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念平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念平的故事
一
念平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她十二岁。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西漠的沙漠里刮着大风，沙粒打在脸上，像刀割。她蹲在济世堂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是她的弟弟。父母死于干旱，她一个人带着弟弟，从西漠走了三个月，走到万安镇。弟弟病了，发高烧，咳嗽，快要死了。她听说济世堂不收钱，能看病。她来了。她不敢进去。她怕被人赶出来。她蹲在门口，抱着弟弟，等着。等什么，她不知道。也许等死。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他穿着青色长袍，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念平，问：“你是谁？”念平说：“俺叫念平。”那人问：“你在这做什么？”念平说：“俺弟弟病了。俺想看病。”那人说：“进来吧。”念平愣住了。“你不赶俺走？”那人说：“不赶。进来。”念平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去。济世堂不大，只有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银针。念平问：“这是谁？”那人说：“林大夫。”念平问：“林大夫是谁？”那人说：“好大夫。”念平记住了。好大夫，不收钱，不赶人。
那是念平第一次见到师父。师父叫念安。念安是影杀的徒弟，影杀是林毅的徒弟。念平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师父是好人。好人救了她弟弟。她要报答。她问师父：“俺能做什么？”师父说：“学医。”念平说：“俺是女的。”师父说：“女的也能学医。”念平说：“俺笨。”师父说：“笨没关系。肯学就行。”念平点点头。“俺肯学。”她学了。从认字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字写不会，就写十遍，十遍写不会，就写一百遍。她的手磨出了茧，但她的字越写越好。她学会了把脉，学会了看舌苔，学会了开方子，学会了扎针。她成了大夫。她第一次给人看病，病人叫她念大夫，她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她以前被人叫过丫头、小姑娘、小乞丐。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师父站在旁边，看着她。“哭什么？”念平擦了擦眼泪。“高兴。”师父说：“高兴就笑。”念平笑了。她知道，她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看病。像师父一样，看病。不收钱，只救人。够了。
二
念平十五岁那年，师父收了一个师弟。他叫念归，是个孤儿，从南疆来。父母被毒蛇咬死了，一个人活了很久。他学得很慢，比念平还慢。念平聪明，学得快，念归笨，学得慢。但她不嫌弃他。她帮他练字，帮他练针，帮他采药。念归问她：“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念平说：“因为你是师弟。”念归哭了。“师姐，你真好。”念平摇摇头。“不好。是师父好。”念归点点头。“师父好。师姐也好。”念平笑了。她知道，念归会比她强。他只是需要时间。
念平十八岁那年，师父收了一个师妹。她叫念安，是个姑娘，从北境来。父母死于妖兽袭击，一个人活了很久。她学得很快，比念平还快。念平不嫉妒。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师妹聪明，师妹的路快。她笨，她的路慢。快慢没关系，到了就好。她每天看书，练针，采药。她用了五年，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背得滚瓜烂熟，把师父教的针法练得炉火纯青。她成了济世堂最好的女大夫。病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找她，她看一个，好一个。她不骄傲。她知道，是林大夫的书好，是师父教得好，是病人的信任好。她只是一个工具。工具不需要骄傲。她每天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不忙的时候，就看看书，采采药，跟师弟师妹说说话。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她知道，她这辈子，够了。
念平二十岁那年，师父让她去北境。北境暴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济世堂的大夫不够，需要支援。念平去了。她一个人，背着药箱，往北走。走了两个月，到了北境。她看见了死人，看见了病人，看见了绝望的人。她没有怕。因为她是大夫。大夫的职责，是救人。不是怕。她开始看病。看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病人太多了，伤太重了，大夫太少了。她不能停。停了，就会死人。她看了一个月，看了两个月，看了三个月。瘟疫终于控制住了。她瘦了，黑了，老了。但她很高兴。因为她救了很多人。她回到万安镇，师父在门口等她。师父看着她，哭了。“念平，你瘦了。”念平笑了。“不瘦。还好。”师父说：“你黑了。”念平说：“不黑。正好。”师父说：“你老了。”念平说：“不老。年轻。”师父笑了。“你这个人，跟你师父一样倔。”念平说：“师父教的。”师父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她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蹲在门口的小姑娘了。她是大夫了。是济世堂的大夫了。是林大夫的传人了。他替她高兴。
三
念平二十五岁那年，嫁人了。新郎叫念安远，是济世堂的大夫，念平的师弟。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他话不多，但做事很稳。他医术好，医德好，人也和善。他喜欢念平，念平也喜欢他。她不敢说。她怕师父不同意。她去找师父。“师父，俺喜欢一个人。”师父问：“谁？”念平说：“念安远。”师父笑了。“他喜欢你吗？”念平点点头。“喜欢。”师父说：“那就跟他说。”念平摇摇头。“俺不敢。”师父说：“为什么？”念平说：“俺怕您不同意。”师父笑了。“我为什么不同意？”念平说：“他是师弟。”师父说：“师弟也可以。”念平问：“真的？”师父点点头。“真的。”念平去找念安远。“念安远，俺喜欢你。”念安远愣住了。“你说什么？”念平说：“俺喜欢你。你喜欢俺吗？”念安远的脸红了。“喜欢。”念平笑了。“那俺们在一起吧。”念安远点点头。“好。”他们在一起了。师父知道后，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他对你好吗？”念平点点头。“好。”师父说：“那就好。”念平哭了。她知道，师父同意了。师父只要她幸福。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只有济世堂的几个人。念安当了证婚人，念归当了司仪，念安远当了新郎。念平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带着红晕。她看着念安远，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她没有哭，他也没有哭。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很久。然后他们笑了。他们笑得很开心。他们知道，这辈子，他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四
念平三十岁那年，生了一个女儿。她给她取名叫念安。念念不忘的念，安心的安。她要让她记住，济世堂是她的家。安心当个好大夫。念安满月的时候，念平带她去看师父。师父抱着念安，看了很久。念安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他笑了。“像你小时候。”念平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师父说：“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念平笑了。“师父，你记得。”师父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念平哭了。她知道，师父爱她。她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
念平四十岁那年，师父走了。她跪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第一次见师父，她十二岁，蹲在济世堂门口，怀里抱着弟弟。师父出来，问她：“你是谁？”她说：“俺叫念平。”师父说：“进来吧。”她进去了。弟弟活了。她活了。她成了大夫。她救了很多人。她写了书，教了徒弟，守住了林大夫的规矩。她没有让师父失望。她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念安拉着她的手，问：“妈妈，你为什么哭？”念平说：“师公走了。”念安问：“师公去哪了？”念平说：“去天上了。”念安说：“师公还会回来吗？”念平摇摇头。“不会了。”念安哭了。“我想师公。”念平抱住她。“我也想。”母女俩抱着哭，哭了很久。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别哭了。我听着呢。念平抬起头，看着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笑了。她知道，师父在天上看着她。她不能让他担心。她擦了擦眼泪。“念安，我们不哭了。师公不喜欢我们哭。”念安点点头。“好。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酒窝。像念平，也像林毅。念平看着她的笑容，笑了。她知道，念安会像她一样。当个好大夫。一辈子。
五
念平五十岁那年，把济世堂交给了念安。她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她不能再给人看病了。她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师父的坟。她每天给师父扫墓，给林大夫扫墓，给历代堂主扫墓，给历代大夫扫墓。她扫得很认真，每一个坟都扫得干干净净。扫完了，就坐在师父坟前，跟他说话。“师父，俺老了。不能看病了。但念安会替俺看。她会当好大夫。您放心。”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平知道，那是师父。他说，好。
念平六十岁那年，念安生孩子了。是个儿子。念安给他取名叫念生。念念不忘的念，生命的生。念平笑了。她知道，念安记住了林大夫的话。生命是最宝贵的。大夫的职责，就是保护生命。念平抱着念生，看了很久。念生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她笑了。“像你妈妈小时候。”念安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念平说：“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念安哭了。“妈妈，你记得。”念平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念安哭了很久。她知道，妈妈爱她。她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
念平七十岁那年，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临终前说，把我葬在师父旁边。我要陪着他。念安哭着点头。念平笑了。那就好。
念平的坟，挨着念安。碑上刻着：“念平之墓。济世堂大夫，念安的徒弟。”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什么人。因为她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她只需要师父。她做到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平。她在天上看着念安。她说，师父，俺来了。念安说，嗯。她笑了。她说，你瘦了。念安说，不瘦。她说，你老了。念安说，不老。她说，你还是不爱说话。念安说，嗯。她笑了。她说，没关系。俺替你说。她说了一辈子，替师父说了一辈子。她不累。因为她知道，师父在听。他在天上听着。她说了很久，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星星出来。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听。她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师父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平。她在天上看着他们。她不再孤单了。她有师父陪着。师父不说话，只是陪着她。她说话，师父听着。她笑，师父也笑。她哭，师父给她擦眼泪。师父不会擦，总是擦疼她。她不怪师父。她知道，师父已经尽力了。她这辈子，够了。
下集预告
念平走了，但济世堂还在。念归的故事，念生的故事，念远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来过，活过，爱过，救过人。他们这辈子，够了。下一章：念归的故事。敬请期待。
(https://www.lewenn.com/lw60653/4075786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