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寿礼惊变
天刚蒙蒙亮,岳府后院的角门悄悄打开,几辆马车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晨雾里。马车上,萧离靠窗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块玉佩,眼睛一直看着岳府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谢云舟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无声地给她安慰。对面,岳清霜靠着萧遥的肩膀,已经睡着了,可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鬼医和风无痕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夜枭骑马跟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是趁着天还没亮,从后门悄悄离开的。岳独行没来送,只是站在书房窗口,看着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了好。走了,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接下来这场硬仗,他才能放手一搏。
“老爷,”岳福在门外轻声唤,“宾客们又来了,前厅已经摆好了。您看……”
“知道了。”岳独行整了整衣袍,推门出去。今天是寿宴的第三天,按惯例,是“谢寿”,答谢宾客的日子。虽然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可该走的流程,还得走。而且,今天来的宾客,比昨天更多,分量也更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最关键的一天。八王爷会不会来?朝廷的钦差会不会到?青龙会会不会有动作?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可能就在今天揭晓。
前厅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比昨天还多,连院子里都加了桌子。见岳独行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拱手道贺,可那眼神,那笑容,都透着几分试探,几分算计。
岳独行面不改色,一一还礼,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主桌上多了几个人:金陵知府陈大人,守备王将军,还有几个从京城来的官员,说是代表兵部、刑部,来“慰问”岳盟主,也来“了解”谢凌峰一案的情况。
“岳盟主,”陈知府先开口,笑容可掬,“昨日之事,真是惊险。幸亏岳盟主武功高强,吉人天相,才化险为夷。谢凌峰那贼子,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本府已经将案情上报朝廷,相信朝廷定会严惩不贷,还岳盟主,还萧家一个公道。”
“多谢陈大人。”岳独行拱手,“谢凌峰一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相信朝廷一定会秉公处理。只是,这案子牵扯甚广,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人物。陈大人,王将军,各位大人,此事关系朝廷安危,江湖稳定,还望各位大人多多费心,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了题,也施了压。陈知府和王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当然知道这案子牵扯谁,可八王爷势大,他们不敢轻易表态。
“岳盟主放心,”王将军开口,声音洪亮,“本将奉旨镇守金陵,维护地方安宁。谢凌峰勾结青龙会,谋害武林同袍,罪证确凿,本将一定会协助朝廷,彻查此案。至于幕后真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是谁,本将定当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有王将军这句话,岳某就放心了。”岳独行举杯,“来,岳某敬各位大人一杯,感谢各位大人主持公道,为民除害。”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可这酒,喝得各怀心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提议献寿礼,把寿宴推向高潮。这是惯例,前两天已经献过一轮了,可今天来的宾客,带的礼更重,也更……特别。
第一个献礼的是金陵首富,赵老爷。他献的是一尊白玉观音,三尺来高,通体晶莹,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岳盟主,这尊观音,是赵某从西域请回来的,开过光,能保平安,镇宅邸。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祝岳盟主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赵老爷太客气了。”岳独行让人收下,又敬了赵老爷一杯。
接下来,各路宾客纷纷献礼,有送名画的,有送古玩的,有送宝剑的,有送宝马的,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岳独行一一谢过,面不改色,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因为这些礼,太贵重了,贵重得不正常。而且,送礼的人,眼神都不对。有的闪烁,有的探究,有的……带着杀意。
轮到柳家献礼了。柳文渊虽然被抓了,可柳家还没倒,今天来的是柳文渊的弟弟,柳文清。他献的是一对夜明珠,鸡蛋大小,夜里能发光,能照一室,也是稀世珍宝。
“岳盟主,家兄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柳家深感愧疚。这对夜明珠,是柳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岳盟主笑纳,也算……替家兄赔罪。”
这话说得巧妙,既送了礼,也表了态。岳独行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柳二爷有心了。令兄的错,是令兄的错,与柳家无关。这对夜明珠,岳某收下了。也请柳二爷转告令兄,坦白从宽,好好配合朝廷调查,也许……还能留一条生路。”
“是,是,一定转告。”柳文清连连点头,退下了。
接下来,是沈夜。他今天又来了,还是那身青衫,还是那把折扇,笑容温和,可眼神锐利。他献的礼,很特别——是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个女子,十八九岁,穿着素衣,坐在窗前弹琴,侧脸柔和,眼神温柔,可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画得极好,栩栩如生,连发丝都清晰可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这画上的女子,和萧离有七分像。不,不是像,就是萧离。只是画里的她,更年轻,更……忧郁。
岳独行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幅画,手在抖。
“沈公子,这是……”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沈夜拱手,笑容温和,“听闻萧姑娘喜欢弹琴,晚辈就请了位画师,按着萧姑娘的模样,画了这幅《琴女图》。画得不好,岳盟主见笑。”
“沈公子有心了。”岳独行缓缓开口,声音很沉,“只是,小女已经离府,这幅画,恐怕用不上了。沈公子还是收回去吧。”
“离府?”沈夜挑眉,“萧姑娘走了?去哪儿了?”
“去她该去的地方。”岳独行看着他,眼神锐利,“沈公子,你的礼,岳某心领了。但这幅画,岳某不能收。还请沈公子收回。”
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收起画,退下了。可那眼神,意味深长。
接下来,又献了几轮礼,都没什么特别。眼看寿礼就要献完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穿着锦袍,面容威严,眼神阴鸷,手里提着一个木盒。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衣,眼神冰冷,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八王爷的心腹,赵奎。他来了。
“岳盟主,恭喜恭喜。”赵奎走到主桌前,拱手,可那姿态,那语气,没有丝毫恭敬,反而带着几分倨傲,“王爷听说岳盟主五十大寿,特命卑职送来贺礼,恭祝岳盟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八王爷果然来了,而且派了赵奎来。赵奎是八王爷手下第一谋士,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他亲自来,肯定不怀好意。
岳独行看着他,面不改色:“王爷有心了。不知王爷送了何礼?”
“王爷的礼,自然与众不同。”赵奎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剑,三尺来长,剑鞘是黑色的,刻着龙纹,看起来很古朴,可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这把剑,名叫‘断魂’,是前朝名匠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王爷说,宝剑赠英雄,岳盟主是江南武林的翘楚,这把剑,正配岳盟主。”
断魂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把剑,是前朝一位暴君的佩剑,杀人无数,怨气极重,据说得到这把剑的人,都没好下场。八王爷送这把剑,是什么意思?是诅咒,还是警告?
岳独行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王爷的礼,太重了。岳某承受不起。还请赵先生带回去,转告王爷,岳某谢过王爷好意,但这把剑,岳某不能收。”
“不能收?”赵奎笑了,笑容阴冷,“岳盟主,王爷送的礼,还没人敢不收。怎么,岳盟主是看不起王爷,还是……做贼心虚?”
这话一出,前厅的气氛顿时凝滞了。所有人都看着岳独行,看他怎么应对。
岳独行缓缓站起身,走到赵奎面前,看着他,眼神冰冷:“赵先生,王爷的礼,岳某不是不收,是不敢收。这把剑杀气太重,怨气太深,岳某福薄,压不住。而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岳某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用不着这把剑来壮胆,更用不着……谁来警告。赵先生,请回吧。这把剑,也请带回去。告诉王爷,岳某的命,岳某自己掌握,不劳王爷费心。”
赵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岳独行,眼神凶狠:“岳独行,你别给脸不要脸。王爷看得起你,才送你这份礼。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王爷不客气。”
“不客气?”岳独行冷笑,“赵先生,王爷想怎么不客气?派兵来围了岳府?还是让青龙会的人再来杀一次?昨天的事,王爷还没给岳某一个交代,今天又派你来送这份‘厚礼’。赵先生,王爷这是要逼岳某翻脸吗?”
“翻脸?”赵奎哈哈大笑,“岳独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扳倒了一个谢凌峰,就能跟王爷叫板了?我告诉你,在王爷眼里,你连只蚂蚁都不如。王爷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今天这礼,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否则,”他眼神一厉,“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手一挥,身后那几个黑衣人同时拔刀,围了上来。前厅里的宾客大惊,纷纷后退,有的想跑,可门口已经被赵奎的人堵住了。
岳独行面不改色,只是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剑光如水,寒气逼人。
“赵奎,这里是岳府,是武林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今天,你敢动手,我就敢让你有来无回。”
“好大的口气!”赵奎厉喝,“给我上,杀了岳独行,王爷重重有赏!”
黑衣人一拥而上。岳独行挥剑迎上,剑光如虹,瞬间斩杀一人。可对方人太多,而且都是高手,很快他就被围在中间,险象环生。
宾客们吓得四散奔逃,可门口被堵着,出不去,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陈知府和王将军想帮忙,可被赵奎的人拦住了。
“陈大人,王将军,这是王爷和岳独行的私事,你们最好别插手。否则,别怪王爷不念旧情。”
陈知府和王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他们不敢得罪八王爷,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岳独行被杀。正犹豫间,一道人影忽然从屋顶落下,手里提着一柄软剑,剑光如练,瞬间刺穿两个黑衣人的咽喉,然后一脚踢飞一人,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是风无痕。他没走,又回来了。
“风楼主?”岳独行又惊又喜。
“岳盟主,我来晚了。”风无痕挡在他身前,眼神冰冷,“赵奎,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岳盟主寿宴上行凶。今天,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风无痕?”赵奎脸色一变,“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就不能回来?”风无痕冷笑,“赵奎,你主子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先杀了你这条狗,再去找你主子算账!”
他挥剑就上,和赵奎打在一起。两人都是高手,一交手就知对方深浅,都不敢大意,全力搏杀。岳独行也挥剑加入战团,和剩下的黑衣人缠斗。
前厅里又乱成一团,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想跳窗逃走,可窗外也有赵奎的人守着,出不去。
眼看岳独行和风无痕就要支撑不住,又一道人影从后堂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刀风凛冽,瞬间砍翻两人,然后一刀劈向赵奎。
是夜枭。他也没走,也回来了。
“夜枭?”赵奎大惊,慌忙格挡,“你……你怎么……”
“我回来取你的狗命!”夜枭眼神凶狠,刀法更猛,“赵奎,我爹的仇,今天该了结了!”
三人联手,赵奎顿时落了下风。他带来的黑衣人虽然多,可武功不如他们,很快死伤大半。赵奎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想逃?”夜枭追上去,一刀砍向他后背。赵奎侧身躲过,可还是被刀锋划中,惨叫一声,踉跄倒地。夜枭上前,正要补刀,赵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一拉引线。
“砰”的一声,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鬼脸图案。是信号,他在叫援兵。
“不好,他在叫人!”风无痕急道,“快杀了他,我们离开这儿!”
可已经晚了。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更多的人冲了进来,有几十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眼神冰冷。是青龙会的人,赵奎的援兵到了。
“岳独行,风无痕,夜枭,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赵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伤口,狞笑,“给我杀,一个不留!”
青龙会的人一拥而上。三人背靠着背,拼命抵抗,可对方人太多,很快又落了下风。岳独行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血流如注。风无痕腿上中了一剑,差点摔倒。夜枭也受了伤,胳膊被砍了一刀,刀都差点脱手。
眼看三人就要支撑不住,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所有人一愣,回头看去。只见一群人冲了进来,有官兵,有捕快,还有……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卷圣旨。
是钦差,朝廷的钦差到了。
“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速速退下!”钦差大喝,声音洪亮,“赵奎,你勾结青龙会,谋害朝廷命官,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赵奎脸色大变:“你……你们……”
“拿下!”钦差一挥手,锦衣卫一拥而上,将赵奎和青龙会的人团团围住。赵奎想反抗,可伤得太重,很快被制服。青龙会的人想逃,可也被官兵拦住,一个都没跑掉。
一场混战,就这么结束了。前厅里,尸横遍地,血迹斑斑。钦差走到岳独行面前,拱手。
“岳盟主,受惊了。本官奉旨查办谢凌峰一案,及八王爷谋反一事。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上报朝廷。赵奎及其党羽,本官会带回京城,严加审讯。至于八王爷……”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已经下旨,削去八王爷兵权,圈禁府中,听候发落。岳盟主,您和萧家的冤案,朝廷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岳独行松了口气,可心更疼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受伤的风无痕和夜枭,看着那些惊恐未定的宾客,心里五味杂陈。
赢了。可这胜利,是用血换来的,是用命拼来的。值得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江南武林,朝廷,甚至整个天下,都要变天了。而这场变天,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钟声,是城里的寺庙在敲钟,已经是午时了。天光大亮,可这光,照不亮心里的阴霾,驱不散那份沉重。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还有未来。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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