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剑宗之行
消息是半夜送到的。林若雪从剑宗飞鸽传书来的信鸽,一路从北境飞回天丹城,累得翅膀都抬不起来。林毅在济世堂门口捡到它时,它正蹲在门槛上,歪着头,喘着粗气。脚上绑着一根细竹管,里面塞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师父病重,速来。——若雪”
林毅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苏浅雪站在他身后,轻声问:“去吗?”
“去。”林毅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她是若雪的师父。当年若雪能进剑宗,是人家收留的。这份恩情,得还。”
“可是你现在没有灵力了。”苏浅雪有些担忧,“剑宗在极北之地,一路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林毅回头看了看济世堂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老三还在药房里整理药材,老四还在讲堂里看书,老幺还在宿舍里背书。“我带老三和老四去。老三手稳,能帮我扎针。老四心细,能帮我记东西。够了。”
苏浅雪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第二天一早,林毅带着老三和老四出发了。老三叫慧明,是个和尚,二十五岁,南疆来的。他背着一个药箱,里面装满了林毅让他带的药材和银针。老四叫陈明远,是个书生,三十岁,中州来的。他背着一个书箱,里面装满了《医尊》和《医案精要》的手抄本,还有一摞空白的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苏浅雪送他们到城门口,给每人塞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干粮和棉衣。北境冷,不比中州,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毅接过包袱,看着她。“回去吧。别送了。”
苏浅雪点点头,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从天丹城到剑宗,要穿过整个中州,再穿过北境的茫茫雪原。快马加鞭,也要走一个月。林毅没有马,也没有灵力,只能靠两条腿走。老三和老四都有修为,但他们不敢用灵力赶路,因为林毅跟不上。三人就这么走着,一天走几十里,累了就歇,歇够了继续走。
走到第十天,他们到了一个叫“望北镇”的地方。这是中州最北边的一个镇子,再往北,就是北境了。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有一家客栈、一家饭馆、一家药铺。林毅在药铺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招牌。招牌很旧,字迹都模糊了,隐约能看出“济世堂”三个字。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药铺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看书。他看的书,是《医案精要》。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愣住了。“师父?”
是老六。第一批三十个徒弟里的老六。他出师后,没有回老家,而是来了这个边陲小镇,开了一家药铺。他也叫它“济世堂”。老六看见林毅,眼眶红了。他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说:“师父,您怎么来了?您坐,您喝茶,您吃饭了没?我给您做饭去。”
林毅摆摆手,坐下来。“路过。来看看你。生意怎么样?”
老六低下头。“不太好。镇上的人穷,看不起病。我给他们看,不收钱。但药材要钱买,我没什么银子,进的药材不多,有些病看不了。”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拿着。多进点药材。”
老六看着那张银票,眼泪掉下来了。“师父,我不能要您的钱。您已经教了我本事,我怎么能——”
“拿着。”林毅打断他,“不是给你的。是给镇上的人的。”
老六擦了擦眼泪,把银票收好。然后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林毅。“师父,这是我写的医案。您看看,对不对。”
林毅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老六的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病例都记得很详细。病人叫什么,多大年纪,什么症状,怎么诊断的,开了什么方子,吃了药之后怎么样。林毅看完,点了点头。“不错。比我在你这个时候强。”
老六又哭了。老三和老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在望北镇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林毅继续赶路。老六送他们到镇口,塞给林毅一包药材。“师父,这是我采的,北境特有的草药,叫雪见草。治风寒咳嗽,比别的药都好用。”
林毅接过药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写信给我。”
老六点点头,站在镇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进入北境之后,路更难走了。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气温越来越低。林毅裹着苏浅雪给他准备的棉衣,还是冷得直哆嗦。老三有修为,不怕冷,把棉衣脱下来给林毅披上。老四也有修为,不怕冷,把围巾解下来给林毅围上。两人一左一右,搀着林毅往前走。
走了十天,他们终于到了剑宗。剑宗在极北之地的一座雪山上,山很高,很陡,终年积雪不化。山脚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剑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非剑宗弟子,不得入内。”
林毅站在石碑前,正准备让人通报,山上下来一个人。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色长袍,背着一把长剑,面容冷峻。他看了林毅一眼,眉头微皱。“你是谁?来剑宗做什么?”
“林毅。天丹城来的。来看林若雪。”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你就是林毅?若雪的哥哥?”
“是我。”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屑。“听说你以前很厉害,元婴期的强者。现在怎么一点修为都没有了?”
老三上前一步,正要说话,林毅抬手拦住了他。“用了不该用的东西,没了。”
年轻人冷笑一声。“那你来剑宗干什么?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老三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四的脸色也不好看。林毅却笑了。“我来看我妹妹。不是来求你们养。”
年轻人正要说话,山上又下来一个人。是一个中年女子,穿着青色长袍,气质温婉。她看见林毅,快步走过来。“林大夫?您就是林大夫?”
林毅点了点头。
中年女子瞪了那个年轻人一眼。“放肆。林大夫是若雪的哥哥,也是天丹宗的宗主。你什么态度?”年轻人低下头,不敢说话了。中年女子转身,对林毅拱手行礼。“林大夫,宗主病重,卧床不起。若雪一直在照顾他。您能来,太好了。请跟我来。”
林毅跟着她上山。山路很陡,雪很滑,他走得很慢。中年女子放慢脚步,陪着他走。老三和老四跟在后面,一左一右,随时准备扶他。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剑宗的大殿。大殿很宏伟,全部用青石砌成,殿前立着十二根石柱,每一根上都刻着一把剑。中年女子带着林毅穿过大殿,来到后院。后院有一间小屋,很安静,门口站着两个弟子。他们看见林毅,微微点头,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气息微弱。林若雪坐在床边,握着老者的手,眼眶红红的。看见林毅进来,她站起身,扑过来。“哥,你终于来了。”
林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急。让我看看。”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给老者把脉。没有灵力,只有手指下的脉搏在跳动。浮取即得,重按稍减,脉来急促,节律不齐。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老者的舌苔。舌红少苔,中有裂纹。他问林若雪:“师父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三个月前。”林若雪擦了擦眼泪,“开始只是咳嗽,没在意。后来越咳越厉害,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一个月前,开始吐血。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
林毅点点头,又问:“都吃过什么药?”
林若雪从桌上拿过一摞方子,递给他。林毅一张一张地看。补气的、养血的、滋阴的、温阳的、清热的、解毒的,什么方子都有。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哥,怎么样?”林若雪紧张地问。
林毅没有回答,而是问:“师父以前是不是受过伤?”
林若雪愣了一下。“是。三十年前,师父跟人比剑,被人伤了心脉。后来养好了,但一直没断根。”
“三十年了。”林毅叹了口气,“三十年的旧伤,一直没好,慢慢积累,伤了根本。再加上年纪大了,气血不足,这几个月又受了风寒,内外夹攻,就倒了。”
林若雪的脸白了。“那……还能治吗?”
林毅想了想。“能。但要慢慢来。先治标,后治本。治标,先把这几个月积累的寒气逼出来。治本,再把三十年的旧伤调理好。至少需要一年。”
林若雪松了一口气。“一年就一年。只要能治好,多久都行。”
林毅站起身,走到桌前,开了一个方子。老三接过方子,去煎药。老四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林若雪站在林毅身边,轻声说:“哥,谢谢你。”
林毅摇摇头。“不用谢。他是你师父,就是我的长辈。”
当天晚上,林毅给剑宗宗主扎了第一针。用的是九转逆天针第一转·生。他没有灵力,只能让老三代劳。他口述,老三动手。老三的手很稳,一针下去,不深不浅,不偏不倚。灵力沿着针尖涌入老者的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动。老者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林若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八年前,哥哥坐在破柴房里,给自己扎针。那时候的他,也是没有灵力,也是靠着一根针、一双手、一颗心。那时候的他,救了她的命。现在,他要救她师父的命。
扎完针,林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老三收起银针,去写治疗记录。老四走过来,轻声问:“师父,这个病例,能写进医案吗?”
林毅想了想。“能。但要等治好了再写。现在写,不完整。”
老四点点头,收起笔记本。
接下来的日子,林毅每天都给剑宗宗主扎针、开药。老三负责针灸,老四负责记录,林若雪负责照顾师父。四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剑宗的人一开始对林毅有些冷淡,觉得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能有什么本事。但几天之后,宗主的脸色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也能说几句话了。剑宗的人的态度就变了。他们开始叫林毅“林大夫”,给他送饭、送茶、送棉被,态度恭敬得像对长辈。
林毅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宗主的病。半个月后,宗主体内的寒气被逼出了大半,不再咳嗽,也不再吐血了。他开始能下床走几步了。林若雪高兴得哭了。宗主握着林毅的手,说:“林大夫,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很真诚。
林毅摇摇头。“不用谢。您当年收留若雪,我还没谢您呢。”
宗主笑了。“若雪是个好孩子。她来剑宗八年,从没让我操过心。她经常提起你,说她哥哥是个了不起的人。今天见了,果然了不起。”
林毅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
宗主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学医。后来选了剑,因为剑能杀人,也能保护人。但活到这把年纪,才明白,保护人,不如救人。杀人容易,救人难。你做的,是天下最难的事。”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难。只要想做,就不难。”
宗主看着他,笑了。“若雪说得对。你果然了不起。”
一个月后,宗主体内的寒气全部逼出来了。他开始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走得慢,但不需要人扶了。他开始能自己吃饭了,虽然吃得少,但不需要人喂了。他开始能说话了,虽然声音小,但不再断断续续了。剑宗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林毅开始第二阶段的治疗——调理旧伤。三十年的旧伤,伤了心脉,伤了根本。要用九转逆天针第二转和第三转,配合汤药,慢慢调理。至少需要一年。他没有一年。他在剑宗已经住了一个月了,苏浅雪还在天丹城等他,济世堂还有三十个徒弟等他回去教。他不能在这里待一年。
“哥。”林若雪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想走了?”
林毅点点头。“这里的事,差不多了。剩下的,老三和老四能接手。”
林若雪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哥哥不可能一直留在剑宗。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人要陪。她能做的,就是不让哥哥担心。
“哥。”她抬起头,笑了笑,“你回去吧。师父这儿,我来照顾。老三和老四留下来帮我,行不行?”
林毅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老三手稳,老四心细。有他们在,我放心。”
当天晚上,林毅把老三和老四叫到跟前,交代了很多事。宗主的病情、用药的注意事项、针灸的穴位和手法、什么时候该加药、什么时候该减药、什么时候该停药。老三和老四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马虎。
“记住。”林毅最后说,“治病,不是治一个人,是治一家。宗主好了,剑宗就好了。剑宗好了,北境就安稳了。北境安稳了,天下就少了很多事。”
老三合十行礼。“弟子记住了。”
老四拱手行礼。“弟子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林毅离开了剑宗。林若雪送他到山脚下,塞给他一个包袱。“哥,这是我给你和嫂子做的棉衣。北境的料子,暖和。”
林毅接过包袱,看着她。八年了,她从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她有了自己的本事,有了自己的路。他可以放心了。
“若雪。”他轻声说。
“嗯?”
“照顾好自己。”
林若雪的眼眶红了。“你也是。”
林毅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若雪站在山脚下,雪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下山去。
身后,林若雪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雪中。她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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