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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星陨滇南


崇祯十八年九月,昆明已陷,云南全境烽烟四起。
清军如蝗虫过境,自东向西,自北向南,席卷这片最后的汉家土地。洪承畴坐镇昆明,发下严令:凡抵抗者,杀无赦;凡藏匿明军者,连坐;凡不剃发者,斩。
可云南的群山峻岭间,反抗从未停止。
丽江,木府。
木坤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夜空。星图在面前展开,三十六处天罡星位,已有三处黯淡无光——那是昆明、曲靖、楚雄,天罡阵的三处阵心被破之处。
“先生,”阿兰朵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花军师……去了。”
木坤的手微微一顿,良久,才缓缓点头:“知道了。”
“朱天甲父女已安顿在府中。”阿兰朵继续道,“还有从昆明逃出来的三百残兵,也收在城外庄子里。木懿老爷说,人太多了,怕清军察觉。”
“兄长怕了?”木坤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跟随自己的蛊师。
“老爷是土司,要为丽江十万子民着想。”阿兰朵垂眸,“清军已到楚雄,不日将兵临大理。大理若破,丽江就是下一个。”
“所以兄长想降?”
阿兰朵沉默,算是默认。
木坤笑了,笑得凄凉:“兄长忘了,当年木家先祖木得,受大明洪武皇帝册封为丽江土知府,世袭罔替。沐家镇云南,木家守丽江,这是两百六十年的君臣之约。如今沐家满门殉国,木家却要降?”
“可大势已去。”阿兰朵抬头,“先生,您比我更懂星象。天罡星已陨其三,剩余的三十三处,还能撑多久?”
木坤望向星空。天穹之上,三十六天罡星明明灭灭,像是风中残烛。
“撑到最后一颗星熄灭。”他轻声道,“阿兰朵,你走吧。带着朱天甲父女,去缅甸,去暹罗,去哪都行。丽江,守不住了。”
“先生呢?”
“我?”木坤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花义兔临走前,托阿兰朵带给他的,公主留下的最后一枚铜钱,“我要守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公主救过我的命,我得还。”
阿兰朵看着他,这个她跟随了二十年的主人,这个精通星象、阵法、卜算的奇人,此刻眼中只有决绝。
“我不走。”她说。
“阿兰朵……”
“我是先生的蛊师,先生在哪,我在哪。”阿兰朵语气平静,“要死,一起死。”
木坤看着她,许久,笑了:“好,那咱们,就一起看看,这天,还能黑多久。”
大理,段府。
段智祥坐在祖宗祠堂里,面前摆着三十六枚铜钱。每枚铜钱代表一处天罡阵眼,如今已有九枚碎裂——昆明、曲靖、楚雄、玉溪、昭通、保山、临沧、普洱、文山。
“爷爷,”孙女段明珠跪在身旁,脸色苍白,“又碎了一枚,是文山。”
段智祥闭目,老泪纵横。
他今年七十有三,执掌大理段氏四十年。段家自唐朝起镇守云南,历经南诏、大理国、元、明,千年不倒。可如今,到头了。
“明珠,”他睁开眼,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孙女,“你走吧。去丽江,找木坤。他是天罡阵最后的传人,能护你周全。”
“我不走。”段明珠倔强地摇头,“我是段家女儿,大理在,我在。大理亡,我亡。”
“糊涂!”段智祥厉声道,“段家不能绝后!你得活着,活着才能报仇,活着才能复国!”
“那爷爷呢?”
“我?”段智祥看着祠堂中历代祖先的牌位,笑了,“我活了七十三年,够了。该去见祖宗了。明珠,记住,段家的根在大理,段家的魂是汉人。无论将来你去哪,做什么,都不能忘。”
他起身,从祖宗牌位后取出一柄剑。剑身古朴,剑鞘上刻着“镇南”二字。
“这是洪武爷赐给段家先祖的剑,见剑如见君。”段智祥将剑交给段明珠,“带着它,走。若有一日,天下复明,你持此剑回大理,重立段家祠堂。若不能……就让这剑,随你埋骨他乡,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段明珠跪地,双手接过剑,泪如雨下。
“爷爷……”
“走吧。”段智祥背过身,不再看她,“从密道走,出城向东,不要回头。”
段明珠磕了三个头,起身,抱着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祠堂。
段智祥听着孙女的脚步声远去,缓缓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夜空。
“列祖列宗,”他喃喃,“不肖子孙段智祥,守不住大理了。今日,唯有一死,以谢祖宗,以谢大明。”
他整了整衣冠,向北方——北京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拔出腰间佩刀,横颈自刎。
血,染红了祠堂前的青石板。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清军兵临大理城下。领军的是吴三桂的部将马宝,那个在曲靖被陈晓东一刀惊退的悍将。如今陈晓东已死,他无所畏惧。
“段智祥,开城投降,可保段家富贵!”马宝在城下大喊。
城头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只有月光,只有死寂。
马宝皱眉,挥手下令:“攻城!”
清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可奇怪的是,城头竟无一兵一卒防守。云梯搭上,清军轻易登上城头,打开城门。
马宝率军入城,只见街道空空,家家闭户,宛如死城。
“搜!给我搜!”马宝心中不安。
清军闯入段府,只见满府仆役跪在院中,不哭不闹,只是低头。正堂上,段智祥的遗体端坐椅上,颈间刀痕已凝,神色平静。
“自尽了?”马宝冷笑,“倒是省事。段家其他人呢?”
“禀将军,”一个老仆颤声道,“府中主子,除了老太爷,都……都服毒自尽了。小姐段明珠,不知所踪。”
“跑了?”马宝眼中寒光一闪,“追!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
清军在大理城中大肆搜捕,可段明珠就像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当夜,马宝宿在段府。夜半,他忽然惊醒,只见窗外月光如血,将整个院落染成一片猩红。
“怎么回事?”他起身推窗,却见院中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一身素衣,怀抱古剑,正是段明珠。
“你没走?”马宝一愣,随即狞笑,“好,好,自己送上门来。来人!给我拿下!”
无人应答。
整个段府,寂静如坟。
“来人!”马宝心中发毛,拔刀出鞘。
段明珠抬头,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马宝,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大理段府!”
“不,”段明珠摇头,“这是天罡阵第十一阵眼——天闲星位。爷爷以身为祭,以段家三百口性命为引,已将此阵眼激活。今夜月圆,星光最盛。你,和你的三千先锋军,都得死在这。”
“妖言惑众!”马宝挥刀劈来。
段明珠不闪不避,只是将怀中古剑举起,剑指苍穹。
“天闲星,主困,主杀。”她轻声道,“以段家血,祭此阵。以清军魂,镇此位。阵起——”
古剑嗡鸣,剑身迸发出刺目血光。血光冲天而起,与月光交织,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笼罩整个大理城。
“啊——!”
惨叫声从城中各处响起。三千清军先锋,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同时七窍流血,倒地毙命。
马宝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上裂开无数血口,鲜血喷涌。
“你……你……”他指着段明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轰然倒地。
段明珠放下剑,跪在院中,向祠堂方向磕了三个头。
“爷爷,段家列祖列宗,明珠……为你们报仇了。”
她起身,走到段智祥遗体前,将古剑放在他怀中。
然后拔出匕首,刺入心口。
血,浸透了素衣,染红了青石板。
月光下,大理城死寂无声。
三千清军,无一活口。
而天穹之上,天闲星位,骤然亮起,光华万丈,然后……缓缓黯淡,最终熄灭。
第十一颗天罡星,陨。
消息传到丽江时,木坤正在观星台上吐血。
“先生!”阿兰朵扶住他。
“第十一颗……”木坤擦去嘴角血迹,指着星图,“段明珠,以身祭阵,杀了马宝和三千清军。可她也……陨了。”
阿兰朵看着星图上又一处黯淡的星位,沉默良久:“清军主力已到大理,吴三桂亲率五万大军,不日将北上。丽江,守不住了。”
“我知道。”木坤望向北方,那里是昆明方向,“洪承畴坐镇昆明,吴三桂扫荡滇西,两路夹击,云南……真的要完了。”
“先生,我们……”
“阿兰朵,你怕死么?”木坤忽然问。
“不怕。”阿兰朵摇头,“但我不想死得没有价值。”
“那就死得有价值些。”木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天罡阵还剩二十二处阵眼,我要将它们……全部引爆。”
“什么?”阿兰朵震惊,“引爆阵眼?那会……”
“会引发地脉暴动,山崩地裂,洪水滔天。”木坤笑了,笑容悲凉而决绝,“云南多山,地脉纵横。若二十二处阵眼同时引爆,足以让半个云南陆沉。到时候,清军也好,百姓也罢,谁都活不了。”
“可百姓是无辜的!”
“乱世之中,谁不无辜?”木坤闭上眼睛,“沐家无辜,段家无辜,陈晓东无辜,花义兔无辜,公主无辜……可他们都死了。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吧。让这云南的山水,为大明殉葬。让这滇南的血肉,告诉天下人——汉人的骨头,是硬的!”
阿兰朵看着他,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先生,此刻眼中尽是疯狂与绝望。
她懂了。
当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人就会变成魔鬼。
“先生真要这么做?”
“是。”木坤点头,“但我需要人帮忙。二十二处阵眼,分布在云南各处,我一个人引爆不了。我需要……二十二个人,二十三个处阵眼,同时引爆。”
“二十二个人……”阿兰朵喃喃,“天罡阵原有三十六人,如今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去哪找二十二个肯赴死的人?”
“有。”木坤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天罡阵所有成员的名单。死的,划掉。降的,划掉。散的,不知下落。还剩……二十三人。”
他将名单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如今只剩二十三处未划。
丽江木坤、大理段明珠(已死)、楚雄杨秀(生死不明)、玉溪赵山河(战死)、昭通钱不多(降)、保山孙定边(战死)、临沧周天佑(生死不明)、普洱郑怀恩(战死)、文山冯不破(战死)……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生死,一个个故事。
“这二十三人,如今在云南各地的,不过十人。”木坤道,“其余人或死或降或散,指望不上。但这十人,够了。每人负责两到三处阵眼,同时引爆,虽然威力会打折扣,可也足以让清军付出代价。”
“他们……会答应么?”
“不答应,也得答应。”木坤眼中闪过寒光,“因为这是公主的遗命,是沐国公的遗愿,是大明最后的气运。阿兰朵,你带着这份名单,去找他们。告诉他们,九月三十,月晦之夜,子时三刻,同时引爆阵眼。愿者,是英雄。不愿者……杀。”
“杀?”
“阵图不能外泄,计划不能泄露。”木坤冷冷道,“不愿赴死者,必是贪生怕死之徒。这种人,留着是祸害,不如杀了干净。”
阿兰朵看着名单,看着那一个个名字,许久,点头:“好,我去。”
“小心。”木坤看着她,“清军耳目众多,各地关卡森严。若遇险,保命要紧。计划可以失败,你得活着。”
“先生不是说,要死得有价值么?”
“那是说我。”木坤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像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时那样,“你还年轻,不该死。若事不可为,就走吧。去缅甸,去暹罗,去哪都行。活着,替我们看看,这天下,还能不能复明。”
阿兰朵眼圈一红,跪下磕头:“阿兰朵……领命。”
她起身,带着名单,消失在夜色中。
木坤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望着满天星斗。
“公主,”他喃喃,“您说的对,大明还没完。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大明就没完。只要还有一滴血肯流,大明就没完。今日,木坤就以这二十二处阵眼,以这云南山河,以这十万性命,为您,为大明,送最后一程。”
他抬手,咬破手指,以血在观星台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阵。
符阵成时,天穹之上,二十二颗天罡星同时亮起,光华夺目,然后……缓缓旋转,渐渐连成一片。
那是天罡阵最后的力量,是三十六人最后的执念,是大明在云南最后的余晖。
九月二十,楚雄城外五十里,深山苗寨。
杨秀坐在火塘边,烤着一只野兔。他今年四十有五,原是楚雄卫指挥使,天罡阵天勇星位。昆明陷落后,他带着三百残兵退入苗山,靠打猎为生。
“将军,”一个亲兵进来,“寨外来个女子,说是丽江木坤派来的,要见您。”
“木坤?”杨秀一愣,“让她进来。”
阿兰朵走进木屋,看着这个满身伤疤、神色疲惫的汉子,将名单和木坤的信递上。
杨秀看完信,沉默良久。
“引爆阵眼,同归于尽?”他笑了,“木坤这是疯了。”
“先生没疯。”阿兰朵平静道,“他只是不想让清军轻易得到云南。既然守不住,那就毁了它。让洪承畴、吴三桂,什么也得不到。”
“可百姓呢?”杨秀盯着她,“楚雄城里,还有三万百姓。山里苗寨,还有数千山民。他们怎么办?”
“乱世之中,谁能独善其身?”阿兰朵反问,“将军在楚雄守了三个月,杀了多少清军?救了多少百姓?可结果呢?楚雄还是破了,百姓还是死了。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些,至少能让清军付出代价。”
杨秀不语,只是拨弄着火塘里的炭火。
许久,他抬头:“我若说不呢?”
“那就死。”阿兰朵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先生说了,阵图不能外泄,计划不能泄露。不愿赴死者,必是贪生怕死之徒,杀。”
“你杀得了我?”杨秀笑了,手已按在刀柄上。
“试试看。”阿兰朵眼中闪过一丝绿光。
火塘里,炭火忽然爆开,火星四溅。火星落地,竟化作无数细小毒虫,向杨秀爬去。
“蛊术?”杨秀大惊,拔刀斩向毒虫。可毒虫太多,斩之不尽。几只毒虫已爬上他的脚背,咬破皮肤,钻入体内。
“啊!”杨秀惨叫倒地,浑身抽搐。
“将军现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阿兰朵蹲在他面前,声音冰冷。
“我……我答应……”杨秀咬牙切齿。
“好。”阿兰朵吹了声口哨,毒虫从杨秀体内钻出,退回火塘,化作灰烬。
她将一份阵图放在杨秀面前:“九月三十,月晦之夜,子时三刻,引爆楚雄、玉溪、昭通三处阵眼。这是阵图,这是引爆符。将军,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开。
杨秀挣扎着坐起,看着阵图和引爆符,看着火塘中明灭的炭火,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也罢,也罢……既然这世道不让咱活,那咱就死个痛快!***清军,老子等着你们!”
九月二十五,临沧,澜沧江畔。
周天佑正在江边钓鱼。他今年五十有三,原是临沧土司,天罡阵天孤星位。昆明陷落后,他解散部众,独自在此隐居。
“周土司好雅兴。”阿兰朵从林中走出。
周天佑头也不回:“木坤派你来的?”
“是。”阿兰朵将名单和信递上。
周天佑看完,随手将信扔进江中:“不干。”
“为何?”
“我老了,打不动了。”周天佑收起鱼竿,“沐天波死了,云南完了,大明完了。我还折腾什么?在这江边钓钓鱼,种种菜,了此残生,挺好。”
“那土司的族人呢?”阿兰朵问,“清军已到临沧,吴三桂下了令,凡土司不降者,灭族。周土司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周天佑手一顿。
“与其等清军来灭族,不如死得壮烈些。”阿兰朵继续道,“引爆阵眼,与清军同归于尽。至少,能让族人知道,他们的土司,不是孬种。”
周天佑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既然要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阵图拿来。”
阿兰朵递上阵图。
周天佑接过,看了一遍,点头:“九月三十,子时三刻,引爆临沧、普洱、西双版纳三处阵眼。我记住了。”
“周土司保重。”
“你也保重。”
阿兰朵转身离去。
周天佑望着她的背影,又望向滚滚澜沧江,喃喃道:“大明啊大明,我周天佑,对得起你了。”
九月二十八,保山城外,高黎贡山。
郑怀恩的坟前,站着一个独臂老者。他是郑怀恩的弟弟,郑怀义,天罡阵天伤星位。兄长战死后,他独守此山,誓不降清。
“郑将军。”阿兰朵从雾中走出。
“木坤的人?”郑怀义转身,独臂按刀。
“是。”阿兰朵递上名单和信。
郑怀义看完,哈哈一笑:“好!好!这才是我汉家儿郎!同归于尽?正合我意!这保山,这高黎贡山,这滇西大地,老子守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阵图拿来!”
阿兰朵递上阵图。
郑怀义看也不看,塞入怀中:“九月三十,子时三刻,引爆保山、怒江、德宏三处阵眼。老子记下了!你告诉木坤,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三千清军垫背!”
“郑将军豪气。”阿兰朵拱手。
“豪气?”郑怀义苦笑,“狗屁豪气!老子这是没法子了!但凡有一线生机,谁愿意死?可这世道,不让咱活啊!”
他望向东方,那是中原的方向:“太祖爷,成祖爷,崇祯爷……我郑怀义,对得起大明了!”
九月二十九,丽江木府。
阿兰朵风尘仆仆地赶回,二十三个处阵眼,二十二个赴死者,她已联络了十八人。剩下五人,或死或降或不知所踪,联络不上了。
“十八人,够了。”木坤看着名单,“十八人,引爆二十二处阵眼,虽不完美,可也够了。阿兰朵,辛苦你了。”
“先生,”阿兰朵犹豫道,“我们……真要这么做么?二十二处阵眼引爆,半个云南陆沉,死的可不止清军,还有百姓,还有这山川河流,还有……”
“还有我们。”木坤平静道,“阿兰朵,你怕了?”
“不怕,只是……”阿兰朵低头,“只是觉得,可惜了。云南这么美,就这么毁了……”
“美?”木坤笑了,笑出了泪,“是啊,云南美。滇池美,苍山美,洱海美,玉龙雪山美……可再美,也要被人夺走了。既然守不住,那就毁了它。让那些夺走它的人,什么也得不到。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
明日,就是九月三十,月晦之夜。
今夜,星光格外黯淡,像是预兆着什么。
“阿兰朵,你走吧。”他忽然道。
“先生?”
“计划已定,人已联络,你任务完成了。”木坤转身,看着她,“走吧,去缅甸,去暹罗,去哪都行。活着,替我们看看,这天下,还能不能复明。”
“我说过,我不走。”
“这次,你必须走。”木坤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给她,“这是沐国公给我的信物,你拿着,去缅甸找沐家的旧部。若有一日,天下有变,你可凭此信物,召集旧部,重举义旗。”
“先生……”
“走!”木坤厉声道,“这是命令!”
阿兰朵看着他,许久,跪下,磕了三个头。
“阿兰朵……领命。”
她起身,深深看了木坤一眼,转身离去。
木坤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长叹一声,走到观星台,启动符阵。
符阵光芒大盛,与天穹上二十二颗天罡星相连。
明日,月晦之夜,子时三刻。
二十二处阵眼,将同时引爆。
半个云南,将陆沉。
十万清军,百万生灵,将陪葬。
而他,将在这观星台上,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死去。
“公主,”他望着星空,喃喃,“明日,木坤就来见您了。您说的对,大明还没完。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大明就没完。只要还有一滴血肯流,大明就没完。明日,木坤就流尽最后一滴血,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汉家骨气,什么是大明风骨!”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袍。
观星台上,符阵光芒,越来越亮。
九月三十,月晦之夜。
子时,昆明,总督府。
洪承畴忽然惊醒,心中莫名悸动。他起身推窗,只见夜空无月,星光黯淡,可天穹之上,二十二颗星辰异常明亮,连成一片诡异的图案。
“那是……”洪承畴脸色大变,“天罡阵!他们还没放弃?!”
他冲出房门,大喊:“来人!传令全军,即刻拔营,退出昆明!快!”
“经略,怎么了?”亲兵慌忙赶来。
“要出大事了!”洪承畴嘶声道,“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来不及了。
子时三刻,到了。
二十二处阵眼,同时引爆。
楚雄城外,杨秀站在阵眼中,引爆符燃烧。地脉暴动,山崩地裂,楚雄城塌陷,三千清军埋葬。
临沧江畔,周天佑引爆阵眼,澜沧江改道,洪水滔天,淹没清军大营。
保山城外,郑怀义引爆阵眼,高黎贡山崩塌,泥石流席卷,清军先锋军全军覆没。
丽江木府,木坤站在观星台上,引爆符阵。玉龙雪山轰鸣,雪崩如潮,将山下的清军营地吞噬。
一处,两处,三处……二十二处阵眼,同时引爆。
地动山摇,江河倒流,火山喷发,洪水滔天。
半个云南,陷入末日。
清军哭嚎逃窜,可往哪逃?天崩地裂,无处可逃。
百姓惊恐奔逃,可往哪逃?山河破碎,无路可逃。
这一夜,云南在哭泣,在怒吼,在毁灭。
洪承畴站在昆明城头,看着四周山崩地裂,看着清军溃不成军,看着百姓哀鸿遍野,忽然跪地,仰天长啸:
“天亡我也!天亡大清!”
可天亡的不是大清,是云南。
是这片美丽而悲壮的土地,是这群忠烈而绝望的人。
天亮时,一切平息。
半个云南,已成废墟。
楚雄城陷,临沧城毁,保山城埋,丽江城没……
二十二处阵眼,二十二场毁灭。
清军死伤五万,百姓死伤无算。
而天罡阵最后的二十二人,全部战死。
杨秀死于楚雄,周天佑死于临沧,郑怀义死于保山,木坤死于丽江……
还有那些阿兰朵没联络上的人,那些听到动静、自行引爆阵眼的人,那些不甘苟活、以身殉国的人……
全部,战死。
无一投降,无一苟活。
天罡阵三十六人,至此,全灭。
可他们的名字,将永远刻在云南的山河间,刻在汉人的记忆里,刻在大明的史册上。
十日后,缅甸,木邦土司地界。
阿兰朵站在山巅,望着北方。北方烟尘滚滚,那是云南方向,那是毁灭的方向。
她手中握着木坤给的玉佩,眼中无泪。
“先生,”她喃喃,“你们走了,我活着。你们死了,我记着。你们的名字,你们的血,你们的魂,我都会记着。直到有一天,天下复明,我会带着这玉佩,回云南,告诉那里的山水,告诉那里的人们——大明,还没完。”
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
她转身,向南方走去。
那里是缅甸,是暹罗,是未知的远方。
可无论去哪,她都会记得,她是汉人,她是大明的子民,她是天罡阵最后的见证者。
她会活着,活着等待,等待下一个黎明,等待下一个举起火把的人,等待大明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或许很远。
可她会等。
因为这是她的命,是她的债,是她对那些人,最后的承诺。
“大明,”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等我。”
说完,她消失在丛林深处。
而北方,云南的废墟上,清军在收拾残局,百姓在掩埋尸体,山河在默默哭泣。
可在这哭泣中,在这废墟下,在这血染的土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正在生长,正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春天,等待下一场雨,等待下一个……举起火把的人。
因为大明,还没完。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大明就没完。
只要还有一滴血未冷,大明就没完。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大明就没完。
天罡阵三十六人,全死了。
可大明,还没完。
因为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因为这是天命。
汉人的天命。
华夏的天命。
永不屈服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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