被蒸汽冲击得摇摇欲坠的、足有桌面大小的金属管道壁，硬生生切了下来！
巨大的金属板失去支撑，向下坠落，正好横在了陈权身体与下方汹涌而上的蒸汽洪流之间！
“轰！！！”
炽白的蒸汽，狠狠撞在了坠落的金属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板瞬间被冲得向上飞起，边缘甚至开始熔化、变形！
但就是这短暂的、不到半秒的阻挡，改变了蒸汽洪流的流向，也给了陈权最后的机会！
在金属板被冲飞的瞬间，陈权蜷缩身体，双臂护头，借着金属板被冲击向上的那股巨力，以及蒸汽洪流被阻挡后向四周扩散的混乱气流，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猛地向上、向侧面抛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炽热的气浪舔舐着皮肤！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蒸汽的嘶吼！
然后——
“噗通！”
他重重摔在了一片冰冷、潮湿、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斜坡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翻滚、滑落，沿途撞断了无数低矮的灌木和突出的岩石，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最后，他撞在了一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碗口粗的小树上，终于停了下来。
他趴在冰冷湿滑的岩石和烂泥中，一动不动。背后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那是被蒸汽灼伤的。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肩刚刚愈合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绷带。胸口的核心搏动得极其微弱，能量几近枯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尖锐的耳鸣。
但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上方。
只见鬼谷裂谷东侧陡峭的崖壁上，那个他们逃出来的管道缺口处，此刻正如同火山口般，向外疯狂喷涌着炽白的蒸汽和浓烟，直冲上方的浓雾之中。缺口周围的岩壁，在高温和冲击下，不断崩落大块的岩石，发出隆隆巨响，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更远处，整个鬼谷内部，浓烟滚滚，火光隐现，闷雷般的爆炸声和山体崩塌的巨响连绵不绝，仿佛大地正在经历一场末日浩劫。
遗迹，完了。至少是暴露在鬼谷中的部分，完了。
“陈兄弟！陈权！”梭温嘶哑的、带着惊恐的呼喊声，从侧上方不远处传来。
陈权费力地转过头，看到梭温、诺坎，以及被他们扶着的、已经清醒了一些但依旧虚弱的吴梭，正连滚爬爬地从上方一处更平缓的斜坡，朝他这边赶来。他们三人也浑身是伤，满脸烟灰，但都还活着。
陈权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灼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艰难地抬起手，对着梭温他们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手臂无力地垂落。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上方那被浓烟和蒸汽染成一片污浊的灰白天穹，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冰冷、但自由的空气。
劫后余生。
猎手与他的战友，从地狱熔炉中，爬了出来。
而狩猎，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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