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姐姐差两岁。

小时候每次桌上只剩一个鸡腿,我妈都会切成两半。一人一块,谁也不偏。

我一直觉得,她是一碗水端平的好妈妈。

直到后来我交了个厨师男友。

有次聊到小时候,我当趣事讲:"我妈连鸡腿都要对半切。"

他筷子停了一下:"从哪儿切?"

"从中间啊。"

"鸡腿从中间切,一半全是肉,一半基本只剩骨头和筋。"

他看着我。

"你吃的是哪半?"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想,就记得那个答案。

1

“带骨头的那半。”

周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一把刀,瞬间划破了我覆盖了二十多年的温情滤镜。

“可是……”我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我妈每次切完,都会让我先选啊。”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选骨头?”

“因为那半块看起来大一点,而且我妈总说,骨头缝里的肉最香。我姐牙口不好,啃不动。”

周砚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按进怀里。

“傻姑娘,鸡腿从中间切,带骨头的那半确实看起来大,因为撑场面的全是骨头。真肉,全在另一半。”

我僵在原地。

二十多年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公平的母亲。

“一人一半,谁也不偏。”

这是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吃苹果,她切两半。

吃西瓜,她切两半。

可我现在才恍惚想起,苹果没有核的那半,西瓜最中间带芯的那半,永远都在我姐沈曼的手里。

而我,永远拿着带核、带皮、带骨头的那一半,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得到了同等的爱。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沈黎,这周末你回趟家。”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有事吗?”

“你奶奶走前留下的那套红宝石首饰,我拿去金店洗过了。你跟你姐一人一半,谁也不偏。这周末回来分了。”

“好。”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向周砚。

“怎么了?”他问。

“我妈要分首饰。”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一人一半。”

周砚的眼神冷了下来:“我陪你回去。”

周末下午。

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炖排骨的香味。

沈曼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玩手机。

看见我,她头也没抬:“回来了啊。”

母亲从厨房端着排骨走出来,脸上堆着笑:“黎黎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母亲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和一个红宝石戒指。

“这是你们奶奶留下的。”母亲的目光在我和沈曼之间转了一圈,“我这人最讲究公平。你们姐妹俩,一人一半。”

她把项链推到沈曼面前,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项链给你姐,戒指给你。”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戒指。

戒托上的红宝石,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暗沉。

而沈曼面前的那条项链,吊坠上的红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晶莹剔透,火彩夺目。

这叫一人一半?

我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妈,这怎么分的一半?”

母亲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是一半?首饰一共就这两件,你一件她一件,数量上不是绝对公平吗?”

“数量公平?”我气笑了,“那价值呢?这根项链能买十个这样的戒指吧?”

“你怎么这么势利眼!”母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是你奶奶的心意!你竟然拿钱来衡量?”

沈曼在一旁幽幽地开口:“妹妹,你要是嫌戒指小,就直说。没必要惹妈生气。”

“我不嫌戒指小。”我盯着沈曼,“我只是觉得,既然是一人一半,不如把项链卖了,钱我们一人一半。戒指也是。”

空气瞬间安静。

母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卖什么卖!那是传家宝!”母亲猛地站起身,“我告诉你沈黎,你姐马上要订婚了,男方家里条件好。她要是没件像样的首饰撑场面,会被人看不起的!”

“她要撑场面,所以我就得拿这个米粒大的戒指凑数?”

“你一个连男朋友都没带回来过的人,戴那么好的项链干什么!”母亲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的公平。

“妈,既然项链是给姐姐撑场面的,”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那这戒指我也不要了。算是妹妹给姐姐的贺礼。”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母亲在身后怒吼,“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好啊。”

2

“你再说一遍?!”

身后传来瓷碗砸碎在地的脆响。

但我没有回头。

“我说好。”我紧紧攥着拳头,“既然这个家只有姐姐,那我走就是了。”

“你这个白眼狼!”母亲的咒骂声在楼道里回荡,“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为了一个破首饰跟我翻脸?”

我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吹来,我才发现自己连外套都没拿。

周砚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

看到我冻得发抖的样子,他立刻推开车门,把带着体温的大衣裹在我身上。

“怎么了?”他把我塞进副驾驶,“脸这么白?”

“周砚。”我转头看着他,眼眶发酸,“你猜对了。”

“什么?”

“我妈的公平,就是把西瓜的皮给我,把瓜瓤给我姐。然后告诉我,一人一块,谁也不偏。”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替我系好安全带。

“想哭就哭吧。”他发动车子。

我没有哭。

而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

刚擦干头发,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母亲发了一长串语音。

我点开。

“大家评评理啊!沈黎这个没良心的,今天为了跟她姐抢一条项链,竟然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

“她姐马上要订婚,拿个项链撑撑门面怎么了?她非要闹着把项链卖了分钱!”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钻进钱眼里的东西!”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姑:“哎呀,黎黎怎么这样啊?太不懂事了。”

二舅:“就是啊,亲姐妹还计较这些?曼曼要结婚是大事。”

表姐:“沈黎,快给你妈道个歉吧,把你妈气出好歹来怎么办?”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指责,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就是我的好母亲。

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我点开沈曼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刚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那条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项链。

配文:“谢谢妈妈的爱。有些东西,不是争就能争来的。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

她甚至没有屏蔽我。

她就是在赤裸裸地向我炫耀。

我把那张截图保存下来,反手发到了家族群里。

“是啊,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但既然妈说是一人一半,为什么不把项链的鉴定证书也发到群里,让大家看看这条项链值多少钱,那个戒指又值多少钱?”

群里瞬间安静如鸡。

过了一分钟,大姑发了条和稀泥的消息:“哎呀,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嘛。”

“不谈钱谈什么?谈她怎么把肉剔干净了再把骨头扔给我吗?”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灰字。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我手边。

“被踢了?”他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嗯。”我擦掉眼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彻底清净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在我身边坐下。

“不怎么办。我手里还有个大项目要跟,没时间陪她们玩宅斗。”

我所在的广告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大品牌的全案策划。

如果能拿下,光是提成就有小三十万。

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提前还清房贷,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到了公司。

刚坐下,总监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沈黎,那个项目的案子,你不用跟了。”总监扔过来一份文件。

我愣住了:“为什么?这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了,方案都已经过了初审!”

“客户那边点名要换人。”总监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闪躲。

“换谁?”

“换二组的李凯。”

我如坠冰窟。

李凯是公司的关系户,平时除了抢功劳什么都不会。

“客户为什么突然要求换人?”我死死盯着总监。

总监避开我的目光,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星耀那边的负责人,是李凯的准姐夫。”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星耀的负责人叫陆泽。

而陆泽,正是沈曼的未婚夫。

我猛地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李凯正靠在墙上抽烟,看到我过来,挑衅地吐了个烟圈。

“哟,沈大才女,承让了啊。”

我没理他,直接拨通了沈曼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沈曼的声音慵懒而得意。

“是你干的对吧?”我咬着牙,“让陆泽把我的项目给李凯。”

“哎呀,妹妹,你这话说的多难听。”沈曼轻笑了一声,“李凯是陆泽的表弟,大家都是一家人,资源共享嘛。”

“那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

“可是陆泽说,你的方案太小家子气了。”沈曼的声音突然变冷,“沈黎,你别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才是王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沈曼慢条斯理地说,“妈说了,既然项目利润那么高,你一个人独吞也不好。不如分一半出来,就当是给我凑嫁妆了。”

3

“分一半?沈曼,你是不是疯了?”

沈曼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起来,“妹妹,你不会真觉得,你能一个人把这三十万的提成全吃进肚子里吧?妈说了,这钱你拿一半,李凯拿一半。大家都不吃亏。”

“那是我的劳动成果!凭什么要分给那个废物?”

“就凭现在客户认他,不认你。”沈曼的声音充满嘲弄,“沈黎,认清现实吧。没有陆泽点头,你这个项目连终审都进不去。你现在答应分一半,至少还能拿个保底。你要是硬刚到底,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这就是她们的手段。

明抢。

把我的心血硬生生切成两半,然后施舍般地把剩下的一半扔给我。

还要我感恩戴德。

“沈黎,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同事小雅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我转身走回工位。

打开电脑,看着文件夹里那一版又一版修改过的方案,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痛。

不能就这样认输。

我拿起包,直接打车去了星耀集团的楼下。

我在大厅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临近下班,陆泽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精明。

“陆总!”我迎了上去。

陆泽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旁边的保安立刻上前拦住我。

“沈小姐?”陆泽挥退保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来求我?”

“陆总,我想知道,我的方案到底哪里不符合星耀的要求?”我直视着他。

陆泽轻笑了一声:“方案嘛,其实还凑合。但是沈小姐,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情世故。”

“所以,就因为李凯是你的表弟,沈曼是你的未婚妻,你就公器私用?”

陆泽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沈黎,别给脸不要脸。曼曼心疼你,才让我给你留一半的提成。你要是再闹下去,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你威胁我?”

“我是教你做人。”陆泽冷哼一声,“回去把交接手续办了。别逼我给你们公司老总打电话。”

看着陆泽扬长而去的背影,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权势。

这就是权势的碾压。

在他们眼里,我的努力和心血,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分配的蛋糕。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

周砚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把烟掐了,起身打开灯。

“怎么弄成这样?”他快步走过来,看着我被冷风吹得苍白的脸,眉头紧锁。

我脱下鞋子,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项目被抢了。”我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沈曼的未婚夫是客户。他们逼我把项目交出来,跟李凯平分提成。”

周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冰凉的手。

“你答应了?”

“我能怎么办?如果不答应,我连那一半都拿不到。甚至可能会被公司开除。”

“那就开除。”周砚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

我愣住了。

“沈黎,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后厨里最忌讳什么?”

我茫然地摇摇头。

“最忌讳刀不快。”周砚看着我的眼睛,“刀不快,切肉就会连筋带骨。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今天是一半提成,明天呢?后天呢?”

“可是我没有筹码……”

“筹码是自己找出来的。”周砚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星耀的这个项目,核心创意是你做的吧?”

“嗯。所有的数据模型和底层逻辑都是我一个人搭建的。”

“李凯懂这些吗?”

“他连PPT都做不明白。”

周砚笑了。

“那就好办了。”他摸了摸我的头,“既然他们想要一半,那就给他们一半。不过,这一半有没有毒,就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周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沈黎,你想通了没有?”母亲的声音颐指气使,“你姐夫已经跟我说了,只要你乖乖把项目交出来,提成还是分你一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妈。”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出奇的平静,“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得意的笑声。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姐好了,以后还能亏待你不成?”

“不过,”我打断了她,“交接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让沈曼和李凯亲自到公司来,当着总监的面,在交接协议上签字画押。只要他们敢签,项目就是他们的。”

“签就签!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母亲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向周砚。

他正冲我挑了挑眉。

“游戏开始了。”

4

第二天上午,公司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总监坐在主位上,不停地擦汗。

沈曼穿着一身名牌套装,挽着陆泽的手臂,高调地走了进来。

李凯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得志的小人。

“妹妹,早啊。”沈曼摘下墨镜,冲我笑得花枝招展,“听说你想通了?这就对了嘛,女孩子太要强了不好。”

我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厚厚的文件。

“废话少说。”我把两份协议推到桌子中央,“这是项目交接书。只要你们在这上面签字,星耀全案策划的所有权限,全部移交李凯。”

李凯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等等。”陆泽按住李凯的手,警惕地看着我,“沈黎,你这么痛快,不会是在协议里做了什么手脚吧?”

“陆总要是不放心,可以找法务来看看。”我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陆泽仔细翻看了两遍协议,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冲李凯点了点头。

李凯迫不及待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曼作为星耀方面的代表,也签了字。

“好了,现在项目是你们的了。”我站起身,开始收拾电脑。

“慢着。”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母亲冷笑一声,“我来替你姐讨回公道!”

她指着桌上的文件:“沈黎,这是你奶奶那套老房子的产权变更书。你姐马上要结婚了,男方家里出了婚房,我们女方也不能太寒酸。这套老房子,过户给你姐做嫁妆。”

我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给你姐!”母亲拔高了音量,“你一个单身丫头,住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再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是你奶奶留给你们姐妹俩的,现在你姐急用,你让出来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我气极反笑,“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奶奶临终前说得清清楚楚,房子归我!”

“那是因为当时你姐还在国外念书,没法办手续!”

“现在她回来了,这房子理应一人一半!我也不要你给她一半的钱了,你直接把房子过户给她,就当是你这个当妹妹的出的嫁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总监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房子全给她?”我盯着母亲的眼睛,“那我住哪?”

“你不是有工资吗?自己租房子去啊!”母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说了,你姐夫说了,只要你乖乖把房子交出来,以后你们姐妹俩的养老义务,一人一半。”

“房子全给她,养老一人一半?”

我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对啊!”母亲理直气壮,“你是妹妹,多承担点怎么了?你姐身体不好,以后还要生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照顾我?”

沈曼在一旁帮腔:“是啊妹妹,妈养我们这么大不容易。你别总想着自己,也替妈考虑考虑。”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嘴脸。

母亲的刻薄,沈曼的伪善,陆泽的轻蔑。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的亲人。

他们不仅要抢走我的心血,还要把我扒皮抽筋,连最后一点骨血都要榨干。

“如果我不签呢?”我冷冷地问。

“由不得你!”母亲猛地一拍桌子,“你要是不签,我今天就睡在你们公司门口!让你们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的畜生!”

“阿姨,消消气。”陆泽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沈黎,做人留一线。你那套房子虽然值点钱,但比起星耀以后能给你的资源,不值一提。只要你签了字,以后在这行,我罩着你。”

恩威并施。

好一招组合拳。

我看着桌上那份产权变更书,闭上了眼睛。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好。”

我睁开眼,拿起笔,在变更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我签字,母亲立刻喜笑颜开,一把将文件抢了过去。

“算你识相!”

沈曼也松了一口气,挽着陆泽的手臂娇嗔道:“亲爱的,这下我的嫁妆有着落了。”

陆泽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早点妥协不就好了,非要吃点苦头。”

他们拿着协议和文件,犹如斗胜的公鸡般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总监。

总监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沈黎啊,你……你糊涂啊!那可是房子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电脑。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周砚的车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言不发。

“签了?”周砚递给我一瓶水。

“签了。”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项目交接了,房子也过户了。”

“心疼吗?”

“不心疼。”我转过头,看着周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始。”

5

“你留了后手?”周砚发动车子,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当然。”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星耀的那个全案策划,核心并不是前期的创意,而是后期的数据投放模型。那个模型,是我自己花钱找第三方团队定制的底层算法。”

周砚挑了挑眉:“继续。”

“交接给李凯的,只是一个空壳子。”我冷笑一声,“他以为拿到PPT就能去客户那里交差了。但只要星耀那边一启动投放测试,没有我的密钥,整个数据链就会瞬间崩溃。”

“违约金多少?”

“初期预算的三倍。”我转过头,“也就是,九百万。”

周砚笑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够他们喝一壶的了。那房子呢?”

提到房子,我的眼神暗了下来。

“那套老房子,确实是奶奶留给我的。但我妈不知道的是,奶奶临终前,因为治病借了一笔高利贷。”

“高利贷?”周砚一脚刹车踩到底,震惊地看着我。

“嗯。”我深吸了一口气,“奶奶不想连累我妈,所以把债务连同房子一起转到了我名下。这几年,我一直在拼命工作还债。现在,还剩下一百多万没还清。”

“所以,你把房子过户给沈曼……”

“对,连同那一百多万的债务,一起合法转移给了她。”我靠在椅背上,“她想要房子,就得先替我把债还了。”

这才是我的底牌。

我太了解我妈和沈曼了。

她们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从来不会去深究背后的风险。

既然她们喜欢抢,那我就把包裹着毒药的糖果,亲手喂进她们嘴里。

三天后。

星耀集团的投放测试如期举行。

我坐在周砚的餐厅里,一边吃着他亲手做的惠灵顿牛排,一边看着手机。

下午三点,手机准时响起。

是李凯打来的。

我没接,直接挂断。

紧接着,总监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黎!你到底在方案里做了什么手脚?!”总监的声音在电话里气急败坏,“星耀这边的系统全崩了!数据乱成一锅粥,客户那边大发雷霆,说要告我们违约!”

我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总监,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项目的所有权限已经移交给了李凯。”我咽下牛肉,语气无辜,“系统崩溃,你应该去问项目负责人,而不是问我这个已经被踢出局的人。”

“你少给我装蒜!”总监咆哮道,“李凯说底层算法被加密了,只有你有密码!你赶紧把密码交出来,不然公司要你好看!”

“密码?”我轻笑一声,“那是我的个人知识产权,不在交接范围内。想要密码?可以,让他拿钱来买。”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总监拉黑。

半个小时后,沈曼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的瞬间,她尖锐的骂声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沈黎你这个贱人!你敢阴我们?!”

“姐姐这是怎么了?”我靠在沙发上,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脾气这么大,小心动了胎气。”

“你少阴阳怪气!赶紧把密码给陆泽!你知道这笔违约金有多高吗?九百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违约的是你们,关我什么事?”我冷冷地说,“协议是你和李凯签的。要赔钱,也是你们去赔。”

“你——”沈曼气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换成了陆泽的声音。

“沈黎,算你狠。”陆泽的声音阴沉得滴水,“开个价吧,多少钱肯把密码交出来?”

“陆总真是财大气粗。”我笑了,“不过,我不卖。”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陆泽怒吼。

“我就是喜欢吃罚酒。”我声音骤冷,“陆泽,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抢我的心血?现在,带着你的好表弟,慢慢去填那九百万的窟窿吧!”

我猛地挂断电话。

爽。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将积压多年的憋屈彻底释放的快感。

周砚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干杯?”他眼中含笑。

“干杯。”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像是在为这场反击拉开序幕。

但好戏,才刚刚上演。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惊醒。

“沈黎!你给我滚出来!”

是我妈的声音。

我披上外套,打开门。

我妈像疯了一样冲进来,扬起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反抗?!”

“这里是我家,你再撒野,我马上报警。”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你不仅害你姐夫赔了九百万,你还坑你姐!那套房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会有催债的上门,说还欠他们一百多万?!”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是奶奶看病欠下的钱。”我平静地说,“既然房子过户给了姐姐,这债务自然也得由姐姐来承担。这不是很公平吗?”

“放屁!”我妈尖叫起来,“你奶奶什么时候借过高利贷?一定是你这个小贱人自己在外面借的钱,故意栽赃给你姐!”

“白纸黑字,借条上签的是奶奶的名字。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我妈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你……你算计我们!”

“我只是把你们想要的,原封不动地给了你们而已。”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妈,你不是最讲究一人一半吗?”

“现在,九百万的违约金,一百多万的债务。你猜,陆泽会替姐姐还这笔钱吗?”

我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站起身,打开大门,“我只是想看看,当骨头被剔除,只剩下带毒的肉时,你们还咽不咽得下去。现在,滚出我家。”

6

母亲是被我赶出去的。

她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那虚浮的脚步和惊恐的眼神,已经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防盗门,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砚发来的微信。

“后厨刚进了批新鲜的海鲜,晚上过来吃大餐,庆祝一下。”

我回了一个字,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我已经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并且拒绝了总监的一切求和电话。

九百万的违约金,像一座大山压在星耀和我们公司头上。

李凯被直接开除,总监面临降职。

而陆泽那边,更是焦头烂额。

听圈子里的朋友说,星耀因为这次系统崩溃,不仅损失了大量客户数据,还被几个大品牌方联手抵制,股价连跌了三天。

至于沈曼。

那一百万的高利贷,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五晚上,我正在周砚的餐厅里啃着阿拉斯加帝王蟹的蟹腿。

周砚坐在我对面,熟练地用剪刀帮我处理蟹壳。

坚硬的蟹壳被剪开,露出里面饱满雪白的蟹肉。

“这才是真正的肉。”周砚把蟹肉放进我碗里,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我刚把蟹肉塞进嘴里,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沈曼哭得声嘶力竭的声音。

“沈黎!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挑了挑眉,开启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怎么了姐姐?马上要当陆太太的人了,哭成这样多难看。”

“陆泽……陆泽要跟我退婚!”沈曼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发现那套房子有债务,不仅不帮我替我还钱,还说我是个骗子!催债的人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泼红漆,妈急得都住院了!”

我咬了一口蟹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哦?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沈黎!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抢你的项目,也不该要你的房子!”沈曼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你把密码给陆泽好不好?只要系统恢复了,他就不会跟我退婚了!至于那套房子,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还给我?”我冷笑一声,“姐姐,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你真的要逼死我吗?!”沈曼崩溃地尖叫。

“我没逼你。”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想要房子的时候,可没问过我的死活。”

“沈黎!你不管我,难道连妈的死活都不管了吗?她现在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交不出来!”

我动作一顿。

“哪个医院?”

半小时后,我和周砚出现在市医院的急诊病房。

病床上,母亲脸色蜡黄,挂着点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神从期盼瞬间变成了怨毒。

“你还有脸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你这个扫把星!你是要把我们全家都克死才甘心吗?!”

我站在病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

沈曼从病房外跑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妹妹!你终于来了!你快帮帮我!”

我嫌恶地甩开她的手。

“怎么帮?”

“你把密码给陆泽,让他撤销违约金。”沈曼急切地说,“然后……然后你把这套房子卖了,替我还了那一百万的高利贷!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我看着沈曼那张充满算计的脸,突然觉得十分滑稽。

“卖我的房子替你还债?”我指了指自己,“沈曼,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卖掉我唯一安身立命的地方?”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沈曼理直气壮地喊道,“妈都病成这样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被逼死吗?!”

“一家人?”我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母亲。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咬着牙说:“沈黎,你姐说得对。那套房子反正是你的名字,你把它卖了,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等以后你姐夫缓过劲来,会把钱补给你的。”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在做着陆泽会娶沈曼的春秋大梦。

“妈,”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那一丝可笑的酸楚,“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吃鸡腿,你总是把带骨头的那半给我?”

母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你总说,一人一半,谁也不偏。”我盯着她的眼睛,“现在,你们遇到了麻烦。那不如这样,九百万的违约金,一百万的债务。”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一人一半,自己还吧。”

“你——”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剧烈哆嗦着,“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可惜你没掐死我。”我冷冷地转过身,“医药费我已经替你交了。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来找我了。”

我大步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母亲凄厉的咒骂和沈曼绝望的哭喊。

但我没有回头。

走到医院门口,周砚替我拉开车门。

“都解决了?”他问。

“嗯。”我坐进车里,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就在车子刚刚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小区物业打来的。

“沈小姐,您赶紧回来一趟吧!有一群人在砸您的门,说这套房子已经被抵押给他们了!”

我猛地踩下刹车。

“怎么回事?”周砚察觉到不对劲。

“我妈……”我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她竟然背着我,把我住的房子抵押了!”

7

车子在黑夜中疾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死死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慌。”周砚的大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传来,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房产证写的是你的名字,没有你的签字,抵押合同是不生效的。”

“但我妈有备用钥匙。”我咬着牙,“她一定是从我房间里偷走了房产证,找人做了假公证。”

我太了解她了。

为了沈曼,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二十分钟后,我们赶到了小区。

我住的楼层一片狼藉。

防盗门被人用红漆喷上了一个巨大的催债标语,门锁已经被暴力撬开,几个流里流气的光头男人正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我最喜欢的几个摆件碎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我冲进屋,怒吼道。

领头的一个光头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吐出一口烟圈:“你就是沈黎?”

“出去!这是我家!”

“你家?”光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看清楚了,这房子你妈已经抵押给我们老板了。白纸黑字,抵押款两百万。今天你要么拿钱,要么滚蛋!”

我冲过去拿起那张抵押合同。

上面赫然签着我妈和沈曼的名字,甚至还有我的签名和手印。

“这是伪造的!”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

“伪不伪造我们不管,我们只认合同。”光头猛地一拍桌子,逼近我,“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你妈拿了我们的钱去填窟窿,现在人跑了,我们只能找你。识相的赶紧搬走,不然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推我。

一只大脚猛地踹在了光头的肚子上。

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电视墙上。

周砚收回腿,挡在我身前,眼神像一头护食的狼。

“谁敢动她试试。”

剩下的几个混混见状,立刻抄起旁边的椅子和花瓶就要冲上来。

“报警。”周砚头也不回地对我说。

我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马上就到!”我大喊。

听到警察两个字,几个混混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被踹飞的光头捂着肚子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们:“行!你们有种!今天算你们狠!但这房子已经是我们的了,你们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我看着满地狼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跌坐在沙发上。

两百万。

我妈竟然为了替沈曼还债,伪造我的签名,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了。

“黎黎。”周砚蹲在我面前,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我捂住脸,眼泪终于决堤,“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为了沈曼,连我的命都可以不要!”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

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做了笔录,并提取了那份伪造的抵押合同作为证据。

“沈小姐,如果字迹鉴定确认是伪造的,这份合同就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您母亲涉嫌合同诈骗,可能会面临刑事责任。”警察临走前对我说。

“我知道。”我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警方的受案回执,直接杀到了医院。

病房里,母亲正靠在床头喝粥。沈曼在一旁削苹果。

看到我进来,她们俩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你来干什么?”母亲警惕地看着我。

我没有废话,直接把受案回执拍在她的脸上。

“你干什么!”沈曼尖叫着站起来。

母亲拿起回执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报警了?!”

“不然呢?等着你们把我的房子卖了,让我流落街头吗?”我冷冷地看着她,“伪造签名,合同诈骗两百万。妈,你知道这够判几年吗?”

母亲浑身颤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黎黎!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妈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到底是谁在逼谁?”我用力甩开她的手,“你把房子抵押出去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那是因为你姐快被逼死了!”母亲歇斯底里地吼道,“陆泽要退婚,高利贷天天上门!我没有办法啊!这房子反正也是你的,你再买一套不就行了吗?!”

我气极反笑。

“再买一套?你当买白菜吗?”我指着沈曼,“她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沈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妹妹!我求求你了!你撤案吧!只要你撤案,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把陆泽还给你!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陆泽?”我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她,“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喜欢捡破烂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陆泽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曼,你这个贱人!”陆泽冲进来,狠狠一巴掌扇在沈曼脸上。

沈曼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了血。

“陆泽……你干什么?”沈曼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干什么?”陆泽把手里的文件砸在沈曼脸上,“你不仅隐瞒了那一百万的高利贷,你还敢背着我,拿星耀的名义去外面借钱?!现在债主都追到我公司来了!你这个骗子!”

沈曼彻底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见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病房里乱成一团。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抢救。

我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黎。”陆泽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怎么?陆总还有何指教?”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竟然软了下来。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被沈曼蒙蔽了。你手里的密码……开个价吧。”

我看着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突然笑了。

“好啊。”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九百万违约金,加上我被你们耽误的时间和精神损失费。一口价。”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一千五百万。”

陆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你抢劫啊?!”

“不买就算了。”我收起手机,转身就走,“反正星耀的股票,每天跌的都不止这个数。”

“成交!”陆泽在身后咬牙切齿地喊道。

8

一千五百万的资金,在当天下午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零,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疲惫。

我把密码发给了陆泽。

星耀的系统恢复了,但陆泽和沈曼的婚约,也彻底成了泡沫。

听说陆泽不仅退了婚,还向法院起诉了沈曼,要求她偿还以星耀名义借走的钱。

至于那两百万的抵押贷款,因为警方介入,确认了签名伪造,抵押合同作废。放贷公司转而疯狂追债我妈和沈曼。

她们的报应,终于来了。

一周后。

我接到了大姑的电话。

“黎黎啊,你快回老家一趟吧。你妈……你妈要把你奶奶留下的那块祖宅的地皮卖了!”大姑在电话里急得直跳脚。

祖宅地皮?

我皱起眉头。

那块地皮在乡下,虽然现在不值什么钱,但那是我们沈家几代人的根。奶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不能卖。

“她疯了吗?”我冷声问。

“她和曼曼现在被催债的逼得走投无路了,曼曼又被陆泽告了,面临坐牢的风险。你妈说,只要把这块地卖了,就能把窟窿填上。今天下午就要签合同了,你快来阻止她啊!”

我挂断电话,看向正在厨房切水果的周砚。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视线,端着果盘走过来。

“我妈要卖祖宅的地皮。”我捏了捏眉心。

“需要我陪你去吗?”他放下果盘,擦了擦手。

“不用。”我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是我和她们之间最后的了断。我必须自己去。”

下午三点。

我驱车赶到了乡下老家。

破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姑、二舅、还有几个村里的长辈都在。

我妈正坐在一张破木桌前,手里拿着笔,准备在一份转让协议上签字。

沈曼站在她身边,神色憔悴,像一只惊弓之鸟。

“住手!”我大步走进院子,厉声喝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妈拿着笔的手一抖,抬起头看到是我,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我来阻止你卖奶奶的地。”我走到桌前,一把按住那份协议。

“你凭什么管我?!”我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是你妈!这个家我说了算!”

“奶奶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这块地皮是留给我们姐妹俩的。”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我的同意,你卖不了。”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沈曼突然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妹妹!我求求你了!你就让妈卖了吧!如果不卖,我就要坐牢了!陆泽不会放过我的!”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你坐不坐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把甩开她,“你当初抢我项目、算计我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沈黎!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二舅站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姐都这样了,你不仅不帮忙,还在这里落井下石!你手里不是刚拿了一千多万吗?你拿点出来替你姐还债怎么了?!”

“就是啊!”大姑也跟着附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么有钱,眼睁睁看着你妈和你姐去死,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环视着这些所谓的亲戚。

这就是中国式的家族绑架。

当你弱小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甚至跟着踩上一脚;当你强大了,他们又理直气壮地要求你无私奉献。

“我为什么要有良心?”我冷笑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我的良心,早就被我妈切成两半,连着骨头一起扔进垃圾桶了!”

我转头看向我妈。

“妈,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最公平吗?你不是最喜欢一人一半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一份断绝母女关系协议书。上面我已经签好字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我妈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

“你……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对。”我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这块地皮,我可以同意你卖。卖掉的钱,全部归你们,我一分不要。但作为交换,你必须在这份协议上签字。从今往后,你们的死活,你们的债务,都跟我沈黎没有任何关系!”

我妈死死盯着那份协议,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签?”我嘲讽地看着她,“你不是为了沈曼什么都愿意做吗?只要你签了,卖地的钱足够帮她还清债务,甚至还能让她免于牢狱之灾。这可是你最爱的女儿啊。”

“妈!你签吧!我求求你了!”沈曼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妈的腿。

我妈看了看地上的沈曼,又看了看我。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作了决绝。

她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彻底切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血脉联系。

我拿起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很好。”我看着她,“这块地皮,你们卖吧。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

我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一百万的高利贷,现在已经变成三百万了。加上陆泽起诉的钱……这块地卖的钱,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呢。”

我妈的眼睛猛地睁大,眼底充满了恐惧。

“你……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的尖叫,转身走出了院子。

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前所未有的温暖。

我终于,自由了。

9

身后传来我妈的哀嚎和沈曼的尖叫,但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走出村口,周砚的车正停在路边等我。

他靠在车门上,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看到我走过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拉开车门。

“都办妥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嗯。”我坐进副驾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切干净了。”

车子启动,将那个破败的村落远远甩在身后。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周砚一边开车一边问,“手里握着一千五百万,沈富婆,有没有兴趣投资点什么?”

我转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投资一家餐厅怎么样?专门做鸡腿的那种。”

周砚挑了挑眉:“只卖带肉的那半?”

“不,卖完整的鸡腿。”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声音轻快,“因为完整的鸡腿,才是最好吃的。”

回到市区后,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把那套老房子彻底挂牌出售。

虽然那套房子承载了我很多痛苦的回忆,但现在债务已经转移,它对我来说只是一笔可以变现的资产。

房子卖得很顺利,买家全款付清。

拿着这笔钱,加上之前从陆泽那里敲来的一千五百万,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主攻数据分析和全案策划。

凭借着之前在行业里积累的口碑和那套独家的底层算法,工作室很快就接到了几个大单子,步入了正轨。

而我妈和沈曼的消息,则是通过大姑那张碎嘴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的。

果然如我所料。

祖宅地皮卖掉的钱,根本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高利贷的催债手段越来越极端,我妈和沈曼每天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陆泽的起诉也下来了,沈曼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周砚的后厨里试吃他新研发的菜品。

“判了三年。”我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周砚把一块煎得金黄的鳕鱼放进我盘子里。

“心软了?”他问。

“没有。”我切了一小块鳕鱼放进嘴里,鲜嫩多汁,“只是觉得,因果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妈在沈曼入狱后,彻底崩溃了。

她跑来我的工作室闹过一次。

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

我刚开完会走出来,就看到她坐在工作室大厅的地上,头发花白,衣衫褴褛,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闹。

“沈黎!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现在有钱了,当大老板了!你就不管你亲妈的死活了吗?!”

“你姐在里面受苦,你却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你会有报应的!”

前台的小姑娘吓得不知所措,保安正在试图把她拉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走到她面前。

“放开她。”我挥退了保安。

我妈看到我,立刻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衣服,被我灵巧地躲开。

“你还敢来找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断绝关系协议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是在寻衅滋事,我可以报警抓你。”

“你报啊!你把我抓进去跟你姐作伴啊!”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养了你这么大,你给我点钱怎么了?!你手里那么多钱,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我活命了!”

“钱?”我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给你钱?”

“就凭我是你妈!”

“从你逼我把房子过户给沈曼,从你伪造我的签名去抵押贷款,从你把带肉的鸡腿全给沈曼,只把骨头留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妈了。”

我蹲下身,直视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每次切苹果,都会把没有核的那半给沈曼。我只是不说,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只要我够听话,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但我错了。在你的天平里,我永远是用来填补沈曼那个托盘的砝码。”

我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

“现在,砝码罢工了。你和你的宝贝女儿,就在你们自己挖的坑里,慢慢烂掉吧。”

我转身走回办公室,对保安说了一句:“把她扔出去。以后再敢放她进来,你们就统统卷铺盖走人。”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我妈绝望的哀嚎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割在玻璃上,刺耳,却再也无法在我的心上留下任何划痕。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天空飘起了雪花。

冬天来了,但我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10

两年后。

工作室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我们在市中心的办公楼租下了一整层。

今天是工作室成立两周年的庆功宴。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晚礼服,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合作伙伴和员工们的祝贺。

“沈总,恭喜啊!今年的业绩又翻了一番!”

“沈总年轻有为,真是我们行业的楷模!”

我微笑着应对,举止从容,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被原生家庭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怯懦影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走到阳台上透气。

夜晚的风有些凉,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头,撞进周砚那双深邃带笑的眼眸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少了平时在后厨里的烟火气,多了一分成熟男人的稳重和矜贵。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他顺势搂住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

“里面太吵了。”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而且,我想你了。”

周砚低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

“这算是沈大老板的表白吗?”

“算吧。”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周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那个关于鸡腿的谎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还在那堆骨头里找肉吃。”

周砚收紧了手臂,低头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傻瓜。能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永远只有你自己。我只是递了一把刀。”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钻石不大,但切割得非常完美,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沈黎。”周砚仰起头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我没有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项链,但我保证,以后你生命里的每一个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口都归你。每一个鸡腿,最肥美的那一块也都归你。”

“你愿意,把你的下半生,交给我这个后厨出身的粗人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见过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样子,却依然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替我挡住所有的风雨。

“我愿意。”我伸出手。

周砚将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站起身,紧紧地抱住我。

远处的夜空突然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我靠在周砚的怀里,看着那漫天的璀璨,思绪突然飘远。

前几天,大姑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她说,沈曼出狱了。

但因为有案底,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小餐馆里端盘子。

而我妈,因为长期躲债,加上精神受了刺激,中风瘫痪在床。沈曼不仅要打工还债,还要照顾瘫痪的母亲,每天都在咒骂和抱怨中度过。

大姑在微信里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黎黎,你现在过得好,就别跟她们计较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大姑也拉黑了。

计较?

我不计较。

我只是把她们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公平,以另一种形式还给了她们而已。

“在想什么?”周砚捏了捏我的脸颊。

“在想……”我收回思绪,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明天我们去吃炸鸡。”

“好。”周砚宠溺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买两个大鸡腿。不切。”

“对,不切。”我大笑起来。

曾经,我以为爱是需要被切分的。

一半给你,一半给我。

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爱,是完整的。

不需要切分,也不需要权衡。

它就像一个完完整整的、冒着热气的大鸡腿,被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放进你的碗里。

然后告诉你:

“吃吧,全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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