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刺杀
第十五章 刺杀
春雷始鸣，惊蛰节气，天气逐渐回暖。
经过雨水的滋润，那些蛰伏于暗处的东西在嗅到阳光的片刻间相继从地底钻出。
朝廷局势瞬息万变，大周公主改嫁一事让无数人不安甚至惶恐，党争愈演愈烈，有人选择以身入局，有人仍旧隔岸观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是一片和谐。
大批马车集结在安和巷中，今日是驸马迁府的日子。
宁嘉坐在马车中随驸马一同前往普陀山祈福。
小雨淅淅，空气里也带了几分泥土的清香，车内一张小案上放了许多的瓜果糕点，还有几本话本子。
昨夜公主与驸马睡得并不安稳，两人各怀心事，难得安静了许多。
赵时雍握着宁嘉的手，新婚惊鸿一瞥让他短暂地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如今尘埃落定，赵时雍反倒纠结了，他怕宁嘉有一日也会毫无征兆地离开。
马车四角的角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反倒衬得两人之间不那么沉闷。
掀开车帘，宁嘉看了看远处的景色，今日无风，山腰处已经起了薄薄一层雾。
山顶的佛寺便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佛寺是前朝所建，有年头了。
车内一片平静，忽然马车猛晃了一下，赵时雍一把将宁嘉拥入怀中。
身后马车是侍女传来阵阵惊呼。
纵然赵时雍及时护住了自己，但宁嘉的头还是有点嗡嗡的声响。
“保护公主！”
混乱的声音让宁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个被追杀的场景。
路上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泥泞，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又一次重击，马车侧翻，茶水倒了一地，不少洒在了宁嘉的身上。
刀光剑影间，车门被劈开，正中命门。
来不及惊呼，腰肢被人握住，赵时雍带着宁嘉跳出车内。
出来后方知情况凶险，马车失控，冲出官道，方才一路尽是悬崖峭壁，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跌入谷底，摔得粉身碎骨。
一群黑衣人将宁嘉他们团团包围，侍卫提着刀护住宁嘉和赵时雍。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会出现此等劫杀的事情。
脑中飞速将可能下手的人过了一遍，有仇的人很多，但真要危及性命，恐怕就只有那位了。
普陀山谷底纵深高，一连几日的雨水随着太阳的高照下幻化成雾气弥散在半空中。
拉车的马匹被绳索绊倒在地，片刻便没了声响，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短刃，来势汹汹，显是早有埋伏。
宁嘉此番只带了不到二十个护卫，护卫立刻抽刀挡在公主身前，刀身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没有犹豫，剩下六人护送着宁嘉和赵时雍上山躲避追杀，其余人留下拦截黑衣人。
赵时雍一剑砍向企图刺杀宁嘉的黑衣人，鲜血四溅，血水淌在泥土地上，浑浊不堪。
半山腰的雾气越来越重，身后的黑衣人依旧穷追不舍。
幸好今日宁嘉并未身着繁琐宫装，此时跑起来也还算轻快。
黑衣人估计也没有料到今日山中会起大雾，两队人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狩猎一般，紧紧跟随。
似乎只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猎物露出疲态，身后等待已久的豺狼便会上前，将猎物一击致命。
雾气重，前方的路已经越来越模糊，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一网打尽。
当机立断，宁嘉吩咐道：“分开跑，若安全了便去山下衙门报信！”
几人立刻分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去。
浓雾之下，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赵时雍和宁嘉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跑。
跟着宁嘉和赵时雍的黑衣人不多，因为人群的分散，黑衣人也跟紧了他们。
远处还能听见兵刃相见的碰撞以及惨叫声。
此时两人距离佛寺已经越来越远，山中乱石嶙峋，到处是枯木，赵时雍的背上多了许多处划伤。
宁嘉自从重生后就开始随身携带一把匕首，眼下也派上了用场。
三名黑衣人不知是不是想趁乱想将人分开，好刺杀宁嘉，所以一哄而上，下的全是杀招。
赵时雍一时分身乏术，两人也被迫分开，得了空子，另一名黑衣人趁机一剑刺向宁嘉。
女子身体娇弱，脸颊因为奔跑更显苍白，浓雾依附在发梢，鬓边薄汗略显狼狈，整个人如待宰羔羊一般楚楚可怜。
刃光映着雾气泛出冷冽寒光，在刺客即将靠近之时，宁嘉先发制人，掏出怀中匕首，匕首与长剑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赵时雍分了心，下意识折返，后背不小心挨了一剑，留下一道血痕。
肌肉紧绷，打斗过程中并未感受到疼痛，赵时雍手里刀落，出招凌厉，反手将身旁纠缠不休的黑衣人解决掉，随后立刻折返，及时从背后给了企图伤害宁嘉的刺客一刀。
汩汩血液流淌，黑衣人应声倒下。
宁嘉眼下也是伤痕累累，裙摆处沾染了不少污秽。
两人眼下已无更多的体力，扶着赵时雍，宁嘉在不远处竟发现了一处破庙。
等抵达破庙，宁嘉才发现他们已经在山顶上了。
四处群山环绕，雾气之下深不见底，俨然一副天上仙庭的模样。
庙宇荒废已久，供桌上的佛像泥身在常年风吹日晒下露出了内里的茅草秸秆，屋顶上破了一个洞，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房梁落到地上。
门前杂草丛生，宁嘉扶着赵时雍寻了处干爽的地方坐下。
好在是雨天，血迹混淆在雨水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寻来。
下山危机四伏，宁嘉只好暂时呆在破庙之中，等雾气散尽下山求救。
身边没有草药，赵时雍背后的伤口一直在渗血，宁嘉撕下里衣布料，蘸了些干净雨水轻轻擦拭。
条件简陋，宁嘉替赵时雍包扎好伤处。
山顶风大，混着细雨冷飕飕的。
小心翼翼替赵时雍穿好衣服，宁嘉被紧紧抱在怀里。
“刚才差点吓死我。”
刀剑相接的那一瞬间，赵时雍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时雍在那一刻深深体会到了一种无力感，他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都是只顾上前杀敌，很少有机会可以保护战友。
这次黑衣人专门针对宁嘉而去，赵时雍分身乏术，所幸最后斩杀两名黑衣人，及时救下宁嘉。
这也给赵时雍敲了警钟，朝堂的明争暗斗往往是残酷的，要想好好保护一个人就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宁嘉将头埋进赵时雍的怀中，稳了稳心神道：“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关键时刻还是有自保能力的。”
外头的雨似乎下大了，赵时雍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挂在一旁充当帷帐。
恢复了体力，宁嘉在庙里找了些还算干燥的稻草，又取些蜡油生了火。
火焰升起，身体变暖，心也跟着暖起来。
“夫君，这次的刺客下手狠辣，怕是早就埋伏于此，好守株待兔。此次若是能活着回京，我定要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
说这话的时候，宁嘉的瞳孔倒映着火光，沉稳但不失力量。
“从父皇吩咐咱们去普陀山还愿到今日上山，这其中不到一日的间隔，动作这么快，定是宫里人动的手笔。”
宁嘉会害怕但不会惊恐退却，因为只有自己切切实实妨碍到旁人的利益时，自己才会有危险。
但也正因此，才能说明宁嘉走的路是对的。
赵时雍握着宁嘉的手，宽厚的掌心传递出温暖的热量。
经过此事，赵时雍也想明白了，哪怕宁嘉是出于形势被迫与自己在一起、心里或许有旁人又如何，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日后一起陪宁嘉度过风雨也只会是自己。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日之事我也有失察之责。”
人好生生地在自己眼前就好。
宁嘉靠在赵时雍怀里，听着他沉稳而又有力的心跳，心中感动不已。
她曾经独自走过许多漫长的岁月，如同一只不能落地的鸟儿一般，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抬眼只见漫长的黑夜。
恍如浮萍的日子过得让人痛苦而又麻木。
如今赵时雍的陪伴就像黑夜里的一簇火苗，纵然不能取暖，但却足够点燃宁嘉心中的火光。
两人靠在一处，心也越来越近。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天空也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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