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考上状元
那个中年男人到底是谁，一直是个谜。不过后来有一次，丁香李跟雷支书聊天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说：“我觉得两次在山岗上拦路想带走雷方雷红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就是拐跑丁香红的那个于师傅。”
雷支书问她凭什么说是于师傅。
丁香李说：“可能是丁香红良心发现了，想孩子了，觉得对不起孩子；也可能是她知道孩子他爹不在了，孩子成了孤儿；还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了我在给她养孩子，觉得这不该是我的责任，就想把孩子带走。”
这种推测不是没道理。可雷支书又问：“她为什么不公开把孩子带走？她是有这个权利的。”
丁香李的分析是：第一，如果公开的话，孩子不会跟她走；第二，如果公开的话，我也不会让她把孩子带走。
雷支书说：“她是孩子的亲娘，抚养孩子是她的义务。她要带走，你拦不住。”
丁香李说：“她要抚养可以，回来呀！她有脸回来吗？再说，法律也得尊重孩子的选择，尊重客观事实吧！”
雷支书觉得有理，一个劲儿地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雷东就要初中毕业参加中考了。那年省里出了个新政策，要从初中毕业生里选优等生进中等师范学校学习，将来当老师。雷东是优等生，要是报考师范，肯定能录取。不过，光成绩好不行，还得学生本人和家长都同意。那时候，考上中师是评价一个学校办学质量高低的重要指标，所以学校和老师一般都动员成绩好的学生报考。
雷东自己不想读师范。他的志向是读高中、考大学，将来当科学家，而不是当个小老师。丁香李对他读什么没意见，只希望他将来能有个稳定的工作。
学校针对雷东的情况，专门制定了说服方案。
第一步，由班主任牵头，全体科任老师轮番做雷东的思想工作；第二步，由校长出面，请家长和大队支书帮着劝。
一开始，雷东说什么也不愿意报师范。可到了中考前两个星期，他突然跟丁香李和班主任说，同意报考了。
班主任高兴坏了，报告了校长。校长一高兴，奖励了他一碗炒粉。要知道，那时候一碗炒粉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吃的。
丁香李却不高兴了，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她觉得对不住雷东，凭他的成绩，将来考大学肯定没问题，而且完全可能考上北京、上海的名牌大学。她甚至想反悔，让雷东放弃报考师范。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一方面，对不住老师和学校；另一方面，读师范早毕业早就业，弟弟妹妹就能更有条件读书。让大的吃点亏，小的就能多读点书。
于是丁香李安慰雷东说：“读师范不一定就要教书。毕业了还可以继续考，要是有才学、有能力，被领导看中了，说不定能转到别的行业呢。咱丁家庄的丁叔，一开始教书，后来调文化局，现在都局长啦！****毛**当年毕业于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后投身了伟大的革命事业，并没有从事教书的工作。”
听丁香李连连感慨，雷东开口劝道：“婶娘，您别再感慨这些了。我并非看不上教师这份职业，只是深知教书育人责任深重，担心自己若是当了老师，定然难以胜任，只怕会耽误了孩子们。”
丁香李说：“婶娘尊重你的选择。”
半个月后中考开始，红星镇连同相邻两个乡镇的学生都集中在红星中学考试。
因为雷东报了师范，能不能考好关系到学校的荣誉，他成了学校和老师特别关注的人。校长除了给他鼓劲，还专门给他开小灶，安排他住学校招待所，还是单人间。班主任在考试期间简直成了他的私人保姆。科任老师在每科考试的头天晚上都要给他做考前辅导。
作为婶娘的丁香李，考试那几天每天三顿给雷东送饭，顿顿有蛋有肉。她说：“吃饱了、吃好了，才有精力考试。”奇怪的是，两天考试期间，她一句都没问雷东考得怎么样，好像只关心他吃饭，不关心他考试似的。事后她才跟雷东说：“婶娘不敢问考试的事，是怕影响你的心情。再说已经考过了，都成定局了，说它也没啥意义。”不得不说，丁香李真是个明事理的女人。
一个月后，中考成绩出来了。公布成绩那天，丁香李带着雷方雷红陪雷东早早到了学校。那时候正放暑假，校园里只有接到通知回校的学生和住校的老师，三三两两的，没几个人。
雷方雷红跑到操场上玩去了，雷东陪着丁香李在校园里慢慢走着。雷东是学校的名人，不时有老师问他：“雷东，考了多少分？”
渐渐地，来看成绩的学生和家长越来越多，安静的校园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校园里传来喊声：“校长和主任抄分回来了！可以到教导处查成绩了！”
原来校长和教导主任去教育局抄写全校学生的成绩回来了。
听到能查成绩了，大家纷纷往教导处跑。
雷东让丁香李等着，他去看成绩，就跟几个同学跑过去了。
先看到成绩的同学在一旁议论：“雷东这次考砸了，估计师范都悬。”“也不知道他怎么考的，平时语文没低过九十分，这次居然不及格。”
……
他们没发现雷东就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正起劲。
雷东觉得不对劲，猛冲进教导处。
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在。一看见雷东，教导主任就把成绩告诉他了。
雷东懵了，大叫：“我语文不可能不及格！一定是弄错了！”
校长安慰他：“我和主任正商量给你查分呢。相信弄错了一定能改过来，人才是不会被埋没的。”
雷东平静下来，可心里不服。他恨不得痛痛快快骂几句“娘希匹”。每次遇到不高兴的事，他都要骂上几句，这都成口头禅了。可眼前他不敢骂，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在呢。
一时间，雷东的中考成绩，特别是语文成绩，成了爆炸性新闻。他的老师，特别是班主任，不相信；同学更不相信。
消息很快也传到丁香李耳朵里。她怎么也不信雷东语文才五十几分。不过她反倒觉得这是好事，这下他可以不读师范了。
雷东一脸沮丧地走到丁香李面前说：“婶娘，我对不起你。这次没考好，语文不及格，可能无缘读师范了。”
丁香李却笑着对他说：“那不正好吗？不读师范，读高中，考大学！”
雷东说：“可我想读师范呢！”
丁香李安慰他：“读师范、读高中都行，服从国家需要。别往心里去，学哪个，咱东东都是人才。”
雷东说：“谢谢婶娘。”
五天后，又传来一个爆炸性新闻：雷东考了全县中考总分第一名！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查分的时候发现，雷东的语文少算了四十分的作文分，统分的时候把作文分漏掉了。而且那篇作文得了满分！语文一下子变成了九十五分。
那天傍晚，校长带着全校教职工敲锣打鼓来到雷家庄丁香李家，送来了喜报。
雷支书听到消息，立刻让二狗把雷家庄所有雷氏家族的人都召集到丁香李家，一起迎接喜报。
为了庆贺，当晚红星大队在雷氏祠堂前面放了一场电影。全大队的人几乎都来了，人山人海的。
雷东一下子成了红星大队学子们的榜样。县里的中考状元，别说红星大队，就是红星公社，这也是头一回出这么牛的人物。
晚上睡觉的时候，雷红噘着小嘴说：“大哥，我跟婶娘说了，你是中考状元，我将来是高考状元，咱家就是状元之家！”
雷东冲她竖大拇指：“大哥相信你，你一定是状元！”
雷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将来我也是状元呢！”
雷红噘着嘴，做了个鬼脸：“你天天上课睡觉，睡觉状元！”
雷方又把头缩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是读书的命。我跟婶娘说了，小学或者初中毕业了升不了学，我就开个豆腐坊，做个豆腐状元。”
雷东赞道：“好主意！到时候我和妹妹帮你卖豆腐。”
雷方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来说：“有了！我把豆腐冠名叫‘状元豆腐’，豆腐坊就叫……”
雷红跳起来拍手叫道：“状元豆腐坊！好听不？”
雷方拍手道：“好听好听！就这名字！”他又停下来，问雷东，“中考状元，你觉得呢？”
雷东笑道：“高考状元取的名字，我中考状元敢不支持吗？”
这时丁香李推门进来问：“说什么呢？夜深了，快睡觉。”
雷红把雷方要开“状元豆腐坊”的事告诉了丁香李。
丁香李“嘿嘿”笑了：“好嘞好嘞！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明天我就做好三个牌匾——状元之家、状元豆腐、状元豆腐坊。等三个状元都进了家门，再挂起来。”
仨兄妹使劲拍手鼓掌。
丁香李抱起雷红说：“高考状元，跟婶娘睡觉去喽！”
一个月后，雷东收到了红都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雷方也收到了红星中学初中部的录取通知书。
双喜临门，最高兴的要数丁香李了。雷东的录取是预料之中的，谈不上高不高兴；雷方的录取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来以为雷方考不上初中，正打算让他复读，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初中毕业。没想到居然考中了！这能不高兴吗？一高兴，她把鸡园子里那只胖墩墩的大公鸡宰了，全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鸡肉大餐。
可好事总是多磨。全家人正吃得满嘴流油、余兴未尽的时候，麻小二疯急火燎地跑来找雷方，开口就是一顿狂骂。
(https://www.lewenn.com/lw60692/4080327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