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琴师翻供指侯爷

慕容落珠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我想找出坛主。他说的对，我父亲的仇，我姐姐的仇，需要一个了结。我一个人报不了，需要帮手。”
萧寻踪道：“那他呢？”
慕容落珠道：“他也是帮手。用完就扔的那种。”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你真敢。”
慕容落珠笑了笑。
“不冒险，怎么报仇？”
回到侯府，天已经快亮了。
慕容落珠悄悄摸回药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李聿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萧承基是无漏坛的人。
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侯爷，居然也真的是组织的人？
她想起刚进府时见过的萧承基——圆脸，微胖，笑起来像个富家翁，整天就知道玩乐。这样的人，会是深藏不露的坛中成员？
可李聿不会骗她。
至少这件事上不会。
那萧承基在坛里是什么地位？
他见过坛主吗？
他和坛主是什么关系？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阿落姐。”
是药房新来的小厮，叫阿福，顶替三喜的。
慕容落珠起身开门。
阿福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发白。
“阿落姐，梨园那边出事了。”
慕容落珠道：“什么事？”
阿福道：“着火了。梨园昨夜着火了，烧死人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梨园？
那是侯府养戏班子的地方。
她想起侯爷萧承基最喜欢看戏，三天两头往梨园跑。
她迅速披上外衣，跟着阿福往外走。
梨园在侯府的西南角，隔着一道墙就是街巷。
火已经灭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糊味。
几间屋子烧得只剩框架，黑漆漆的立在那里。
钱护院带着几个护院在维持秩序，不许人靠近。
萧承基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看见慕容落珠，他愣了一下。
“阿落？你怎么来了？”
慕容落珠道：“听说出事了，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萧承基点点头，没说什么。
慕容落珠走近火场，四处查看。
烧得最厉害的是中间那间屋子，那是戏班花旦住的。
她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东西都烧光了，只剩下一堆黑灰。
灰堆里，有一个蜷缩的人形。
是尸体。
烧得焦黑，面目全非。
慕容落珠蹲下，仔细看那具尸体。
烧死的尸体，通常是蜷缩的，因为肌肉遇热收缩。但这具尸体的姿势，不太对。
太直了。
蜷缩的程度不够。
而且，尸体的位置，不在床的位置，而在屋子中间。
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她正要细看，一个声音响起。
“阿落姑娘，你也来了？”
慕容落珠回头，是萧寻踪。
他穿着一身便服，应该是刚赶到的。
慕容落珠点点头，低声道：“尸体有问题。”
萧寻踪走过来，和她一起蹲下看。
看了片刻，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是烧死的。”
慕容落珠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又是一件案子。
尸体被抬到了梨园旁边的空地上。
慕容落珠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
烧焦的尸体很难验，皮肤都炭化了，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但她有办法。
她先从头部看起。
头骨完整，没有裂痕。
如果是被重物击打致死，头骨会有伤。
这个没有。
再看颈部。
颈部的肌肉烧得最厉害，几乎看不见原本的结构。
但她用手轻轻按压，感觉颈骨是完整的。
然后看胸部。
胸骨也完整，肋骨也没有断的痕迹。
最后看四肢。
手臂和腿都烧得厉害，但她注意到，尸体的右手握得很紧。
烧死的尸体，手通常是张开的，因为肌肉收缩是向心的，手指会蜷曲，但不是握拳。
这具尸体的右手，是握拳。
握得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她掰开那只手，从掌心里取出一小块东西。
是一小块布片。
布的质地很好，是绸缎的，颜色原本应该是月白色，现在被烟熏黑了。
她把布片收好，继续看尸体。
尸体身上没有外伤，骨头也没有断的痕迹。
那死因是什么？
她掰开尸体的嘴，往里看。
口腔里很干净，没有烟灰。
如果是烧死的人，嘴里会有烟灰，因为火烧的时候人会呼吸，会吸入烟尘。
但这具尸体的嘴里，干干净净。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这个人，是在着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她抬起头，对萧寻踪道：“萧郎中，她是先被杀，后被烧的。”
萧寻踪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的嘴，点头。
“对。嘴里没有烟灰。”
周围的人一阵骚动。
萧承基的脸色更难看了。
“先被杀？那就是有人杀人放火？”
慕容落珠道：“侯爷，这具尸体是谁？”
萧承基道：“是梨园的花旦，叫云娘。”
慕容落珠道：“云娘是什么时候来侯府的？”
萧承基想了想，道：“去年秋天。是从江南请来的，唱得好，人也长得俊。”
慕容落珠道：“她平时住在梨园？”
萧承基点头：“对，就住那间烧得最厉害的屋子。”
慕容落珠站起身，四处看了看。
梨园不大，一排五间屋子，中间那间烧得最厉害，旁边的几间只是熏黑了屋顶。
如果是有人故意放火，那目标就是云娘的那间屋子。
凶手杀了云娘，然后放火，想毁尸灭迹。
但凶手没想到，尸体没有被完全烧毁。
她走回火场，在废墟里仔细翻找。
烧焦的木头、灰烬、破碎的瓷器……她一样一样看过去。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处。
灰堆里，有一小块金属。
她捡起来，是一根簪子。
银的，烧黑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簪头是一朵梅花，雕得很精致。
她把簪子收好，继续翻找。
又找到几样东西——一面烧得只剩一半的铜镜，一把烧焦的木梳，几片碎布。
她拿起那几片碎布，仔细看。
布的质地和死者手里那小块一样，是绸缎的，月白色。
云娘的衣裳。
她正要放下，忽然注意到布片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血迹。
在火烧之前就有的血迹。
她把布片收好，对萧寻踪道：“萧郎中，这血迹，可能是凶手的。”
萧寻踪走过来，看了一眼，点头。
“火烧的时候，血迹会变黑，但不会消失。如果能找到和这血迹匹配的人……”
慕容落珠道：“凶手身上应该有伤。”
两人对视一眼。
凶手杀了云娘，沾了血，然后放火。
但他可能也被火烧伤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划伤了，留下了血迹。
这个血迹，就是线索。
钱护院把梨园的人都叫了过来。
戏班的人不多，十几个，有唱戏的，有弹琴的，有打杂的。
一个个站在空地上，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萧寻踪道：“昨晚谁最后一个见到云娘？”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出来，是戏班的班主，人称刘大娘。
“回大人，昨晚酉时末，云娘回屋歇息，是我亲眼看见的。”
萧寻踪道：“之后呢？”
刘大娘道：“之后……之后大家都散了，回屋睡觉。梨园的门是戌时关的，关了就没人出去过。”
萧寻踪道：“那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刘大娘想了想，道：“大概是子时前后。我睡得浅，听见外面有动静，起来一看，云娘的屋子已经烧起来了。”
萧寻踪道：“你看见什么人了没有？”
刘大娘摇头：“没有。我光顾着喊人救火，没注意有没有人。”
萧寻踪看向其他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出来，是戏班的琴师，姓李。
“大人，我昨晚起夜，看见一个人影从云娘屋子那边跑过去。”
萧寻踪眼神一凝：“什么样的人？”
李琴师道：“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只看见是个男的，个子不高，跑得很快。”
萧寻踪道：“往哪个方向跑了？”
李琴师指了指：“往那边，翻墙出去的。”
那是梨园的西墙，翻过去就是街巷。
萧寻踪道：“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李琴师摇头：“没有。他跑得太快了。”
萧寻踪沉吟片刻，道：“昨晚子时前后，你在哪里？”
李琴师愣了一下，道：“我……我在自己屋里睡觉啊。”
萧寻踪道：“那你起夜的时候，是几点？”
李琴师道：“大概是……是丑时吧。火灭了之后我才起的。”
萧寻踪看着他，道：“火是子时烧起来的，你丑时起夜，看见有人从烧过的屋子那边跑过去？”
李琴师的脸色变了。
萧寻踪道：“你在说谎。”
李琴师的额头上冒出汗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我不是故意说谎的！”
萧寻踪道：“那你说，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李琴师哆嗦着道：“我……我昨晚确实起夜了，但不是丑时，是……是子时。我起来的时候，云娘的屋子还没烧，但我看见……看见一个人从她屋里出来。”
萧寻踪眼神一凝：“什么人？”
李琴师道：“是……是侯爷。”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萧承基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冲上来，一把揪住李琴师的衣领。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昨晚在书房睡觉，怎么可能去梨园？”
李琴师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萧寻踪上前，把萧承基拉开。
“侯爷，让他说完。”
萧承基松开手，脸色铁青。
李琴师咳嗽了几声，道：“小人……小人真的看见了。侯爷穿着一身青衫，从云娘屋里出来，走得很快。小人怕惹事，就没敢出声，赶紧躲回去了。”
萧承基怒道：“你放屁！老子昨晚穿的寝衣，怎么可能穿青衫？”
萧寻踪道：“侯爷，您昨晚确实在书房？”
萧承基道：“当然！管家可以作证！”
钱护院在旁边道：“是，侯爷昨晚在书房看账本，亥时末才睡。小人亲自送他回的屋。”
萧寻踪道：“那之后呢？”
钱护院道：“之后小人就回自己屋了，没再出来过。”
萧寻踪看向李琴师。
李琴师低着头，不敢说话。
慕容落珠忽然开口。
“李琴师，你看见的那个人，脸上有什么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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