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金陵夜话

从秦淮河边的茶馆出来，萧离和谢云舟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沿着河岸缓缓漫步。夜已深，游人渐稀，秦淮河终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露出它宁静而深邃的一面。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仿佛一条流动的银河，将两岸的灯火揉碎成无数闪烁的星点。
两人走到一座石桥上，停下了脚步。这座桥，正是谢云舟白天提到过的那座——她年轻时曾在这里与仇家大战一场的石桥。桥身由青石砌成，桥栏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历经风雨侵蚀，已经有些斑驳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工艺。
谢云舟扶着桥栏，望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陷入了沉思。萧离站在她身旁，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许久，谢云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那一年，我二十五岁。刚出道不久，年轻气盛，目中无人。有一个仇家，设计陷害了我的一个朋友，我一时冲动，便单人独剑，来找他算账。”
她指着桥面上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头，道：“就是在这里，我和他大战了三百回合。他的武功很高，我差点死在他手上。但最终，我还是赢了。我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打落河中。”
她转过头，看着萧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他没死，但我那一剑，也废了他一条胳膊。事后，我坐在桥边，吐了很久。我以为我会感到快意，但实际上，我感到的只有恐惧和空虚。”
萧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回首的过去。但那都过去了。你不是当年的你了。”
谢云舟点了点头，道：“是啊。都过去了。这些年，我经历了太多事情，也看淡了许多东西。杀伐果断，快意恩仇，固然痛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能够平平安安地活着，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大的幸福。”
两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一条条幽深的小巷，来到了一座古朴的宅院前。宅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谢云舟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萧离轻声问道：“这里……是你以前住过的地方？”
谢云舟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二十岁到三十岁那十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候，我刚刚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结交了许多朋友，也树敌无数。这里，曾经是我最安全的避风港，也是我最危险的战场。”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扇斑驳的木门，仿佛在抚摸着一个久违的老朋友。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在这里，度过了我人生中最青春、最热血、也是最荒唐的十年。”谢云舟缓缓说道，“我曾经在这里，和朋友们通宵畅饮，谈论着江湖上的大事；我曾经在这里，独自一人，舔舐着伤口，忍受着孤独和痛苦；我也曾经在这里，无数次地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遇到一个真正懂我、爱我的人，与他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过平静的生活。”
她转过头，看着萧离，眼中充满了柔情：“我没有想到，这个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而且，是在我年近古稀的时候。”
萧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谢云舟摇了摇头，道：“不。只要能等到你，多久都值得。”
两人在宅院前，相拥了很久。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这座见证了谢云舟青春岁月的古老宅院，仿佛也在为他们的爱情，而默默祝福。
离开那座宅院后，两人来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酒馆。酒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有客人深夜来访，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萧离点了一壶·温热的黄酒，几碟小菜。两人对坐着，慢慢地喝着酒，聊着天。
“萧离，你后悔吗？”谢云舟忽然问道。
萧离微微一怔，道：“后悔什么？”
谢云舟道：“后悔放弃京城的繁华和权势，后悔放弃与苏清霜的感情，后悔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在这江湖上漂泊了一辈子。”
萧离放下酒杯，看着她，认真地道：“云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京城再好，也不及你身边温暖。权势再大，也不及与你相伴的时光珍贵。至于清霜……她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才是我要用余生去珍惜的人。”
谢云舟看着他眼中那真诚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端起酒杯，轻声道：“萧离，谢谢你。”
萧离也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完这一生。”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月亮渐渐西斜，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他们的人生，也如同这杯中的黄酒一般，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但依然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金陵夜话，让萧离和谢云舟，更加深入地了解了彼此的过去，也更加珍惜现在的彼此。他们知道，余生不长，但只要能够携手同行，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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