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老旧账单
结果第二天下午，三号棚的一头母牛突然食欲不振，拉稀。杰西翻了课本上的方子，配了点益生菌和消炎药，喂了两顿不见好。乔伊过来扒开牛嘴看了看舌苔，又摸了摸瘤胃，转身去饲料房调整了干草和青贮的比例，加了点磨碎的苹果渣，再配少量消炎药。两天之后，牛就恢复了。
杰西服了，抱着本子去找乔伊请教养牛的老经验。乔伊也松了口，说 “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也不是全没用”，愿意跟着学系统操作，就是学得慢，杰西就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教，还特意给他调了大字版的简易界面。
这事慢慢就顺了。老工人见领头的乔伊都开始用平板了，也都跟着学，虽然慢，但是没再抵触。
内部整合刚捋顺，外面的事就找上门了。
红狮超市（Red Lion）是德州本土最大的连锁商超，有三十多家门店，主打社区居民日常采购。他们的区域采购经理主动找了过来，想让红土地的有机蔬菜和牛肉进场。韦德一开始挺高兴，觉得这是打进大连锁的好机会，结果一谈就碰了钉子。
“进场费两万，供货价比给其他超市低十二个点，还要我们独家供应三个核心蔬菜品类。”
韦德从对方办公室出来，坐进车里，气得直拍方向盘。
“太欺负人了！这价压下来，农户基本赚不到钱，还要独家，凭啥？” 楚晨正在看老牧场的改造预算，听完没抬头：“他们还找了别家吧？” “你怎么知道？” 韦德愣了一下。
“我听他们采购助理说，平原农业也在谈，亨德森给的价更低，还答应了部分独家。”
“正常。”
楚晨把预算表放下。
“红狮就是拿亨德森压咱们，想捡便宜。你不用急着答应，也不用跟他们拼低价。下次去谈，别光说咱们的菜好，把州级节水示范项目，农场到校园项目的资质都带上，还有溯源系统，重点讲‘本地安心食材’的概念。”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跟他们说，我们可以配合做每月一次的‘本地农场日’活动，周末安排农户去超市做试吃，讲种植故事，帮他们引流。独家不行，价最多让两个点，多了免谈。他们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韦德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准备了。
第二次谈判，对方采购经理还是一副倨傲的样子，开口就压价。韦德没跟他掰扯价格，直接把平板连上投影，点开溯源系统，现场扫了一盒牛肉的码，屏幕上立刻跳出养殖农户的照片，牛只的成长记录，检测报告，连乔伊他们喂牛的日常视频都有。
“我们是本地合作社，所有农户都是周边三县的居民，食材从采摘到上架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新鲜度是外地供应商比不了的。”
韦德说得越来越顺。
“我们可以配合超市做社区营销，‘本地农场直供’这个点，刚好贴合你们最近推的‘社区安心购’活动。每月一次农场日，我们出农户，出试吃，帮你们拉客流，比单纯降价有价值多了。”
采购经理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再提要压价和独家的事。他本来就只是想压价，没真想找平原农业独家 —— 亨德森的东西便宜是便宜，但是品控不稳定，之前出过好几次投诉，红狮也不敢全用他们的。
又谈了两次，合同终于定下来了。供货价只降了两个点，不用独家，红狮给了有机区最好的陈列位置，还答应每个月配合做一次联合推广，进场费也减了一半。
签完合同那天，韦德特意买了咖啡回办公室，一脸得意：“楚哥，你这招真管用！那经理最后还说，以后有社区活动优先跟咱们合作。”
楚晨笑了笑：“做生意不是拼谁价低，是拼谁能给对方创造更多价值。你做得不错，比去年稳多了。”
韦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两年跑市场，从一开始被人几句话噎回来，到现在能从容地跟大公司采购谈判，他自己都没察觉，变化有多大。
商超的事刚落定，有机认证的飞行检查就突然来了。
USDA 的有机认证检查员直接上门，没提前打招呼，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士，叫玛莎，做事一丝不苟，进门就出示证件，要求查所有批次的养殖种植记录，饲料采购凭证，农药化肥的出入库台账，还要去地里和牛圈随机抽样。
刚好赶上老牧场并入的衔接期，老牧场之前的记录大多是手写的纸质版，一部分刚录入系统，一部分还堆在档案室，没完全电子化。玛莎抽查了几头牛的档案，发现电子记录只更新到上个月，更早的查不到，当时脸色就沉了。
“楚先生，有机认证要求全程可追溯，记录缺失是严重问题。”
玛莎翻着平板，语气严肃。
“如果补不齐，这次飞行检查不合格，认证等级可能要降级，甚至暂停。”
克莱尔当时就急了，赶紧解释是老牧场刚并入，系统正在衔接。玛莎公事公办地说：“我不管原因，只看结果。给你们四十八小时，把缺失的记录全部补齐，我到时再核对。补不齐就按规定处理。”
检查员走后，办公室里气氛有点沉。
“都怪我，” 克莱尔咬着唇，有点自责。
“我想着年底事多，老牧场的记录录入就往后排了排，没想到突然来飞行检查。”
“不怪你。”
楚晨没追责。
“事赶事赶上了。现在赶紧补，四十八小时来得及。克莱尔，你带两个人整理电子台账，把能对接的数据先对上；杰西，你去档案室找老牧场的纸质记录，按年份理出来；韦德，你去饲料供应商那边补盖章的采购凭证，有多少要多少。”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档案室在老牧场主屋的地下室，潮乎乎的，堆着二十多年的旧账本，记录册，落满了灰。杰西带着两个工人翻了一下午，灰头土脸的，只找出了近五年的记录，更早的不知道放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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