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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密室血襁褓


天亮了,雾却更浓了,从江面漫上来,缠着农庄的草屋,裹着门前的柳树,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农庄很静,静得反常,没有鸡鸣,没有狗吠,只有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单调,枯燥,像磨刀的声音。
谢云舟背着萧离,一步一步挪到农庄门口。门是木门,很旧,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是烛光。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下,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像擂鼓。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然后门开了,是个五十来岁的农妇,穿着粗布衣裳,手里端着盏油灯,灯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眼神警惕。
“你们找谁?”
“是慧明大师让我们来的。”谢云舟说,声音嘶哑,“他说,这儿是他俗家弟子的家,很安全。”
农妇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眼,看见萧离背上的血,脸色变了变,侧身让开:“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但很干净,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农具。农妇关上门,把油灯放在桌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个药箱。
“把她放炕上,我看看伤。”
谢云舟把萧离轻轻放在炕上。萧离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农妇剪开她肩上的衣服,看清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这伤……很深,得赶紧处理。你先出去,烧锅热水,再找些干净的布来。”
“我……”
“出去!”农妇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云舟只好退出房间,在院子里找到水井,打了水,生火烧水。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萧离伤得太重了,流了那么多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万一……他不敢想。
水烧开了,他舀了一盆,又找了几块干净的旧布,送进屋里。农妇已经给萧离清洗了伤口,正在上药。药是黑色的,有股刺鼻的味道,但止血效果很好,血很快就止住了。
“这药……”谢云舟问。
“是慧明大师给的,专治刀伤。”农妇一边包扎一边说,“你们运气好,再晚一点,血就流干了。现在没事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养几天就能下地。但这条胳膊,以后可能使不上力了。”
谢云舟的心沉了下去。使不上力,对萧离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是用琴的,琴弦就是她的武器。没了右手,她的武功就废了一半。
“能治好吗?”他颤声问。
“难。”农妇摇头,“筋断了,接不上。除非有‘续筋膏’,可那东西,只有皇宫大内有,一般人拿不到。”
谢云舟握紧了拳。续筋膏,他知道,是宫里的秘药,能接筋续骨,珍贵无比。可他现在是逃犯,是谢凌峰和八王爷追杀的目标,怎么进皇宫?怎么拿药?
“别想了,先让她养伤。”农妇包扎好伤口,给他也倒了碗水,“你也伤得不轻,坐下,我给你看看。”
谢云舟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也到处是伤,最重的是左臂,箭伤崩开了,血一直流。他坐下,任由农妇给他处理伤口。
“你们是从鸡鸣寺来的?”农妇问,手法很熟练。
“嗯。”
“慧明大师……还好吗?”
“还好。”谢云舟顿了顿,“但寺里可能出事了。我们走的时候,有追兵,是谢凌峰和青龙会的人。大师他……可能被围了。”
农妇的手停了停,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大师武功高强,又有机关,那些人奈何不了他。倒是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萧离的伤好些,我们就离开,去京城。”谢云舟说,“我们有证据,能扳倒八王爷和谢凌峰。但必须面圣,把证据交给皇上。”
“京城……”农妇苦笑,“你们知道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八王爷掌控了禁军,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的人。皇上……被软禁了,自身难保。你们去京城,就是自投罗网。”
谢云舟如遭雷击。皇上被软禁了?那他们手里的证据,还有什么用?
“那……那怎么办?”
“等。”农妇说,“等时机。八王爷谋反,名不正言不顺,朝中还有忠臣,江湖还有义士。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就能起兵勤王。到时候,你们手里的证据,就是最好的檄文。”
“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农妇给他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浓的雾,“但不会太久。八王爷急着登基,谢凌峰急着掌控武林,他们等不起。只要他们一动,就会露出破绽。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谢云舟沉默了。等,说起来容易,可等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还是一年?萧离的伤等不起,萧遥和岳清霜在鸡鸣寺等不起,那些被八王爷和谢凌峰害死的人,等不起。
“你先休息吧,我去做饭。”农妇说,转身出了房间。
谢云舟坐在炕边,看着昏睡的萧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很凉,像玉。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忘忧阁,她弹琴,琴声凄美,眼神冰冷。那时他觉得,这个女子,像一把剑,美丽,锋利,可也易折。现在,她真的折了,为了救他,为了救妹妹,折了一条手臂。
“对不起……”他低声说,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她脸上,“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萧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萧离!”谢云舟又惊又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疼……”萧离实话实说,“但还能忍。清霜和哥哥呢?他们……”
“他们在鸡鸣寺,应该安全。”谢云舟握住她的手,“农妇说,慧明大师武功高强,又有机关,谢凌峰的人奈何不了他。等你的伤好些,我们就去接他们,然后一起离开金陵。”
“离开……”萧离看着屋顶,眼神空洞,“去哪儿?天下之大,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有。”谢云舟握紧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等扳倒了八王爷和谢凌峰,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琴馆,你弹琴,我卖画,清霜和哥哥……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兄妹三个,再也不分开。”
萧离的眼泪涌了出来。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平静,安宁,和家人在一起。可真的能实现吗?
“谢云舟,”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要杀你爹,你会恨我吗?”
谢云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不会恨你,因为那是他应得的。但我可能会难过,因为他毕竟是我爹。可我不会拦你,因为他欠萧家的,该还。只是……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让我看见。”谢云舟闭上眼睛,声音在抖,“别让我看见你杀他。让我……留一点念想,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萧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个人,明明该恨她的,明明该站在他爹那边的。可他没有,他选择站在她这边,即使痛苦,即使为难。
“我答应你。”她说,“等事情了了,我们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嗯。”谢云舟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我守着你。”
萧离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很安心。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在守着她,不会离开。
谢云舟坐在炕边,一直握着她的手,眼睛看着窗外。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进来,照在炕上,也照在萧离苍白的脸上。她睡得很安静,像婴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很美,可也让人心疼。
农妇端着粥进来,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桌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萧离的伤好得很慢,但毕竟在好转。第三天,她可以坐起来了。第五天,可以下地走几步。第七天,她坚持要回鸡鸣寺,接萧遥和岳清霜。
“你的伤还没好全,再养几天。”谢云舟劝她。
“等不及了。”萧离说,“这么多天没消息,我担心他们出事。而且,天机石在我们手里,得尽快送到京城,交给可靠的人。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谢云舟知道劝不动,只好同意。农妇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又给了些金疮药。
“路上小心。从这儿到鸡鸣寺,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近,但可能有埋伏。一条是小路,远,但安全。我建议你们走小路,虽然难走,但能避开追兵。”
“谢谢大娘。”萧离行礼。
“不用谢,慧明大师对我有恩,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农妇送他们到门口,眼神担忧,“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就往回跑。这儿虽然偏僻,但至少安全。”
“我们记住了。”谢云舟说,扶着萧离,两人慢慢走上小路。
小路确实难走,很多地方得手脚并用。萧离的伤还没好全,走得很慢,可咬牙坚持。谢云舟一直扶着她,不时问一句“累不累”,萧离总是摇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往东,是去鸡鸣寺的。一条路往西,是进山的,很深,看不到头。
“走哪条?”谢云舟问。
“往东。”萧离说,可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心口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怎么了?”谢云舟感觉到她的异样。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安。”萧离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好像……要出事。”
谢云舟心里一沉。萧离的感觉一向很准,她说要出事,很可能真的会出事。
“那我们还去吗?”
“去。”萧离咬牙,“不管出什么事,都得去。清霜和哥哥在那儿,我不能丢下他们。”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越走,萧离心里那股不安越强烈。走到离鸡鸣寺还有三里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路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僧衣,是个和尚,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一滩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是鸡鸣寺的和尚。
萧离的心跳停了。她挣脱谢云舟的手,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把那人翻过来。是个年轻和尚,二十来岁,很面熟,是慧明大师的徒弟,叫慧净。他胸口有个血洞,是剑伤,一剑穿心,已经死了很久了。
“慧净……”萧离的眼泪涌了上来。她认识这个小和尚,每次去鸡鸣寺,都是他给她开门,给她倒茶,叫她“萧姑娘”。可现在,他死了,死在这荒郊野外。
“寺里出事了。”谢云舟蹲下身,检查慧净的伤口,“是剑伤,很快,很准,是高手。而且,不止一个人。你看他手上的伤,是格挡时留下的,说明他反抗过,但没用。”
萧离擦干眼泪,站起身,看向鸡鸣寺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鸡鸣寺,着火了。
“不……”她喃喃道,拔腿就往寺里跑。谢云舟赶紧跟上,可萧离跑得太快,他追不上。
跑到寺门口,眼前的景象让萧离差点晕过去。寺门大开,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都是和尚,有的被砍掉了头,有的被刺穿了胸口,血流成河,染红了青石板。大殿在燃烧,火光熊熊,热浪扑面而来。
“清霜!哥哥!”萧离嘶喊,冲进火海。谢云舟也跟着冲进去。
大殿里更惨。佛像倒了,香炉翻了,经书烧成了灰。地上躺着更多尸体,有和尚的,也有黑衣人的,是青龙会的人。显然,这里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清霜!萧遥!”萧离在火海里寻找,可没找到。她冲到后院,禅房、藏经阁、厨房,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尸体,和火。
“他们不在这儿。”谢云舟拉住她,“可能逃走了,或者……被抓走了。”
“不,不会的……”萧离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不会的,他们不会死的……”
谢云舟也红了眼眶。他扶起萧离,想带她离开,可就在这时,他看见藏经阁的废墟下,露出一个角,是木盒的一角。他走过去,扒开烧焦的木头,拿出木盒。木盒很旧,但没烧坏,上面刻着莲花纹。
“这是什么?”萧离问。
“不知道,看看。”谢云舟打开木盒,里面是块布,很旧,发黄了,上面有字,是血写的字。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是慧明大师的笔迹。
“萧离、清霜、萧遥:寺遭劫,贼人势大,老衲无力回天。萧遥、清霜已被贼人掳走,去向不明。老衲拼死护此盒,内藏萧家最后秘密。速去京城,寻翰林院编修李文渊,将此盒交他,他自会助你们。切记,勿信任何人,包括……岳独行。慧明绝笔。”
萧离看完,浑身发冷。清霜和哥哥被抓走了,慧明大师死了,鸡鸣寺毁了。而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李文渊……”谢云舟喃喃道,“我知道他,是个清官,刚正不阿,是朝中少数敢和八王爷作对的人。慧明大师让我们去找他,说明他可信。”
“可清霜和哥哥……”萧离哽咽道,“他们被抓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们一定还活着。”谢云舟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八王爷和谢凌峰抓他们,是为了要挟我们,为了天机石。只要天机石还在我们手里,他们就不敢杀清霜和萧遥。所以,我们得尽快去京城,找到李文渊,救出他们。”
萧离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勇气,心里那股绝望,慢慢被压了下去。对,不能绝望,清霜和哥哥还等着她去救。她是姐姐,是萧家的长女,她得坚强。
“好,我们去京城。”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救出他们,一定要为萧家报仇!”
两人收起木盒,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鸡鸣寺,转身离开。身后,火光冲天,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了十八年的秘密,也埋葬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可路,还得走。因为活着的人,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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