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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换血禁术


洞穴内,那盏小小的油灯,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凝重氛围,火苗跳动得有些不安,将几个沉默而紧绷的人影,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岩壁上,如同鬼魅。
沈夜依旧静静地躺在枯草和斗篷铺就的简陋“床铺”上,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若非胸口那极其细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背上和肋下的伤口,虽然被老何处理过,但渗出的血迹,依旧在缓慢地扩大着深色的印记。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若隐若现、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紫黑色细线,那是“赤蝎散”的毒素,正不断侵蚀他生命的迹象。
老何守在沈夜身边,神情肃穆,时不时探一下他的脉搏,或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每一次动作,都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一分。金针封穴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岳独行,依旧杳无音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洞口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夜枭如同猎豹般瞬间警觉,无声无息地挪到入口旁侧,手已按上了刀柄。老何也霍然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藤蔓被拨开,萧离带着一身寒气,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脸上泪痕血污混杂,额头一片青紫,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绝处逢生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老何叔!夜枭前辈!我找到……”她的话,在看到老何和夜枭警惕而询问的目光,以及洞内并无岳独行的身影时,戛然而止,随即,她猛地侧开身子,急声道:“师父!快!沈夜他……”
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自萧离身后步入洞穴。黑色斗篷,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冰冷漠然、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她的出现,并未带来多少声息,却让洞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连那跳动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鬼医莫愁。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松开了按刀的手,微微躬身。老何也立刻站起身,对着莫愁,郑重地抱拳一礼,沉声道:“莫愁前辈,沈公子身中‘赤蝎散’剧毒,兼有刀伤失血,已用金针封穴之法,暂锁心脉要害,然余毒凶猛,侵入肺腑,危在旦夕。老朽医术浅薄,束手无策,恳请前辈施以妙手,救他一命!”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恳切。鬼医莫愁之名,在江湖中代表着诡秘莫测,也代表着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奇能。老何虽也精通岐黄,但自问远不及眼前这位脾气古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
莫愁的目光,越过老何和夜枭,直接落在了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沈夜身上。她缓步上前,脚步轻盈无声,仿佛踏在云端。在沈夜身边站定,她并未立刻蹲下查看,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冰冷地注视着,目光在他灰败的脸色、紫黑的唇、以及那蔓延的毒线上扫过,不带丝毫情绪,仿佛看的不是一条垂危的生命,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或者,一个……棘手的难题。
萧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扑到莫愁脚边,再次跪了下来,声音因急切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师父!求您快看看他!老何叔说,金针最多只能封住三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求您救救他!”
莫愁终于将目光从沈夜身上移开,落在了跪在脚边、形容狼狈的徒弟身上。那冰冷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转瞬即逝。她并未让萧离起身,也未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淡淡道:“让开。”
萧离如蒙大赦,连忙连滚爬开,让出位置,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莫愁的每一个动作,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莫愁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搭上了沈夜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沈夜同样冰冷的皮肤时,萧离的心也跟着一缩。
诊脉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洞穴内,静得只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莫愁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许久,她收回手,又翻开沈夜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沈夜背上和肋下包扎的伤口处,以及那几枚封住要穴、微微颤动的金针上。
“处理得还算及时。”莫愁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平静,听不出喜怒,“刀伤止血尚可,箭毒清理了大半。金针封穴,手法也还算老道,延缓了毒气攻心。”
萧离、老何、夜枭闻言,心中都升起一丝希望。然而,莫愁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打入冰窟。
“但是,”莫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赤蝎散’乃西域奇毒,毒性霸道阴损,专蚀经脉,腐坏肺腑。如今余毒已随气血散入四肢百骸,深入骨髓膏肓。金针封穴,如同筑堤堵水,看似暂缓,实则水势愈积愈高,一旦堤溃,毒发顷刻,回天乏术。”
萧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沈夜还要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老何也是面色灰败,他何尝不知此理,只是不愿、也不敢说出口。
“前辈……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绝望。
莫愁没有直接回答,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洞穴中央,那盏跳动的油灯旁,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火苗跳跃了一下,光线稍稍明亮了些,映照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办法,不是没有。”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回响。
萧离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火光,急声道:“什么办法?师父!无论什么办法,需要什么药材,需要徒儿做什么,徒儿万死不辞!”
莫愁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萧离脸上,那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皮肉到灵魂,都彻底剖开、看透。
“药材?”莫愁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赤蝎散’乃复合奇毒,其解药‘冰心玉蟾丸’所需的几味主药,冰心草、玉蟾涎、七叶莲,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即便在皇宫大内,也未必能立刻凑齐。何况在这荒山野岭,仓促之间?”
萧离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莫愁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寻常解法,已不可行。唯有一法,或可一试,但也只是‘或可’。”
“什么方法?”萧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声音带着颤抖。
莫愁的目光,缓缓扫过萧离、老何、夜枭,最后,定格在昏迷不醒的沈夜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换——血——禁——术。”
“换血禁术?!”老何和夜枭同时失声惊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震惊与骇然的神色。显然,他们都听说过这门传说中的诡谲医术,或者说,邪术。
萧离则是一脸茫然,她对医术毒术虽有涉猎,但“换血禁术”这个名称,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何为……换血禁术?”她下意识地问道,心中却因老何和夜枭的反应,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莫愁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用她那冰冷而平板的声调,开始描述:“此法,顾名思义,乃是以一人之血,替换另一人体内大部分被剧毒污染之血。需寻一血脉特殊、生机旺盛、且自愿献身之人,以特制银针金管,连通二人血脉要穴,辅以独门内力引导,将毒血导出,同时将鲜活新血导入中毒者体内,冲刷余毒,重焕生机。”
她的描述,听起来简单,但其中蕴含的凶险,光是听听,就令人不寒而栗。
“此法,乃逆天而行,凶险万分。”莫愁继续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其一,需血脉相合,至少不能相冲,否则输血者与受血者,皆会因血脉相斥,经脉尽碎而亡。其二,换血过程,需以精纯内力护持二人心脉,稍有差池,内力不济或引导失误,则二人心血逆冲,立时毙命。其三,即便成功,中毒者能否承受新鲜血液的冲击,适应新的血脉,亦是未知之数。而输血者……”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萧离瞬间苍白的脸,“……需承受自身大量精血流失,轻则元气大伤,武功尽废,重则气血枯竭,油尽灯枯而亡。且换血之后,输血者体质将变得极为虚弱,易受外邪入侵,百病丛生,寿元大减。”
“此乃上古流传的禁忌之术,有伤天和,历来为医道所不取。因其成功率,十不存一,且往往一命换一命,甚至两命皆殒。”
莫愁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一根根刺入萧离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命换一命。甚至,两命皆殒。
这就是“以命换命”的真正含义吗?这就是救沈夜,唯一可能的、残酷的方法?
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老何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是医者,自然比萧离更清楚这“换血禁术”的恐怖和凶险。那不仅仅是医术,更是一种以命相搏的邪术!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代价却高昂到无法承受。
夜枭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他看向萧离,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刚刚经历了身世揭晓、血仇加身的剧变,难道现在,又要她为了救一个“外人”,去承受如此可怕、几乎是必死的风险?可是,若不救,沈夜必死无疑,而萧离……
萧离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莫愁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换血,一命换一命,甚至可能两命皆亡……这就是救沈夜的方法?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静静躺着、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影。沈夜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因痛苦而紧蹙着,嘴唇的紫黑,触目惊心。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毫不犹豫,想起他平日慵懒微笑下的运筹帷幄,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深藏眼底的复杂情绪……
如果没有他,她早已死在江南的阴谋中,死在苍云岭的埋伏里,死在一线天的伏击下。是他在绝境中一次次护着她,为她谋划,为她牺牲。而现在,他就要死了,因为救她。
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而自己独活?用她的命,去换他的命……这似乎,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从她在悬崖边,毫不犹豫说出“以命换命”的那一刻起,答案,其实已经在她心中了。只是,当这残酷的选择,以如此具体、如此血腥的方式呈现在面前时,那本能的恐惧,依旧让她浑身颤抖。
可是,恐惧之后呢?
她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场不明不白的大火,想起了十六年来的隐姓埋名,想起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血仇。她想起了岳独行,想起了清霜,想起了那些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她的命,不仅仅属于她自己。
如果她死了,血仇谁来报?父亲和妹妹,又该如何承受再次失去至亲的痛苦?她答应过师父,要好好活着……
可是,如果沈夜因她而死,她又如何能“好好活着”?余生,都将在无尽的愧疚和噩梦中度过。那样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两种选择,如同两条毒蛇,在她心中疯狂撕咬,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冰凉刺骨。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沈夜本就微弱的生命,也在切割着萧离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萧离缓缓抬起手,用那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袖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挣扎、痛苦,逐渐变得空洞,然后,又一点点地,凝聚起一种近乎绝望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光芒。
她转过身,面向莫愁,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她没有磕头,只是挺直了脊背,仰起脸,望着师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师父,徒儿愿意。用我的血,换他的命。”
洞穴内,一片死寂。老何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夜枭猛地别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莫愁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徒弟。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审视,有探究,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你,想清楚了?”莫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再是完全的冰冷平板,“换血之后,你可能武功尽废,百病缠身,寿元大减。甚至,在换血过程中,就与他一同死去。你的血仇,你的身世,你的亲人,你都不顾了?”
萧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双手,仿佛透过这双手,看到了父母慈爱的面容,看到了岳独行担忧的眼神,看到了清霜纯真的笑靥……也看到了,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和十六年来,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莫愁,仿佛看向了洞穴之外,那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想清楚了。血仇……若沈夜因我而死,我纵然报了仇,又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身世……若连眼前的人都护不住,知晓身世,又有何意义?至于爹和霜儿……”她顿了顿,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声音哽咽,却依旧清晰,“是离儿不孝,辜负了他们。但沈夜……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为我而死。师父,求您施术。无论结果如何,离儿……无悔。”
“无悔”二字,她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洞穴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萧离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莫愁沉默了许久,久到萧离几乎以为她要拒绝,或者,在思考着其他更残酷的可能。
终于,她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萧离,而是重新走到沈夜身边,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尤其是几处主要的血脉。
“老何,”她头也不回,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准备热水,越多越好。夜枭,守好洞口,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萧离,”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去那边,将自己清洗干净,尤其是手臂。然后,过来躺下。”
萧离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知道,师父这是……答应了。
没有狂喜,没有庆幸,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默默地站起身,按照莫愁的吩咐,走到洞穴角落,那里有一个夜枭之前用石头垒砌的、蓄着少许从岩缝渗出的清水的浅坑。她脱掉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外衣,用冰冷的清水,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手臂,尤其是手腕内侧的血管处。冰冷刺骨的水,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有些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真的要这么做了。用自己未知的、可能充满变数的未来,甚至是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拯救沈夜的机会。
值得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否则,她将永远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那个躺在那里、生机微弱的男人。
清洗完毕,她走到沈夜身边,在莫愁指定的位置,缓缓躺下。身下是冰冷的岩石和枯草,身旁,是沈夜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莫愁已经准备好了所需的东西——几枚比普通金针更长、中空的奇特银针,数根柔韧透明的、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细管,几个洁净的白玉小碗,以及一些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粉末和药液。她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袅袅的青烟升起,带着一种能让人凝神静气的淡淡药香,稍稍驱散了洞穴内浓重的血腥气和压抑感。
“老何,内力护持,听我号令。”莫愁盘膝坐下,位于沈夜和萧离中间。她伸出双手,一手抵在沈夜胸前膻中穴,一手悬于萧离手腕上方,指尖隐隐有奇异的气流流转。
老何不敢怠慢,立刻在沈夜另一侧盘膝坐下,双掌抵住沈夜背心,将自身所剩不多的精纯内力,缓缓输入,护住沈夜心脉。
夜枭手握砍山刀,如同最忠诚的门神,守在洞穴入口,背对着洞内,耳听八方,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萧离,”莫愁的声音,在药香氤氲中响起,平静无波,“放空心神,不要抵抗,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感受气血流动。若觉剧痛、晕眩、寒冷,皆是正常,务必忍耐。”
“是,师父。”萧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能感觉到,莫愁冰凉的手指,按在了她手腕的血管处。
下一刻,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随即,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从自己体内,顺着那根连接她和沈夜的奇异细管,缓缓流逝。同时,另一种冰凉粘稠、带着腥甜和淡淡腐朽气息的液体,正从沈夜那边,反向流入她的身体。
换血禁术,开始了。
萧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力气在流失,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感,迅速蔓延开来。而从沈夜那边流入的血液,则带着一种灼热和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正顺着血管,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剧痛,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经。那不仅仅是失血的虚弱和寒冷,更有沈夜血液中残留的“赤蝎散”毒素,在进入她身体后,带来的侵蚀和破坏。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失去血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忍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身旁沈夜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
这微弱的变化,却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死死咬住牙关,忍受着那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住,沈夜,你一定要活过来!
莫愁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必须全神贯注,以内力精准引导两人的血液交换,既要确保沈夜体内毒血被尽可能导出,新鲜血液顺利导入,又要防止两人血脉相冲,更要控制换血的量和速度,稍有不慎,便是两人同时殒命的下场。这对施术者的医术、内力、心神,都是极其严酷的考验。
老何也是脸色涨红,将所剩内力毫无保留地输入沈夜体内,护持着他脆弱的心脉,抵抗着换血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冲击。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和极致的专注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那连接两人的细管中,鲜红的血液和暗红发黑的毒血,交织流淌,触目惊心。
换血禁术,这条以命相搏的荆棘之路,已然踏上。结局,是生,是死,是两败俱伤,还是绝处逢生?无人知晓。只有那盏跳动的油灯,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与药香,见证着这逆天而行、惊心动魄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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