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苏梅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军用保温壶。

饭盒里码着十二个拳头大的饼,烤得焦黄,表面还冒着热气。

江大川看了一眼饭盒,又看了一眼苏梅。

“哪来的?”

“蒋老板娘做的,一大早赶出来的。”

苏梅把饭盒搁在铁皮炉子上,拧开保温壶盖子,酥油茶的香味飘出来。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早晨提前热车的时候我就出去了。”

苏梅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江大川盯着她看了两秒。

零下二十多度的清晨,一个女人摸黑走两百米去敲一家饭馆的门。

他没说话,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口。

“都过来吃,吃完出发。”

周小军抢了两个饼,一口咬掉半个,烫得龇牙咧嘴。

巴桑接过苏梅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酥油茶,眼睛亮了一下。

七点整,车队驶出亚东县城。

出城五公里,前方出现一座木桥。

江大川踩下刹车,老解放停住。

桥不长,目测十二三米,横跨亚东河。

木桥的桥面用圆木铺成,两侧没有栏杆。

问题是,桥面靠右侧塌了三分之一。

几根承重的圆木断裂下垂,悬在半空中晃荡。

剩下的桥面宽度不到两米,老解放的车宽两米三,根本过不去。

桥下是半封冻的亚东河。

河面中间还有水在流,两侧结了冰,水深目测六十厘米,河底隐约能看到灰白色的卵石。

对讲机响了。

周小军的声音:“班长,桥塌了!绕路吧!”

江大川按住通话键。

“方圆二十公里没有第二座桥。”

对讲机安静了。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下去,拎着工兵铲走到河边。

他先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五十米,又往下游走了五十米。

河面宽度大约十五米,上游水流急,下游有一段缓坡,河面相对平坦。

他选了下游那段。

脱掉军靴,换上车厢里备的胶鞋,卷起裤腿,一脚踩进河水里。

冰水瞬间没过脚踝,刺骨的冷从脚底往上蹿。

他没停,拄着工兵铲一步一步往河中间走。

铲头每走一步就往下捅一下,试探河底。

卵石层,硬的,没有淤泥。

水最深处到膝盖,没过小腿肚。

他蹲下去,用铲头拨开水底的卵石,看下面的地层。

碎石和砂砾压得很实,没有松软的暗坑。

江大川趟着水走到对岸,又从对岸走回来。

一个来回,裤腿湿透,小腿冻得发紫。

他爬上岸,走到老解放驾驶室旁边。

苏梅已经把车门打开了,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江大川擦了两把腿,扔掉毛巾,坐进驾驶室。

“河底是卵石,承重没问题,水深六十公分,排气管高度八十公分。”

苏梅看了一眼河面。

“能过?”

“排气管没淹就死不了。”

他拿起对讲机。

“涉水过河,老解放先走,挂一挡,怠速,全程不准踩油门。”

“水里熄火了就别动,等我回来拖。”

“巴桑,我过去之后你再走,切入点在桥下游三十米处。”

“收到。”

江大川挂入一挡,松离合。

老解放缓缓驶下河岸,前轮切入水面,冰水炸开,溅上引擎盖。

苏梅本能地把双脚缩到座椅上。

水位在涨,漫过前轮毂盖,漫过踏板下沿。

水到最深处,刚好没过半个轮胎。

排气管在水面上方二十厘米,喷出的尾气在水面上炸开一圈圈波纹。

前轮碾上对岸的缓坡,车身往上一抬。

后轮跟着爬出水面,冰水从底盘哗哗往下淌。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巴桑,跟着我的车辙走,不要偏。水深到轮毂,别慌。"

"收到。"

东风的车灯在对岸亮起来,缓缓驶下河岸。

前半段很稳,巴桑踩着老解放留下的车辙,一挡怠速,方向盘没有多余动作。

河中间,右后轮碾上一块大卵石,轮胎打滑,陷进卵石缝隙里。

车身一顿,发动机转速骤降。

对讲机里周小军的声音冒出来:“陷了!”

东风没有继续往前硬冲。

巴桑挂进倒挡,离合慢松,车身缓缓后退半米,右后轮从卵石缝隙里退出来。

他重新切了一条线,方向盘往左修了三厘米,避开那块卵石。

一挡,怠速,重新前进。

这一次,四个轮子全部咬住卵石层,东风一口气爬上对岸。

江大川按住对讲机通话键。

“可以。”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周小军压低声音的一句。

“巴桑,班长夸你了。”

车队继续南行。

路况越来越差,一路上都是碎石和冻土混合的便道。

有些路段被山上滚下来的落石堵了半边,只能贴着山壁蹭过去。

上午十点,车队拐过一个山嘴。

眼前豁然开朗,亚东河谷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缓坡台地,二十几户藏式石头房子散落在坡上。

屋顶插着五色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仁青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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