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父子

从天丹城到北境，走了二十天。回来的时候，只用了十五天。不是因为路好走了，是因为心里急。林毅坐在马车里，怀里揣着那个玉盒，一刻也不敢松开。九幽玄冰莲是救父亲命的东西，不能有任何闪失。苏浅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疲惫的脸，心疼得不行。二十天来，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顿安生饭。每次停下来休息，他就打开玉盒看看，确认冰莲还在，才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她劝他，他不听。她说，你这样下去，还没到家就累倒了。他摇摇头，说我没事。
风清雅坐在对面，难得地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毅，忽然有些想哭。这个人，为了他爹，连命都不要了。云洛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她知道林毅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不敢说。说了也没用，他不会听的。雷动赶着马车，一句话也不说。他不懂什么九幽玄冰莲，不懂什么九转逆天针。他只知道，林毅的爹病了，林毅去找药了。他要快点赶车，让林毅早点回家。
第十五天，天丹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林毅掀开车帘，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到了。马车进了城，穿过大街小巷，停在了济世堂门口。林毅跳下车，抱着玉盒，大步走进院子。
林若雪正坐在父亲的床边，给他喂药。看见林毅进来，她愣住了。“哥？你回来了？”
“嗯。”林毅走到床边，看着父亲。林远山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比走的时候更瘦了，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林毅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瘦得像一把枯柴。
“爹，儿子回来了。”
林远山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无神，但看见林毅的瞬间，亮了一下。“毅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药也找到了。”林毅从怀里掏出玉盒，打开。九幽玄冰莲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寒光。林远山看着那朵花，眼眶红了。“你真的找到了？”
“嗯。”林毅点点头，“爹，您再撑几天。儿子给您炼丹。”
林远山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在颤抖。“毅儿，辛苦你了。”
林毅摇摇头。“不辛苦。您等着。”
他站起身，对林若雪说：“若雪，帮我看着爹。我去炼丹。”
林若雪点点头。“哥，你小心。”
林毅走进丹房，关上门。丹房不大，只有一间，中间放着一尊青铜丹炉。那是他从药神秘境带回来的，一直没用过。今天，要用它了。他盘膝坐在丹炉前，从怀里掏出九幽玄冰莲，放在面前。又从乾坤袋里取出其他药材——龙涎草、血参须、紫灵芝、七星花、百年首乌。这些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把药材一味一味地摆好，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丹方。九转续脉丹，需要九味主药，九味辅药，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他等不了那么久。他要用九转逆天针加速炼丹。用一次，消耗一年寿元。他今年十七岁，还有几十年可活。一年，值得。
他睁开眼，从怀里取出九根银针。九转逆天针第三转·燃血！他将银针刺入胸口，燃烧了一年寿元。灵力暴涨，他抬手按在丹炉上，炉内的火焰轰然燃起。一味一味药材投入炉中，龙涎草、血参须、紫灵芝、七星花、百年首乌……最后，是九幽玄冰莲。冰莲入炉的瞬间，炉内发出一声轰鸣，火焰变成了蓝色。林毅咬紧牙关，控制着火力。太大会烧毁药性，太小不能融合。他必须精确到毫厘。
一天，两天，三天……
林若雪每天把饭送到丹房门口，敲敲门，放在地上。林毅不吃，只是喝水。苏浅雪急得不行，在门口转来转去，不敢进去。她知道，炼丹的时候不能打扰。云洛站在远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句话也不说。风清雅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雷动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第七天，丹房里传出一阵清香。林若雪愣住了。那是丹药成型的香气。这么快？才七天，正常需要四十九天。她不敢相信，但香气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院子。苏浅雪也闻到了，快步走过来，站在门口。云洛、风清雅、雷动都围了过来。
“咔嚓——”
门开了。林毅站在门口，浑身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他手里托着一颗丹药，金色的，圆润的，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九转续脉丹，成了。
林若雪哭了。“哥……”
林毅笑了。“哭什么。快去煎一碗参汤，给爹送过来。”
林若雪擦了擦眼泪，去煎参汤了。林毅走进父亲的房间，坐在床边。林远山还在昏睡，呼吸很弱。林毅把丹药放在床头，等林若雪端参汤来。
苏浅雪走进来，站在他身边。“累了吧？”
“不累。”林毅摇摇头，“爹有救了。”
苏浅雪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太累了。七天没吃没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但她没有劝他休息。她知道，不把药喂下去，他不会睡的。
林若雪端来了参汤。林毅把丹药碾碎，拌在参汤里，一勺一勺地喂给父亲。林远山吞了下去，喉咙动了一下。林毅继续喂，一碗参汤，喂了半个时辰。喂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林远山的脸色开始变了。从蜡黄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红润。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有力。林毅把了把脉，脉象从细弱变得有力，从有力变得平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了。爹没事了。”
林若雪扑过来，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苏浅雪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风清雅站在门口，捂着嘴，哭得像个孩子。云洛站在远处，嘴角微微上扬。雷动蹲在墙角，咧着嘴傻笑。
林毅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终于不再苍白了。他的眼眶红了。爹，儿子把您救回来了。
林远山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他睁开眼，看见林毅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父亲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林远山看着儿子的脸，忽然有些想哭。这孩子，为了他，去了北境，闯了冰窟，炼了丹药。七天没吃没睡，就为了救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林毅醒了，抬起头，看见父亲正看着他。“爹，您醒了？”
“嗯。”林远山点点头，“醒了。”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能下床了。”
林毅扶他坐起来，给他披上衣服。林远山试着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能站住。他走了两步，喘了一口气，又走了两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十二年。被关了十二年，终于自由了。
“毅儿。”他转过身，看着林毅，“谢谢你。”
林毅摇摇头。“不用谢。你是我爹。”
父子俩抱在一起，哭了。那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抱在一起哭。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能自己走路了，能自己吃饭了，能自己洗澡了。他每天在院子里散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走得慢，但很稳。林毅每天给他把脉，开方子，熬药。药很苦，但林远山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他说，这是儿子给他熬的，苦也是甜的。
林若雪每天给父亲做饭。她不会做，以前都是林毅做。但她学，学得很快。第一天的饭糊了，第二天的饭生了，第三天的饭不糊不生了。林远山吃着女儿做的饭，笑了。他说，好吃。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林若雪知道父亲在哄她，但还是很高兴。
苏浅雪每天来看林远山，陪他说话。她叫他爹，他叫她闺女。她给他讲林毅小时候的事，讲他怎么修炼，怎么打架，怎么被人欺负。林远山听着，笑了。他说，这孩子，从小就倔。苏浅雪说，像您。林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像我。
风清雅、云洛、雷动也常来。风清雅每次来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林远山逗得直笑。云洛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听。雷动站在门口，像座铁塔，一句话也不说。林远山看着这些人，忽然有些想哭。他儿子，交了这么多好朋友。他替儿子高兴。
一个月后，林远山的身体完全好了。他能跑能跳，能打拳能练剑。他站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虎虎生风。林毅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笑了。林若雪站在另一边，看着父亲，也笑了。苏浅雪站在林毅身边，轻声说：“你爹好了。”
“嗯。”林毅点点头，“好了。”
苏浅雪握住他的手。“你该歇歇了。”
林毅摇摇头。“不歇。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去北境。”
苏浅雪愣住了。“还去？你爹不是好了吗？”
“我爹好了，但还有别人。”林毅看着她，“北境的冰族，被幽冥殿的人抓走了。冰凌托我救他们。我答应过她。”
苏浅雪沉默了。她记得冰凌。那个冰族的少女，在北境救过林毅的命。后来林毅帮她解了寒毒，她回了冰族。再后来，冰族被幽冥殿灭了，她被关了起来。林毅一直想去救她，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父亲好了，该去了。
“什么时候？”苏浅雪问。
“明天。”
苏浅雪点点头。“我跟你去。”
林毅看着她。“你不怕？”
“怕。”苏浅雪笑了，“但更怕你一个人去。”
林毅也笑了。“好。一起去。”
下集预告
林毅再次踏上北境之路。这一次，不是去采药，是去救人。冰族被幽冥殿灭了，冰凌被关在冰窟里。林毅答应过她，一定会去救她。他不能食言。五人再次北上，穿越茫茫冰原。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天灾，是人祸。幽冥殿在北境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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