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潜龙之邀

回到青阳镇已经是五天之后。
马车停在镇外，林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苏浅雪先带着林若雪回去，自己一个人站在官道旁，望着远处林家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苏墨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父亲被关在幽冥城地牢，已经关了十二年。”
“你必须变强，至少筑基后期。”
“只有九转逆天针能救他。”
筑基后期。
他现在是炼气二层中期。离筑基后期，隔着炼气三层、四层、五层、六层、七层、八层、九层，然后才是筑基。整整十三个小境界。
正常修炼，需要十年。
他没有十年。
父亲等不了十年。
林毅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镇子里走去。
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柴房还是那间柴房，破旧、逼仄，但林毅推开门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屋里有人。
不止一个。
林若雪站在角落里，小脸煞白，面前站着三个陌生男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阴鸷，穿着深蓝色的锦袍，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苏”字。
苏家的人？
“哥！”林若雪看见他，眼眶一红，想跑过来，却被那个中年人伸手拦住。
“别急。”中年人看着林毅，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就是林毅？”
林毅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屋里。
三个人。中年人修为最高，炼气八层。身后两个随从，都是炼气五层。
系统光幕自动跳出：
【苏文远：苏家旁系，炼气八层，苏浅雪的堂兄】
【性格：傲慢、势利、野心勃勃】
【此行目的：不明，但来者不善】
苏浅雪的堂兄？
林毅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是林毅。阁下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苏文远冷笑一声，“林毅，你胆子不小啊。勾搭上我苏家嫡女，让她为你出头，还让她陪你去落霞镇那种鬼地方——你知不知道，浅雪表妹回来之后，被族长关了禁闭？”
林毅眉头微皱。
苏浅雪被关了禁闭？
“不知道。”他平静道，“但我想，这不关阁下的事。”
“不关我的事？”苏文远哈哈大笑，“听见没有？他说不关我的事！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勾搭我苏家嫡女，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毅：“小子，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离浅雪远点。她不是你能高攀的人。你要是再敢靠近她一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毅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我在想。”林毅慢悠悠地说，“苏浅雪被关禁闭，你第一时间跑来找我，是真心为她好，还是怕她跟我走得太近，影响你在苏家的地位？”
苏文远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毅淡淡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苏浅雪中毒三个月，你们苏家的人束手无策，是我救了她。她不感激我，你们苏家总该感激我吧？但你没有，你跑过来威胁我。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说明你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你在乎的，是你自己的利益。”
苏文远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他妈找死！”
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直奔林毅面门！
林毅没有躲。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一掌越来越近。
就在掌风即将击中他的瞬间——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苏文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头看去，脸色更难看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浅雪，脸色苍白，但眼神冷得像冰。另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者，白发白须，气息深沉如海——筑基期！
“浅雪表妹……你、你怎么出来了？”苏文远干笑一声，“你不是被族长关了禁闭吗？”
“关禁闭？”苏浅雪冷笑，“那是你造的谣吧？族长是让我面壁思过三天，不是关禁闭。今天刚好第三天。”
苏文远脸色变了。
苏浅雪不再理他，走到林毅面前，轻声道：“没事吧？”
“没事。”林毅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三天没吃饭。”苏浅雪笑了笑，然后转身看向苏文远，眼神瞬间冷下来，“苏文远，你胆子不小啊。敢趁我不在，来威胁我的救命恩人？”
“我、我没有……”
“没有？”苏浅雪指着林若雪，“这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你跟我说没有？”
苏文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浅雪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们那一房的人——林毅是我苏浅雪的恩人，也是我苏家的恩人。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别怪我不客气。”
苏文远脸色铁青，但当着那个筑基期老者的面，他不敢造次，只能咬着牙，带着两个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苏浅雪转身，冲林毅歉意地笑笑：“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什么。”林毅看着她，“倒是你，三天没吃饭，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林若雪已经跑去端了热茶和点心过来。
苏浅雪坐下，喝了一口茶，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那个老者是？”
“苏家的供奉，筑基三层，族长派来保护我的。”苏浅雪叹了口气，“落霞镇的事，我跟族长说了。他本来很生气，但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以后我出门可以带着供奉，但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什么都不带就往外跑。”
林毅点点头，没说什么。
苏浅雪看着他，忽然道：“林毅，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
“潜龙大比。”
潜龙大比，东玄域四年一度的盛事。
四大世家——苏家、云家、风家、雷家——联合举办，邀请东玄域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参加。优胜者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还能进入传说中的“药神秘境”。
“药神秘境？”林毅眉头一挑。
“对。”苏浅雪点头，“那是上古药神宗留下的一处秘境，每四年开启一次，只有潜龙大比的前十名才能进入。里面据说有药神宗留下的丹方、灵药、功法……甚至有传说中的九转逆天针的下落。”
林毅瞳孔微缩。
九转逆天针的下落？
他手里有九转逆天针第一转的传承，但第二转一直无法解锁。系统提示需要“完成三次救治”或者“进入特殊秘境”。
药神秘境，可能就是那个“特殊秘境”。
“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月后。”苏浅雪看着他，“我想让你参加。”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
炼气二层到炼气……至少得五层吧？不然进了大比也是送死。
三个月连升三层，可能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浅雪轻声道，“三个月升三层，对普通人来说不可能。但你不一样。你有药神传承，有炼丹术，还有……我。”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简。
“这是苏家藏书阁的入门令牌。我说过，你治好我，就让你进藏书阁看一天书。现在兑现。”
林毅接过玉简，微微动容。
苏浅雪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毅，我知道你想救你父亲。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潜龙大比是你唯一的机会——进入药神秘境，找到九转逆天针的第二转传承，然后参加四大世家的联合试炼，拿到筑基丹的材料。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一年内突破到筑基期。”
林毅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苏浅雪愣住了。
“因为……你是我表弟。”
“不止。”林毅盯着她的眼睛，“你是苏家嫡女，前途无量。帮我这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就像刚才那个苏文远。”
苏浅雪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中毒吗？”
林毅摇头。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参加潜龙大比。”苏浅雪苦笑，“苏家这一代，我是最有可能进前十的。但有人不希望我进去——至于是谁，我不知道。那蛊毒，是有人在我去北境的路上下的。”
林毅眉头微皱。
“你怀疑谁？”
“谁都有可能。”苏浅雪道，“苏家内部，争权夺利，比你们林家复杂十倍。我父亲是族长，但他只有我一个女儿。那些旁系的人，早就虎视眈眈了。”
她看向林毅，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救了我，就是断了他们的路。他们不会放过你——刚才苏文远来，就是一个警告。所以，不是我帮你，是你已经被我拖下水了。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林毅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一条船就一条船。”
他拿起那枚玉简，站起身来：“走吧，去藏书阁。”
苏家藏书阁，坐落在青阳镇以北三十里外的苏家堡。
这是林毅第一次进苏家堡，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四大世家”。
占地五百亩，城墙高十丈，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林家气派十倍不止。
苏浅雪带着他，穿过重重守卫，来到藏书阁前。
那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通体由青石砌成，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阵法。
“我只能带你到门口。”苏浅雪道，“进去之后，你有一天时间。记住，只能在一层和二层看书，三层以上需要族长特许。”
林毅点点头，推开藏书阁的门。
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很大，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上面摆满了玉简、古籍、卷轴。有十几个年轻修士正在里面看书，见他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毅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一层最深处的书架。
系统光幕自动跳出：
【检测到大量功法典籍】
【正在扫描……】
【发现《东玄域志》×1，《灵药大全》×3，《丹道入门》×7……】
【发现目标：《药神秘境考》×1，位置：二层东侧第三排】
二层！
林毅快步上楼，按照系统指引，找到那本《药神秘境考》。
那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药神宗的标志！
林毅翻开书，一页一页看下去。
药神秘境，相传是上古药神宗的一处试炼之地，位于东玄域和北境交界处的落霞山脉深处。每四年开启一次，只有潜龙大比前十名才能进入。
秘境共分三层。
第一层，灵药谷。生长着大量灵药，但遍地毒虫猛兽。
第二层，丹心殿。据说有药神宗留下的丹方和丹炉，但需要破解丹道谜题才能进入。
第三层，传承殿。那里藏着药神宗的核心传承——包括九转逆天针的第二转！
林毅心跳加速。
九转逆天针第二转，就在那里！
但古籍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欲入第三层，需持药神宗信物。无信物者，强行闯入，必死无疑。
药神宗信物？
林毅眉头紧皱。
他有什么信物？
那套银针？那枚玉佩？还是……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穿越时，药神宗最后一任宗主在他脑海里留下的那道金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入了他的丹田。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承记忆。但现在想来，会不会还有别的？
他闭上眼，沉入丹田，细细探查。
丹田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像一粒微小的种子，静静悬浮着。
他试着用灵力去触碰。
“轰——！”
金光猛然绽放，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药神宗的标志——和古籍封面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检测到药神宗传承印记】
【用途：进入药神秘境第三层的信物】
【备注：此印记已与宿主神魂绑定，不可剥夺】
林毅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信物，他有了。
接下来，就是拿到潜龙大比的前十名。
从藏书阁出来，天色已晚。
苏浅雪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迎上去问：“找到了？”
“找到了。”林毅点头，“药神秘境第三层，藏着九转逆天针第二转。”
苏浅雪眼睛一亮：“那你——”
“但我需要进前十。”林毅看着她，“三个月，从炼气二层到能进前十……表姐，你实话告诉我，前十一般什么修为？”
苏浅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上一届，第十名是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
三个月，连升五层。
林毅苦笑。
“很难。”苏浅雪道，“但不是不可能。你有炼丹术，可以靠丹药堆上去。问题是——你有钱吗？炼丹的材料，需要大量灵石。”
林毅沉默了。
他有一百两银票，但那是凡人用的钱。修士用的灵石，他只有十块——还是系统奖励的。
十块灵石，连一份筑基丹的材料都买不起。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苏浅雪道，“你先回去，明天开始，我陪你修炼。”
林毅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中毒的时候，没有躲着我的人。”她轻声道，“那三个月，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只有你，看了一眼就知道我中毒，还愿意救我。”
林毅沉默。
“林毅。”苏浅雪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是因为你是表弟才帮你。我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林毅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起，闯一闯这潜龙大比。”
回到柴房，已经是深夜。
林若雪已经睡了，桌上放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哥，粥是我熬的，你回来记得喝。若雪。”
林毅看着那张纸条，心里一暖。
他端起粥，慢慢喝完，然后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十块灵石摆成聚灵阵，淡淡的灵气汇聚而来。
他运转《青木诀》，吸收灵气，一遍遍冲刷经脉。
炼气二层中期。
炼气二层后期。
炼气二层巅峰。
天亮时，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修炼结束】
【修为：炼气二层巅峰】
【灵力值：198/350】
还差一点，就能突破三层。
但灵石已经用完了。
林毅站起身，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目光坚定。
三个月，炼气七层。
很难。
但他必须做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进来。
林毅看清那人的脸，瞳孔猛缩。
是苏墨！
那个在落霞镇见过的黑袍人，他母亲的养父！
“前——！”
“别说话！”苏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色惨白如纸，“听我说……幽冥殿……他们找到我了……”
林毅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苏墨的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正不断涌出——那是被幽冥殿的功法所伤，伤口无法愈合！
“前辈，你先别动，我帮你疗伤——”
“没用的。”苏墨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塞进他手里，“这是……九转逆天针第二转的残篇……我在落霞镇藏了三百年……本想等你去的时候给你……但现在……”
他喘着气，艰难地说：“幽冥殿的人……追来了……他们知道你……知道你是云娘的儿子……他们要抓你……”
林毅握紧玉简，心如刀绞。
“前辈，你别说话了，我——”
“记住。”苏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活下去……替你娘活下去……替你父亲活下去……还有……”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
“告诉云娘……师父……去找她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林毅跪在他面前，久久不语。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有些人来说，天，再也不会亮了。
林毅闭上眼，两行泪缓缓滑落。
良久，他站起身，把苏墨的尸体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然后他转身，看向门外。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林毅。”他开口，声音沙哑如鬼魅，“跟我走。”
林毅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是谁？”
“幽冥殿，鬼面护法。”
“找我做什么？”
“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父亲。”
林毅瞳孔猛缩。
父亲？
在幽冥殿？
“他……还活着？”
“活着。”鬼面护法道，“但快死了。你去，还能见他最后一面。不去，就见不到了。”
林毅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陷阱。
不去，可能真的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去。”
身后，林若雪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哥——”
林毅回头，看着她，轻声道：“若雪，等哥回来。”
然后他转身，跟着鬼面护法，走进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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