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五个走阴人，狗急跳墙
“这是水鬼张的排灯！五个走阴人，五盏白灯，这是要架一条阴灯路过河啊！灯一旦过河，路就通了。”
林洛低声讲述着，随后将竹竿从土里拔出。
“钟大成，你现在带吞口去岸东，我和二毛朝西边去。”
二毛问：“林先生，五盏白灯，咱们能顶住吗？”
林洛说：“顶不住也得顶啊。”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又说：“水鬼张今晚肯定会自己来。白灯是开路的，打灯没用，要打就打提灯的人。”
五盏白灯在河对岸停了一瞬，随后第一盏开始下河，不是上船，也不是蹚水，那白灯是浮在水面上的，像是五朵白莲花，朝着林洛这边慢慢飘来。
林洛深吸口气，他贴着地，朝最西边的堤头爬去，二毛紧随其后。
河面上，那五盏白灯越来越近。
林洛甚至已经可以看清楚灯后的黑影。
果然，的确是五个走阴人，全身穿着白布，涉水而行。水没到了他们腰间，可他们就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样，为首的那个是一个老头，白头发，驼着背，手里提着一根短竹竿，竹竿每点一下水面，身后那四盏灯就往前挪动一截。
这不是阴灯，
而是水鬼张的路仗！
水鬼张的真身不在后头，而是就走在最前面。
林洛的心跳没来由的快了起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信号！”
林洛低声道。
二毛把哨子衔在嘴里，随后猛地一吹，尖锐的哨音穿透力极强。
岸东边。
在听到哨音时，钟大成直接暴起，吞口如同黑云一般卷了出去。
那东西贴着水面狂奔，直扑最后一盏灯。
提灯的人来不及回头，手里的白灯先掉了。
白灯一灭，河面顿时乱作一团，那四个走阴路再想往前走，脚却被水草缠住。
水鬼张回头，竹竿往西一指。
林洛知道这老家伙是在指自己，索性，他也就不躲了。
林洛从堤后站起身，高声开口：“水鬼张，你不是要北滩口吗？我人就在这，真有本事的话，你给我过来啊！”
水鬼张没动，其余四盏白灯却朝他靠拢，白光照得他一张脸青白一片，他慢慢开口，声音像是从水里传上来的：“林小友，你究竟要追到什么时候？”
林洛从坡上跳下，踩进河里，水冷得像是刀割，他一步步朝着水鬼张走近，月光落下，两个人在浅水里面对面。
林洛身后，钟大成和吞口也逼了上来，二毛带着人把左边路口全给堵了。
水鬼张看看四周，忽然把竹竿往水里一顿，整片河面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水底翻出许多黑影，把林洛围在中间。
林洛没看那些东西，他只盯着水鬼张。
他等得实在是太久了，从旧河道到北滩口，从裂缝到河眼，死了赵顺，折了那么多人。
所以今晚，
这老东西必须要留下。
林洛张开手，刑天的影子在他身后高高立起，巨斧和重盾同时出现。
“水鬼张，路……到头了。”
听到这句话，
水鬼张笑了一下，额头上那道红印忽然裂开，整个人的皮肉像是灰一样往下掉。
见状，
林洛瞳孔一缩。
这他妈的……又不是真身！！
水鬼张……还在暗处，眼前的这个老头，只是另一个替身而已。
从亮灯的那一刻开始，这老东西就又一次藏进了水里。
岸上、船上、灯后，全都是障眼法。
想清楚这些之后，
林洛扭头看向河心位置，真正的船，已经顺流到了北滩口东边。
那是一条黑得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的木船，船上没有灯光，只有一个盘腿坐着的黑影。
那……
才是真正的水鬼张！！！
“钟大成，东边！水鬼张在东边！！别让他出河口！！！”
说着，
林洛自己也已经朝着东边狂奔，河水在他身后炸开，那些黑影全都追了上来。
然而，林洛不管。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东边那艘船。
赵顺死的那个晚上，水鬼张也是从雾里逃跑了。
今晚……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他要把这最后一船命，留在北滩口！
钟大成的声音从岸东边传过来，已经吼破了音：“过来了！都过来了！！他妈的船在河口！快截住！”
紧接着……
吞口在浅水里扑腾的声响如同一扇门板被浪头来回砸，林洛跑得极快，脚下全是水，水花四溅。
他根本没管身后那些从河底翻上来的黑影，二毛和另外两个人在他后头边打边退，整个北滩口瞬间就乱了，岸上和河里同时开了锅。
林洛赶到东岸河口时，水鬼张的船已经过了浅滩，那船黑得很，船身极窄，比白天看见的渡船还小，像是用棺材板拼出来的。船尾立着个极瘦的影子，半坐不坐，盘在船上，像是一块长在船板上的旧黑布。
林洛冲进水里，水没到大腿时，那船往前一蹿，突然就快了。
林洛知道水鬼张在船底下借水推船，这老东西操纵阴水，船根本不用桨。
林洛暴吼：“刑天！”
一道暗金色的高大身影从他身后拔起，落水时整个水面向下一沉。刑天将巨斧朝前劈去，斧光贴着水面削过去，正截在船尾后头，那黑船被气浪一顶，船头翘起半尺，斜着撞向岸边一丛老柳根。
水鬼张在船上晃了一下，不过没有倒下。
林洛已经追到，勾魂索飞出，锁链死死缠住船尾铁环，林洛往岸上一站，马步死撑。那船嘎的一声响，被拉得横了过来。
钟大成和二毛也到了，吞口贴着水面扑过去，两只爪子扒住船舷，整团黑气往上涌，水鬼张忽然从船上站起来，他身子单薄的像是纸扎，手一抬，五根指头在月光底下泛着青灰色。
他那五根指头像是按在了某个看不见的琴面上，往外一弹，吞口就像是被一条大水蛇抽中，整个身子倒飞出去，撞在钟大成身上，一起滚进了泥里。
二毛提着灯杆就要上，林洛把他往后一拨：“别靠近，他会扣魂，你近不了身。”
闻言，
二毛急得眼红：“那怎么弄？”
林洛：“用火烧，把船逼过来，我就不信这破船不怕火。”
二毛从腰后抽出两根蘸了火油的棉棒，用打火机点着，一甩手就朝着船上扔去，两根火棒砸在船头，船板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那火烧得极慢，黑烟里透着一股煮烂的尸味。
水鬼张看见船着火了，终于不再坐着，他的脚尖在船板上一点，整个人朝岸上飘来。
林洛把破妄镜翻出，镜光朝前一照，水鬼张像是被什么拦了一下，身子顿在半空，可他没有摔下去，反而借势一缩，落在距离林洛只有五步远的浅水里。
林洛第一次完全看清了这老东西的脸，灰白的头发下面，一张脸瘦得只剩骨头，眼珠灰白，像是蒙了一层鱼皮。他眉心处那道红印已经裂了，黑水从里面渗出。
他朝林洛笑，露出一口黑牙：“你今晚杀不了我。”
林洛没有回答他，提着蕴道桃木剑就上，桃木剑裹着道气，一剑横斩。
水鬼张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林洛回手一挑，剑尖擦着他的前襟进去半寸，水鬼张侧身，袖子里滚出三根铜签，签子全朝着林洛面门打来，林洛偏头躲过，其中两根擦着他的耳边飞了出去，第三根打在肩膀上，阴兵战甲当地一震，铜签弹飞。
林洛不退反进，左手酆都令往水鬼张身上拍去，炼狱火从掌心蹿出，赤红色火舌直扑那老东西。
水鬼张嘶了一声，身子朝河里一缩，他退得快，可衣服还是被火卷了半片。
林洛正要继续追击，水里那堆黑影已经围上来了。
二毛和钟大成带着吞口死死挡在外围，林洛知道这会儿不能再拖了。
于是，
他不再管那些黑影，对着刑天喊道：“合煞！！”
刑天跨了过来，战魂之力在巨斧上汇聚，林洛将体内的道气全部灌输过去，刑天斧刃上亮起四色光芒，水鬼张在河里猛地回头，双手合十。
下一秒，
他的面前嘭的炸起一道水墙。
水墙足足有一丈多高，黑水夹杂着泥沙，像是一条竖起来的河。
斧光劈上去，水墙裂成两半。
可水鬼张已经借着这一下退出去老远，他在河中心站住，水只是没到胸口位置。
他阴恻恻的看着林洛：“林小友。我今晚不是来跟你拼命的，你死了，赵顺也活不了。你不如回去，明天一早，我就开河眼，你带不走这条河。”
林洛的眼睛红的像是烧红的钉子：“你今晚走，我就拿你侄子祭奠赵顺！”
水鬼张的表情变了，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额头上的红印又渗出一缕黑水。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最后却是一抬手，他周身那圈黑水全都朝着岸上漫来。
林洛一惊，这老东西是要狗急跳墙了。
他朝着钟大成吼道：“全员后撤！别让黑水碰着！我叫你们上，你们再上！”
说话的同时，
林洛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将酆都令按进沙子里。炼狱火以他为核心，一圈圈往外烧，黑水蔓延到火边，像是活物一般缩了回去。
林洛咬破舌尖，往破妄镜上喷了一口血。镜光冲天而起，把半条河都给照亮了。
水鬼张在光里现了形，他藏在河心水底的那艘黑船也显了出来，船里满满一舱香灰，香灰下还有几具用黄布裹着的尸身，那全都是他的渡料。
他这是要用一船东西把北滩口变成诡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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