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色交易

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在距离窝棚约百米外的土路上停下。车门开关声，模糊的交谈声，脚步声朝着窝棚方向而来。
陈权屏住呼吸，身体如同融入石堆的阴影。强化后的听觉捕捉到四个人的脚步声，轻重不一，其中一人脚步沉稳，可能是头目。他们说的是缅语，语气随意，带着完成任务般的松懈。
“妈的，大晚上跑这鬼地方取钱，彪哥也不知道搞什么，对讲机也联系不上。”一个年轻的声音抱怨。
“少废话，赶紧拿了钱走人。黑皮哥等着呢。”另一个声音呵斥，是那个沉稳的。
“听说彪哥早上带人出去追那个逃掉的‘鬼面’，一直没消息，会不会……”
“关你屁事！做好自己的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灌木丛间晃动，惊起几只夜鸟。
陈权的手指轻轻搭在轻机枪冰冷的枪身上。视线透过枝叶缝隙，紧盯着小径拐弯处。第一个人影出现了，端着步枪，警惕地用手电四处照射。接着是第二、第三个。第四个走在最后，身材比其他三人壮硕，腰里明显别着手枪，应该就是那个小头目。
四人保持着松散的队形，沿着小径走来。最前面的哨兵在距离绊发陷阱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一下，手电光扫过地面。陈权的心微微一提。但那人只是随意照了照，没发现精心伪装的鱼线，继续前行。
五米，三米，一米……
走在第二位的士兵，左脚绊上了几乎透明的鱼线。
“嗯？”他疑惑地低头。
“轰——！”
手榴弹在他脚边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破片和冲击波将旁边两人也狠狠掀翻！惨叫和怒吼几乎与爆炸声同时响起！
走在最后的小头目反应最快，在爆炸火光亮起的瞬间就猛地扑向路边灌木丛，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但陈权比他更快。
就在爆炸的火光还未完全消散、幸存者被震得晕头转向的刹那，陈权扣动了轻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
短促而致命的点射。灼热的子弹撕裂夜幕，精准地钻进那两个被炸翻在地、尚未爬起的目标。惨叫声戛然而止。
小头目躲在灌木后，惊恐地朝机枪火光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他不敢露头，对着对讲机嘶吼：“遇袭！窝棚！请求支……”
“砰！”
一颗步枪子弹精准地打飞了他手中的对讲机，碎片划破了他的脸。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缩在灌木后一动不敢动。
枪声停歇。窝棚前的小径上，只剩下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味、硝烟味。夜风呜咽，吹不散这死亡的气息。
陈权端着步枪，从石堆后缓缓站起，枪口稳稳指向小头目藏身的灌木丛。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过去。靴子踩在沾血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出来。”他用生硬的缅语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冰冷清晰。
灌木丛后一阵死寂。然后，一支手枪被扔了出来，掉在地上。接着，小头目双手抱头，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脸上被对讲机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看清了陈权的样子——赤着上身，只穿破烂长裤，年轻，但眼神却像万年寒冰。
“你……你就是那个‘鬼面’？”小头目颤声问，这次用的是带着口音的中文。
陈权不置可否，枪口微抬：“名字。在黑皮手下做什么？”
“我……我叫岩吞，是……是黑皮哥手下一个小队长，负责……负责收钱和押运一些不太重要的‘货’……”岩吞语无伦次，为了活命，什么都肯说。
“黑皮现在在哪？他的据点在哪？有多少人？什么装备？”陈权一连串发问。
“黑皮哥……平时主要待在西边老街外的‘红岩矿场’，那里是……是他处理‘硬货’和关人的地方。有……有三四十个兄弟，都有枪，还有两辆车，一挺重机枪……最近因为罗营长寿宴，他大部分时间在老街‘金玉楼’那边安排安防……”
“红岩矿场？具体位置。关的是什么人？”
岩吞连忙比划着描述矿场的位置，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在一个废弃的锡矿附近，易守难攻。“关的……有欠债不还的，有得罪了黑皮哥的，也有……也有等转运的‘鲜货’……”
“寿宴的安防，黑皮怎么安排的？金玉楼里外有多少人？火力配置？”
“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是个小角色……只知道寿宴那天，金玉楼会全面封锁，只留前后门，都有重兵把守，楼顶有哨，街上也会加派巡逻队……黑皮哥亲自负责楼内的安保，罗营长的贴身卫队也会在……具体的布防图，只有黑皮哥和几个心腹知道……”
陈权盯着他，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岩吞被看得冷汗直流，腿肚子发软。
“今晚取钱，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黑皮有没有说拿到钱后做什么？”
“没……没了！就我们四个！黑皮哥只说把钱拿回去，等彪哥那边的消息……如果彪哥真的出了事，这笔钱可能要用来打点上面，或者……或者招兵买马……”
看来彪哥出事的消息，黑皮已经有所察觉，但还不确定。这笔钱对他很重要。
陈权看了一眼窝棚里的木箱。几十万美金和人民币，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他更需要情报，以及……制造混乱。
“你想活命吗？”陈权突然问。
岩吞拼命点头。
“回去告诉黑皮，”陈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钱，我拿走了。彪哥和他卡点的人，是我杀的。告诉他，还有罗营长，这只是利息。他们欠的债，我会在老街，在金玉楼，亲自讨回来。如果他想保命，最好在寿宴之前，自己滚出老街。”
岩吞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人疯了？杀了彪哥，抢了黑皮的钱，还敢公然挑衅，甚至要去寿宴上找罗营长？
“滚。”陈权枪口一摆。
岩吞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冲向来时的土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疯狂发动和疾驰而去的声音。
陈权走回窝棚，扛起那箱钱。很沉。他又快速搜了一遍四具尸体，找到一些零钱、弹匣、一把还算锋利的砍刀。他将钱箱和有用的东西打包，用缴获的一个行军背囊装好。
此地不宜久留。枪声和爆炸声可能已经惊动了更远地方的人。黑皮得知消息后，肯定会暴怒，派人过来查看，甚至可能亲自带人来追。
他需要立刻转移，带着这笔钱，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消化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红岩矿场……金玉楼寿宴……目标越来越清晰了。
他背起沉重的行囊，提起轻机枪（子弹不多了），最后看了一眼血腥弥漫的窝棚和小径。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藏摩托车的芭蕉林。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但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一些。
复仇的火焰，在缅北的暗夜中，正悄然烧向罪恶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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