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岳独行寿宴
二月初二,龙抬头。
金陵城里处处张灯结彩,武林盟主岳独行的五十大寿,是江南武林这十年来最盛大的事。从三天前起,岳府的门槛就被各路人马踏破了,贺礼堆满了前厅的院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兽,应有尽有,堆得跟小山似的。岳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披了红绸,咧着嘴,像是在笑。
可这笑,底下藏着刀。
岳独行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仆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绣着暗金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可眼里的血丝,额头的皱纹,还有握着窗棂的手——骨节发白,青筋暴起——都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三天了。离儿、清霜、谢云舟,还有夜枭,都还没消息。风无痕和鬼医也音讯全无。沈夜倒是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是一尊白玉观音,雕工精细,价值连城,附的信上说“恭贺岳盟主寿辰,愿武林太平,江湖安宁”,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岳独行读得懂——是警告,也是提醒。
警告他别轻举妄动,提醒他,有些事,该了结了。
“老爷,”管家岳福在门外轻声唤,“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前厅已经开席了。您看……”
“知道了。”岳独行转身,整了整衣袍,“谢凌峰来了吗?”
“来了,带着谢勇和几个护卫,坐在主桌。八王爷也派人来了,是王府的管事,姓赵,也坐在主桌。还有……柳家的人,柳文渊亲自来了,带着他侄女柳如烟。”
柳如烟。岳独行的心沉了沉。青龙会的“鬼影”,谢凌峰的棋子,柳文渊的侄女——这个女子,到底是谁的人?她今天来,想干什么?
“沈夜呢?”
“沈公子还没到,但派人来说,路上耽搁了,晚些到。”岳福顿了顿,压低声音,“老爷,刚才有兄弟来报,在府外看见几个生面孔,武功不弱,像是……青龙会的人。”
青龙会。岳独行冷笑。果然,该来的,都来了。今天这场寿宴,是贺寿,也是鸿门宴。是清算的时候了。
“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机灵点,盯紧谢凌峰和柳文渊的人。还有,后院的守卫再加一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地牢。”
“是。”岳福退下了。
岳独行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朝前厅走去。走廊里挂满了红灯笼,照得人脸上也红彤彤的,可那红光,像血,让人不安。
前厅里热闹非凡,摆了二十几桌,坐满了人。有武林名宿,有地方豪绅,有官府要员,还有不少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物。见岳独行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拱手贺寿。
“岳盟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岳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岳独行笑着还礼,走到主桌坐下。主桌上坐着几个人:谢凌峰、柳文渊、八王爷府的赵管事,还有几个武林前辈。谢凌峰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身黑金锦袍,面色阴沉,眼神锐利,正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柳文渊坐在他右手边,五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睛细长,总是笑眯眯的,可那笑,不达眼底。赵管事是个精瘦的老者,穿着绸缎衣裳,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岳兄,恭喜恭喜。”谢凌峰举杯,“五十大寿,人生过半,是该好好庆祝。来,我敬你一杯。”
“谢兄客气。”岳独行举杯,两人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可岳独行面不改色。
“岳盟主,”柳文渊开口,声音很温和,“听说令爱前些日子离家出走,可找到了?今日寿宴,怎么不见她出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凝滞了。所有人都知道,岳独行的女儿岳清霜,半个多月前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这是岳独行的痛处,柳文渊当众提起,显然不怀好意。
岳独行看了柳文渊一眼,眼神平静:“小女顽劣,外出游历,不日即归。今日是岳某寿辰,不谈家事。来,柳兄,我敬你一杯。”
柳文渊笑了笑,也举杯喝了。可那笑容,意味深长。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表面上一团和气,可底下暗流汹涌。岳独行一边应酬,一边注意着谢凌峰和柳文渊的动静。谢凌峰一直沉默,只是喝酒,眼神不时瞟向后院的方向。柳文渊倒是活跃,和桌上的人谈笑风生,可眼睛也一直留意着四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手里拿着把折扇,笑容温和,正是沈夜。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来晚了。”沈夜拱手,走到主桌前,对岳独行深深一揖,“岳盟主,晚辈沈夜,恭祝您福寿安康,万事如意。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个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茶具,紫砂的,造型古朴,一看就是珍品。
“沈公子太客气了。”岳独行起身还礼,“请坐。”
沈夜在空位上坐下,正好在谢凌峰对面。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汇,火花四溅,可很快都移开了。沈夜端起酒杯,敬了岳独行一杯,又敬了谢凌峰一杯。
“谢盟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托福,还好。”谢凌峰淡淡道,“沈公子生意做得大,日理万机,还能抽空来贺寿,有心了。”
“应该的。”沈夜笑着,可那笑,不达眼底,“岳盟主是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他的寿辰,晚辈岂敢不来。而且,今天这场合,难得齐聚一堂,有些事,正好可以说清楚。”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安静了。连旁边几桌的人也停下筷子,看了过来。气氛骤然紧张。
“沈公子想说什么?”柳文渊笑着问。
“说些陈年旧事。”沈夜放下酒杯,看向岳独行,“岳盟主,听说十八年前,萧家灭门那晚,您在萧府附近出现过,还救了一个孩子。可有此事?”
岳独行的脸色变了。这件事,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最痛的伤疤。沈夜当众提起,是想撕开这道疤,让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众人面前。
“沈公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沉,“今日是岳某寿辰,不谈旧事。”
“旧事?”沈夜笑了,“岳盟主,有些事,是旧事,可也是悬案,是冤案。萧天绝勾结魔教,被朝廷下旨满门抄斩,这件事,江湖上人人皆知。可真相到底如何,有人查过吗?萧天绝真的是魔教奸细吗?还是说,他是被人陷害的?”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桌上桌下的人都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沈公子,”谢凌峰冷声开口,“萧家的事,是朝廷定的案,证据确凿。你今日提起,是想为萧家翻案?还是想质疑朝廷?”
“谢盟主言重了。”沈夜摇头,“晚辈只是好奇。萧天绝当年是武林盟的副盟主,为人正直,行侠仗义,怎么会突然勾结魔教?而且,萧家被灭门那晚,岳盟主在场,谢盟主您……好像也在附近。这未免太巧了吧?”
谢凌峰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沈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蹊跷。”沈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谢盟主,您和岳盟主、萧天绝当年是结义兄弟,感情深厚。萧家出事,您二位一个在场,一个在附近,却都没能救下萧家满门。这其中的缘由,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放肆!”柳文渊拍案而起,“沈夜,你一个商贾,也敢质疑武林盟主和谢家主?萧家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柳长老息怒。”沈夜依旧笑着,“晚辈只是提出疑问。如果萧天绝真是冤枉的,那害他的人,就是罪大恶极。这样的凶手,藏在武林中,藏在在座各位中间,难道不可怕吗?岳盟主,您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岳独行身上。岳独行握着酒杯的手在抖,酒洒出来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沈公子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是压抑了十八年的痛苦和愧疚,“萧天绝,是冤枉的。他没有勾结魔教,他是被人陷害的。而害他的人……”
他看向谢凌峰,一字一句道:“就在这张桌上。”
“哗——”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岳独行,又看看谢凌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凌峰的脸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凶狠:“岳独行,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岳独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正是周文轩写的那封密函,他高高举起,“这是八王爷谋反的罪证,里面详细记录了八王爷私盐、养兵、勾结朝臣的种种罪行。而谢凌峰,就是八王爷的帮凶,是他伪造了萧天绝勾结魔教的证据,是他带人灭了萧家满门!”
“你血口喷人!”谢凌峰拔剑,直指岳独行,“岳独行,你为了给萧天绝翻案,竟敢伪造证据,诬陷我和八王爷!你好大的胆子!”
“是不是诬陷,大家一看便知。”岳独行把信递给旁边的武林前辈,“这是江南回春堂周大夫亲笔所写,里面的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各位可以传阅。”
信在众人手中传阅,每看一个人,脸色就变一分。等传到柳文渊手里时,柳文渊看完,脸色也白了,手在抖。
“这……这……”
“柳长老,”岳独行看着他,“十八年前,你也参与了,对不对?萧家出事那晚,你带人守在萧府后门,断了萧家的退路。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柳文渊的汗下来了,他看看谢凌峰,又看看岳独行,忽然笑了,笑容狰狞。
“岳独行,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凭这封信,就能扳倒八王爷,扳倒谢盟主?你太天真了。今天这场寿宴,就是你的死期!”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喊杀声。紧接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有几十人,都蒙着面,手里拿着刀,见人就砍。是青龙会的人。
“保护盟主!”岳府的护卫立刻迎上,和黑衣人打在一起。前厅顿时大乱,宾客们四散奔逃,桌椅被掀翻,杯盘摔碎,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岳独行拔剑,挡开一个黑衣人的刀,对谢凌峰喝道:“谢凌峰,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凌峰冷笑,一剑刺向岳独行:“岳独行,你知道得太多了。今天,你必须死!”
两人打在一起,剑光如虹,招招致命。柳文渊也拔剑加入战团,和谢凌峰一起围攻岳独行。岳独行武功虽高,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沈夜站在一旁,摇着折扇,冷眼旁观,没有动手。赵管事则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眼看岳独行就要支撑不住,一道人影忽然从屋顶落下,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光如练,瞬间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咽喉,然后一剑逼退柳文渊,挡在岳独行身前。
是风无痕。他来了。
“风楼主!”岳独行又惊又喜。
“岳盟主,久等了。”风无痕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带萧遥和清霜先走,这里交给我。”
“萧遥和清霜……”
“鬼医已经救出他们了,在后院等着。快走!”
岳独行咬牙,转身朝后院跑去。谢凌峰想追,可被风无痕拦住。
“谢凌峰,你的对手是我。”
“风无痕,你也要与我为敌?”谢凌峰厉喝。
“不是与你为敌,是为萧家讨个公道。”风无痕一剑刺出,又快又狠,“谢凌峰,十八年了,该还债了。”
两人又打在一起,剑气纵横,桌椅被剑气震碎,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剑痕。柳文渊想帮忙,可被夜枭拦住了。
“柳文渊,你的对手是我。”夜枭提刀,眼神冰冷,“我爹的仇,今天该了结了。”
“夜枭?你没死?”柳文渊大惊。
“我没死,你很失望?”夜枭一刀劈出,刀风凛冽,“今天,我就送你去见我爹!”
前厅里乱成一团,后院里也不平静。鬼医带着萧遥和岳清霜,正准备从后门离开,可后门已经被谢勇带着人堵住了。
“莫大夫,想去哪儿啊?”谢勇冷笑,“老爷有令,今天,谁也别想离开岳府。”
鬼医把萧遥和岳清霜护在身后,手里捏着银针,眼神凌厉:“谢勇,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谢勇哈哈大笑,“莫愁,你一个大夫,也敢跟我动手?兄弟们,上,抓活的!”
几个护卫冲上来。鬼医手一扬,几枚银针射出,正中几人穴道,那几人顿时动弹不得。谢勇脸色一变,拔刀就砍。鬼医侧身躲过,反手又是一针,刺向谢勇咽喉。谢勇挥刀格挡,可银针太快,擦着他脖子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老东西,找死!”谢勇大怒,刀法更猛。鬼医毕竟年纪大了,又不会武功,很快落了下风,身上挨了几刀,血流如注。
“师父!”岳清霜急喊,想冲上去帮忙,可被萧遥拉住了。
“清霜,别去,危险!”
“可是师父……”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墙头跃下,手里提着一柄软剑,剑光如蛇,瞬间刺穿两个护卫的咽喉,然后一剑逼退谢勇,挡在鬼医身前。
是谢云舟。他来了。
“谢勇,住手。”谢云舟的声音很冷,可眼神很痛,“放他们走。”
“少爷?”谢勇一愣,“你……你怎么……”
“我说,放他们走。”谢云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谢勇看着谢云舟,又看看他身后的鬼医和萧遥、岳清霜,咬了咬牙,挥手:“撤!”
护卫们退下了。谢云舟转身,看向鬼医:“莫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鬼医捂着伤口,脸色苍白,“谢云舟,你……”
“我都知道了。”谢云舟打断他,声音嘶哑,“我爹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莫大夫,带他们走,离开金陵,永远别再回来。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谢云舟,你……”岳清霜看着他,眼泪涌了上来。
“清霜,走吧。”谢云舟对她笑了笑,笑容很苦,“告诉离儿,对不起。欠萧家的,我会还。让她……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朝前厅走去。背影挺直,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前厅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风无痕和夜枭联手,压制了谢凌峰和柳文渊。青龙会的人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逃了。宾客们早就跑光了,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还有那几个还在厮杀的人。
谢云舟走进来,看见谢凌峰被风无痕一剑刺中肩膀,踉跄后退,柳文渊被夜枭一刀砍中大腿,倒地不起。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剑,走到谢凌峰面前。
“爹。”
谢凌峰抬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云舟,你来了。”他笑了,笑容很惨,“怎么,你也要杀我?”
“我不杀你。”谢云舟摇头,剑指地面,“但我要你,向萧家道歉,向所有被你害死的人道歉。然后,跟我去官府,自首。把你和八王爷的罪行,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这是你唯一的路。”
“自首?”谢凌峰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云舟,我的好儿子,你太天真了。我去自首,八王爷会放过你吗?会放过谢家吗?我死了,谢家就完了。你懂吗?”
“谢家早就完了。”谢云舟的声音在抖,“从你害死萧伯父,灭萧家满门的那一刻起,谢家就完了。爹,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还能……还能留一点体面。”
“体面?”谢凌峰冷笑,“体面值几个钱?云舟,我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权力,只有地位,才是真的。体面?良心?那都是狗屁!我谢凌峰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体面,是狠,是毒,是算计!你想让我自首?做梦!”
他忽然暴起,一剑刺向谢云舟。谢云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愣了一下,没躲开,剑尖刺中他胸口,虽然不深,可血瞬间涌了出来。
“谢云舟!”风无痕和夜枭同时惊呼,想冲过来,可已经晚了。
谢凌峰拔出剑,看着谢云舟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的模样,眼神疯狂:“云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心软,怪你……不该爱上仇人的女儿。今天,我就替你做个了断!”
他又一剑刺出,这次,是直取谢云舟心口。谢云舟看着那剑,看着谢凌峰疯狂的脸,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可很释然。
“爹,对不起。儿子不孝,不能……不能替你赎罪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剑。可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看见一个人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剑。
是萧离。她来了。
“离儿!”谢云舟嘶声大喊。
萧离挡在他身前,谢凌峰的剑刺穿了她的肩膀,血喷涌而出,溅了谢云舟一脸。可她没倒,只是咬着牙,回头看了谢云舟一眼,眼神温柔,可也决绝。
“谢云舟……我说过……要和你……一起还债……”
说完,她拔出匕首,反手刺向谢凌峰。谢凌峰想躲,可离得太近,没躲开,匕首刺中他腹部。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剑也从萧离肩上拔出,带出一蓬血花。
“离儿!”谢云舟抱住她,眼泪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挡……”
“因为……我爱你……”萧离靠在他怀里,声音虚弱,“谢云舟……别死……好好活着……”
“离儿!离儿!”谢云舟抱着她,嘶声哭喊。可萧离已经闭上眼睛,没了气息。
不,她还有气,只是昏迷了。谢云舟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可心更疼了。他抬头,看向谢凌峰。谢凌峰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可眼神依然疯狂。
“好一对痴情儿女。”他冷笑,“可惜,今天,你们都得死。风无痕,夜枭,你们也逃不掉。今天,这岳府,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挥手,更多的护卫冲了进来,是谢府的人,还有青龙会残存的人。风无痕和夜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看来,今天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有上百人,都穿着盔甲,手持长枪,把整个前厅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穿着将军服,面容威严,正是金陵守备,王将军。
“奉旨捉拿逆贼谢凌峰、柳文渊,及青龙会一众余党!反抗者,格杀勿论!”
谢凌峰脸色大变。王将军是八王爷的人,怎么会来抓他?难道……八王爷要弃车保帅?
“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厉声问。
“什么意思?”王将军冷笑,“谢凌峰,你勾结青龙会,谋害武林同袍,私通外敌,罪证确凿。八王爷有令,即刻拿下,押送京城,听候发落。来人,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谢凌峰想反抗,可伤得太重,很快被制服。柳文渊也被拿下。青龙会的人想逃,可被官兵围住,一个都没跑掉。
一场混战,就这么结束了。岳府前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可罪魁祸首,终于伏法了。
王将军走到岳独行面前,拱手:“岳盟主,受惊了。八王爷有令,谢凌峰一案,由您和武林盟协助审理。等案情查明,再上报朝廷。这些日子,就辛苦您了。”
岳独行看着他,又看看被押走的谢凌峰和柳文渊,心里五味杂陈。十八年的冤案,终于要昭雪了。可这昭雪,是用多少人的血换来的?离儿重伤,生死未卜;谢云舟心碎,前途未卜;还有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多谢王将军。”他拱手,声音嘶哑。
王将军点点头,带着官兵,押着人犯,离开了。岳府又恢复了安静,可这安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风无痕和夜枭扶着鬼医,岳清霜扶着萧遥,谢云舟抱着萧离,站在一片狼藉中,相视无言。眼里有泪,有痛,也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天,渐渐亮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可这一天的太阳,会不会照在活着的人身上,带来真正的安宁,没有人知道。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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