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萧郎擒回张虎归
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孙福的名字，写在名单的第九位，在赵七下面，钱护院上面。
孙福是无漏坛的人。
但他死了。
是被谁杀的？
名单上的人杀名单上的人？
还是老夫人派人杀的？
她正想着，萧寻踪从外面进来。
“落珠，发现了一样东西。”
慕容落珠抬起头。
萧寻踪递给她一个小纸包。
“在架子后面的墙缝里找到的。”
慕容落珠接过，打开。
纸包里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她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是曼陀罗。”
萧寻踪道：“曼陀罗？和毒糕案里的一样？”
慕容落珠点头。
“一样。而且这个曼陀罗，和孙疤子给周氏的那个，是同一种。”
萧寻踪道：“你怎么知道？”
慕容落珠指着粉末的颜色：“你看，这个粉末不是纯白色的，带一点点灰。这是曼陀罗花磨粉的时候混进了花萼，花萼的颜色会渗进去。孙疤子给周氏的那个，也是这种灰白色。普通的曼陀罗粉，是纯白色的。”
萧寻踪眼神一凝。
“也就是说，孙疤子和杀孙福的人，用的是同一批曼陀罗。”
慕容落珠点头。
“孙疤子是无漏坛的人，他的曼陀罗，是老夫人给的。杀孙福的人，用的也是老夫人给的曼陀罗。”
萧寻踪道：“所以，杀孙福的人，也是无漏坛的人。”
慕容落珠道：“而且是名单上的人。”
她把名单递给萧寻踪，指着孙福的名字。
萧寻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孙福是无漏坛的人？”
慕容落珠点头。
“他是赵七的助手，赵七死了，他接了赵七的位置。他替老夫人管了十年侯府，老夫人不会亏待他。他应该是坛里的人。”
萧寻踪道：“那他为什么被杀了？”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因为他想告发。”
萧寻踪道：“告发什么？”
慕容落珠指着那张没写完的清单：“他在整理我姐姐的遗物，看到了那张名单。他可能想把名单交给大理寺，或者交给别人。老夫人的人发现了，就杀了他灭口。”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那杀他的人，一定在侯府里。他看到了孙福在写清单，知道孙福要告发，所以抢先动手。”
慕容落珠点头。
“而且这个人，知道孙福的习惯，知道那只老鼠会往哪里爬，知道怎么用老鼠杀人。”
她顿了顿，道：“他是侯府里的人，而且是无漏坛的人。”
萧寻踪道：“名单上，除了老夫人、萧承基、孙疤子、赵七、孙福、钱护院，还有谁还活着？”
慕容落珠看着名单。
“还有一个人。”
萧寻踪道：“谁？”
慕容落珠指着名单最下面，倒数第三个名字。
“吴大厨。”
吴大厨在厨房里干活，和往常一样，炒菜、炖汤、蒸糕。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到厨房的时候，他正在灶台前忙活，满头大汗。
看见他们，他愣了一下，放下锅铲，迎上来。
“阿落姑娘，萧郎中，你们怎么来了？”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吴大厨，你认识孙疤子吗？”
吴大厨的脸色变了变。
“孙疤子？那个永昌矿的管事？”
慕容落珠道：“对。”
吴大厨道：“认识。他以前来过侯府，给侯爷送东西。见过几面，不熟。”
慕容落珠道：“那你认识孙福吗？”
吴大厨道：“认识。管家嘛，天天见。”
慕容落珠道：“那你知道孙福死了吗？”
吴大厨点头：“知道。今天一早听说了。被铜镜砸死的，倒霉。”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吴大厨，你的名字，在一张名单上。”
吴大厨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什么名单？”
慕容落珠从袖子里取出那张名单，展开，放在他面前。
“这张名单，是我姐姐留下的。上面有无漏坛成员的名字。你的名字，在上面。”
吴大厨盯着那张名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慕容落珠道：“你是无漏坛的人。”
吴大厨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落姑娘，我……我……”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吴大厨，孙福是你杀的吗？”
吴大厨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人？我连鸡都不敢杀！”
慕容落珠道：“那你知道是谁杀的？”
吴大厨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是钱护院。”
慕容落珠一愣。
钱护院？
钱护院不是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吗？
吴大厨道：“钱护院是无漏坛的人，他比我们地位都高。孙福想告发，钱护院就……就让人杀了他。”
慕容落珠道：“钱护院在牢里，怎么杀人？”
吴大厨道：“他外面有人。他在侯府里养了一个人，专门替他办事。”
慕容落珠道：“谁？”
吴大厨道：“张虎。新来的护院头领，张虎。”
张虎跑了。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赶到他的住处时，门开着，屋里空无一人。
床铺还是温的，桌上的茶碗里还有半碗凉茶，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萧寻踪蹲下，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新，往外走的，步伐很大，是跑出去的。
“他知道我们查到他了。”
慕容落珠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虎是新来的护院头领，钱护院被抓后才提上来的。
他是钱护院的人，钱护院在牢里还能遥控他杀人。
钱护院在牢里，怎么给他传话？
牢里有人帮他递消息？
还是他早就安排好了，一旦出事就让张虎动手？
她转身往外走。
“萧郎中，去牢里。”
大理寺的牢房在地下，阴冷潮湿，火把的光照在青砖墙上，影影绰绰。
钱护院被关在最里面那间，单独关押，门口有两个狱卒守着。
看见萧寻踪和慕容落珠，两个狱卒赶紧站起来。
萧寻踪道：“钱护院这几天见过什么人？”
左边的狱卒道：“没有。单独关押，不许见外人。”
萧寻踪道：“那有没有人给他送过东西？”
右边的狱卒想了想，道：“昨天下午，厨房送饭的来过一回。就送了饭，别的没有。”
慕容落珠道：“送饭的人是谁？”
狱卒道：“厨房的小月。就她一个人。”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
小月。厨房的小月。毒糕案里，第一个跑来报信的就是她。
萧寻踪道：“小月今天来了吗？”
狱卒摇头：“没有。今天的饭还没送。”
慕容落珠转身就走。
小月的屋子在厨房后面，一间小小的耳房，和周嫂子隔壁。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慕容落珠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她推开门。
屋里空空的。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都摆好了，像是故意收拾过的。
但柜子开着，里面空了。
人也跑了。
慕容落珠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
凉的。
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她蹲下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又打开柜子，柜子里有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柜子最底层，找到了一张纸。
纸是叠着的，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
“阿落姐姐：对不起。我知道孙福是张虎杀的，但我不敢说。张虎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我害怕，我跑了。不要找我。小月留。”
慕容落珠把纸收好，对萧寻踪道：“小月是无辜的。她只是害怕。”
萧寻踪点头。
两人回到大理寺，审问钱护院。
钱护院被带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眼睛下面两道深深的青痕。
看见慕容落珠，他的身子缩了缩。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钱护院，张虎是你的人。”
钱护院低着头，不说话。
慕容落珠道：“张虎杀了孙福。是你让他杀的。”
钱护院的身子开始发抖。
慕容落珠道：“小月跑了。她害怕，怕张虎杀她全家。你知道张虎在哪儿吗？”
钱护院摇头。
慕容落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钱护院，你已经在牢里了，杀人灭口的事，够你死好几次。但你还有机会。说出张虎在哪儿，说出是谁在帮你传话，你的家人还能活。”
钱护院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是厨房的小月。”
慕容落珠一愣。
“小月？”
钱护院点头。
“小月是我的人。她给我送饭的时候，会把消息带出去。我让她去找张虎，让张虎杀了孙福。孙福想告发，他不能活。”
慕容落珠道：“小月是无辜的？”
钱护院摇头。
“她不是无辜的。她是我的人。但她不知道张虎要杀人。我只让她传话，没告诉她是什么事。”
慕容落珠沉默了片刻。
小月是无漏坛的人。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传话，传完就跑。
她害怕，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因为看见张虎杀人，怕被灭口。
她轻声道：“钱护院，张虎去哪儿了？”
钱护院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让他杀人，没让他跑。他自己跑的。”
慕容落珠道：“那他为什么要跑？”
钱护院道：“因为他也是无漏坛的人。他知道你们会查到他。他怕死。”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
张虎也是无漏坛的人。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但他也是。
无漏坛在侯府里，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慕容落珠站起身，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派人去追张虎。他跑不远的。”
萧寻踪点头。
出了牢房，慕容落珠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张虎跑了，小月跑了，老夫人跑了。
一个接一个，都跑了。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跑，是因为怕。
怕什么？
怕真相被揭开。
怕那些被埋在荷塘里的人，被一个一个挖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萧寻踪的小院。
姐姐的遗物箱还在桌上，那沓药方、那封信、那张名单，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坐在桌前，把名单又看了一遍。
老夫人、萧承基、孙疤子、赵七、孙福、钱护院、吴大厨……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人命。
有的死了，有的活着。
活着的，她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
死了的，她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她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子里，拿起姐姐的信，又看了一遍。
“落珠吾妹：若你看到这封信，姐姐已经不在了。姐姐查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和侯府有关，和永昌矿有关，和很多人命有关。姐姐想把真相说出来，但姐姐知道，说出来就会死。姐姐不怕死。但姐姐怕你伤心。”
姐姐不怕死。
姐姐怕她伤心。
慕容落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把信折好，和名单放在一起。
“姐姐，”她轻声道，“我不伤心。我会替你做完你没做完的事。”
傍晚时分，萧寻踪回来了。
“张虎抓到了。”
慕容落珠抬起头。
萧寻踪道：“他往北边跑，想混出城。城门口的守卫认出他，抓了个正着。”
慕容落珠道：“他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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