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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赵顺死了,老妇人和水猴子


那东西的头被他压得一偏,骨尾朝他后心抽去。
仅仅只是一下,
赵顺的后背便整个陷了下去。
他嘴里喷出鲜血,但手却没松。
见此一幕,林洛手脚冰凉,连滚带爬朝着那东西冲过去。
赵顺还睁着眼,他看了林洛一眼,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散了。
林洛的眼眶热得厉害。
他听不见自己喊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东西还在动,而赵顺已经不动了。
木桩从它的侧颈滑出来,赵顺就倒在它身下。
等林洛冲到的时候,赵顺已经断气了。
“草草草!!”
“畜生,老子草泥马!!”
留给林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抓起那根带血的桃木桩,反手捅进那东西头上的其中一个洞里,这一下,把碧绿色的剑气火焰全部引了进去。
那东西吼叫着,身子开始往下塌。
刑天没有迟疑,直接追上一斧,劈断了它半截骨尾。
林洛退后一步,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那东西慢慢倒下去,黑水漫过赵顺的腿。
他猛地跪了下来,把赵顺的头扶起,他的眼睛还睁着,林洛伸出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赵哥。”林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真的是……不听话啊!!”
周围突然起风了,不是北风,是从钟坑方向刮来的阴风,那口钟又响了,而且这一次更急,像是有人正在拿脑袋撞击着。
林洛站起身。
那东西已经死了,可河眼……裂开得更大了。大钟裂得只剩下一个壳,它下面全在往上冒黑水,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顺,然后走到钟坑旁边。
他必须要重新封住!!
否则……
今晚死的就不只是赵顺一个。
林洛猛地张开双手。
六件法器从他的背后接二连三地飞出。
焚邪琉璃珠、破妄镜、勾魂索、镇诡叉、玄阴轨迹罗盘、三清镇魂木牌全都开始绕着刑天转动。
风,更急了。
那黑水好像是有感应似的疯狂往上蹿,林洛直接一口精血喷出。
六件法器顿时发生共鸣!
刑天的神魂像是被撕开又重新拼接在一起。
六合镇诡法相正式降临!!
刑天的身形还在暴涨,最后几乎是要顶破夜雾。
它落在钟坑之上,两只巨掌朝下。
霎时间,
金光、黑火、玄光在刑天的掌下绞成一片。
六合镇诡法相将整个钟坑按住,地面开始燃烧,黑水不断蒸腾。
整片野坟地都在震颤!
“给我,封!!!”
林洛暴吼,体内的道气如同不要钱的空气一般,疯狂涌向刑天体内。
刑天的双掌骤然合拢。
钟壳重新合拢了一寸,黑水更是被逼回去了大半。
法相还在,但撑不了多久了。
林洛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他很清楚,目前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五雷灭魔真符,咬破舌尖将鲜血喷了上去。
随着符纸飞出,法相两边炸开九道天雷,雷光劈进钟壳里。
轰——!
只听到一声巨响,钟坑里的水全都炸了起来。
林洛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赵顺边上,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世界……安静了。
只有赵顺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林洛闭了闭眼。
天边,终于是透出一线真正的白光。
那口大钟彻底安静了,黑水也全都褪去,野坟地里,只有风还在吹。
赵顺的烟还别在耳朵上。
见此一幕,
林洛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他不想哭,但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他就那么跪在赵顺旁边。
远处,
王道长正带着人往回赶。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来了,可这旧河道边,将永远少了一个不怕死的老头。
等王道长赶到的时候,林洛还跪在地上,赵顺就躺在他旁边,后背塌着,整个人像是从中间折了一下。
王道长没说话,他先是蹲下身,探了探赵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侧,手臂不自觉的都动起来。
过了好半天,
王道长还把赵顺身上的那件破棉衣轻轻拉正,把领口的几道褶子一点点抻平。
他抬头看向林洛:“赵哥走了。”
林洛好似没有听见,眼睛还睁着,嘴唇没动。
这会儿,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钟大成带着人过来了,他走得急,踩得沙子乱飞。
等看清楚赵顺的姿势后,钟大成一下就站住了,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几个年轻的外勤围了过来,没一个人说话,野坟地里静的可以听见火堆里的灰在簌簌地响。
周善民是最后上来的,他拨开人群,只看了赵顺一眼,就转过身朝着南边站了好一会儿,等再回过头时,声音还是稳的:“林洛,你还能不能走?”
“能。”
林洛说。
他想站起身,可右膝一软,整个身子往旁边栽,王道长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撑住。
林洛借力起来,腿还在打颤。
他深吸口气,把胸腔里那点腥气往下压:“把赵叔抬回去,用最好的棺材,不要火化,他怕火。”
王道长点点头。
钟大成已经去找木杠和绳子了,几个外勤小心翼翼的把赵顺抬起来。
林洛看着他们把赵顺抬上担架,朝着北边走去,天光越来越亮,照得赵顺那张灰白的脸几乎透明了,他耳朵上的那根烟还别着,烟丝早就被黑水浸透了。
林洛开口,声音沙哑:“王道长,水鬼张还在刘家渡,我要回去。”
王道长看向他,眼底满是心疼:“先回基地,把伤包扎好再去。”
林洛开口:“现在去!”
他脸上的血混着泥,已经结成了壳,只有眼睛还亮,亮的发狠,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带路,多带几个人,我要去堵他。”
王道长没有再劝,朝着钟大成喊道:“来四个能跑的,带上绳子!”
紧接着,
他对着林洛说:“你走我后面。”
林洛没有应声,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西边奔去。
天已经凉透了,雾气也全都散了。
旧河道就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大嘴,长长的横在野地里。
刘家渡比昨晚更加死寂,那排砖房在晨光里看上去灰扑扑的。
林洛让钟大成把人在堤坝下散开,他和王道长从引水渠摸过去。
等到了第二间房间的后头,那扇通往地窖的木门依旧虚掩着。
“草泥马的。”
林洛嘴里咒骂了一声,抬腿直接就把门给踹了开来。
门板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响了一声。
他先是扔了一根铜签下去,几秒钟后,签子被人从下面往上丢了回来,带着一股很浓的香灰味。
“滚出来。”
林洛喊道。
地窖里没有回响,林洛皱了皱眉,不再犹豫,直接提着桃木剑就往下走去。
台阶不深,几步就到了底。
当他们二人下到地窖之后,里面已经没有人了,甚至就连那只黑猫都不见了,墙角的木鱼还在,边上散着几根没有点完的香。
来拿罗用剑挑开那堆香灰,香灰下面有一行新写的字,是用手指头画的,歪歪扭扭:“你守得住钟,守不住河!三天后,北滩口见。”
林洛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水鬼张会跑路,这老东西今晚折了几个手下,连张望都搭进去了,他还能逃,就说明底下还有没有被找到的通道。
就在此时,钟大成在外面喊道:“林先生,我找到了!”
“走,上去。”
林洛转身往上走,王道长紧随其后。
钟大成站在渡口北边,指着一处浅坑,那坑和旁边的土壤颜色完全不同,是新填的。
王道长拿着铁锹将上面的土扒开,里面是一排铺满稻草的浅沟,沟里扔着几双旧鞋、几件湿衣裳以及半箱吃剩下的干粮。
人确实跑了,
而且不是刚跑的。
林洛看了眼那排浅沟,又抬头朝着东边看去,黄河在远处泛着灰光,水鬼张要从北滩口坐船过河,往北边山里走,那里不属于中原基地的巡逻范围,只要他过了河,就很难再抓。
想到这,
林洛明白了,这场仗根本还没完!
他握了握手里的剑柄,转身对众人说:“算了,先回去吧。三天后,北滩口。我要亲手把这孙子抓住,用他的命偿还赵哥的命!”
说完,
林洛朝北走去,晨风从河面上吹来,冷得割脸。林洛的脸被汗水和血渍糊着,但背挺得笔直,他知道赵顺再也回不来了,也知道在这三天里,自己没有资格倒下。
等回到基地时,小花已经等在门口,当她看到林洛满身血泥,整张脸一下就白了。
但她没哭,只是把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到他肩上。
林洛抬手,低声说:“赵哥死了。”
校花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话:“我知道,王道长打电话回来说了。”
林洛点点头,他朝着宿舍走去,走了两步又站住:“他耳朵上有根烟,走的时候摘了没?别让烟烧着他。”
小花没有听懂,但嘴上还是说会去问问。
林洛嗯了一声,进了屋。
这一觉,林洛睡得很难受,他梦到了赵顺,叼着烟站在旧道口,回头看着林洛说:“走啊,天亮前到!”
……
赵顺的后事办的不算大,周善民本来打算在基地北区腾块地方,但被王道长拦住了,他说赵顺或者的时候就不爱跟人挤,死了也让他靠边待着就行。
在王道长的坚持下,最终把灵堂设在基地西边的一座旧仓库里。
那仓库空了好几年,地上铺了一层细沙,窗口用白布蒙着,赵顺躺在正中的一口柳木棺材里,棺材没有上漆,只在盖子上刻了一条河。
王道长刻的,刻了整整一宿,手都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守灵这晚来了不少人,有巡逻队的、外勤的、食堂做饭的以及几个早就不当值的老人。
有人跪着,有人站着,有人往火盆里扔纸。
赵顺没有儿女,这些年在基地里,他和谁都不算太亲,可他一走,所有人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时此刻,钟大成蹲在门口哭,声音不大,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二毛跪在棺材前面,一声不吭,肩膀一抽一抽的,林洛坐在最角落,整夜没说话,也没哭,小花陪在他的边上。
三炷香烧完,又点上三炷。
直到天快亮,林洛才起身,走到棺材前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磕下去的,额角碰地。
一下……两下……三下。
王道长看的不忍心,伸手就要去扶,结果被林洛拨开。
他自己站起身,  说:“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仓库外头,天色还是灰的。
冷风里带着一股很淡的艾草味。
林洛在台阶上坐下,摸出烟点着。
钟大成从门里出来,看见林洛之后,就在他身边蹲下。
他的眼睛红红的,嗓子也是沙的:“林先生,赵哥以前老说他自己命硬,我他妈真的信了。他比谁都硬。那天晚上你叫我们撤退,我就跟二毛说,赵哥肯定可以回来,毕竟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啊。
后来……”
他说到这里就断了,低头按着脸。
林洛没有接话,两人在台阶上蹲了一会儿,等天边慢慢亮起,林洛这才开口:“他回来了,就在屋里躺着,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今晚再烧一炉香,明天我们继续干。”
钟大成抹了一把脸:“我知道。人死了不能白死。”
林洛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去睡吧,今晚你带人巡查北滩口。水鬼张说三天后见,我偏不等到三天。今晚开始,北滩口附近都给我盯紧了,一只鸭子过河都别放过!”
“好!”
钟大成应了,起身往宿舍走去。
林洛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天光大亮,他听见身后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是周善民。
他披着件灰色外套走了过来,在林洛旁边坐下。
两人一人点了一根烟,周善民说:“赵顺的后事,我让王道长盯了。棺材明天入土,地方选在旧道口外的那片高坡上。他活着的时候就喜欢蹲在那里抽烟。”
林洛点头。
周善民又问:“水鬼张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林洛抽了口烟,说:“他留了话。三天后北滩口见。这不是在约我,而是在给我下套,你知道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在那几天去北滩口堵他。他想再开河眼,大钟虽然封了,但他还活着,他只要活着,就还有香,还有人!他逃得过今晚,逃不过我!”
周善民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藏在哪了?”
林洛没有点头,他弹了弹烟灰,看向北边:“他一定在北滩口对岸。那地方是个老渡口,没人管,地势又低。他能从对岸上来,也能从对岸走。三天时间足够他把人重新叫齐!”
“那我们该怎么做?”周善民又问。
林洛眯了眯眼:“我要做的就是让他这三天过不安生!”
周善民静静听完,说:“北滩口对岸我不熟悉,那边是沙地和老林子,连路都没有。以前只有放羊的才去,水鬼张要是躲进老林子,我们的人进去就得迷路。”
“不进去。”林洛摇头,“守岸就行,他不是要下河吗?那就让他下,北滩口的岸线不长,能靠船的位置就三处,赵哥以前带我去过,明天我带王道长和钟大成去蹲着,二毛去北段,也就是那个没人的水文站,只要对岸有光,二毛第一个知道!我们就按他说的,三天后北滩口,谁不下河谁是孙子!”
周善民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林洛这会儿满肚子的火气,就算是劝肯定也劝不住,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放手一搏。
“到时候要用人的话你直接说,全基地的人都听你调遣,包括我在内,赵顺那口棺材下土之前,我保证每一个人都给他磕头。”
林洛颔首。
……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洛就起来了。他去仓库给赵顺上了三炷香,零钱已经有人换过香。
王道长靠在门口,见他来了,递去一个冷馒头。
林洛接过,咬了两口。
王道长说:“今天入土,你去不去?”
“去。不止我会去,水鬼张也有可能会派人去看,我们不在,他们会以为基地空了。你让钟大成留一批人在暗处!昨晚北滩口没有船,二毛报了几次,岸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林洛冷静分析着,“越安静就越有问题。他这是要我们等,等我们松了劲,他就来。”
“有道理。”
王道长点头认可。
……
赵顺的棺材是在下午埋下的,就埋在高坡上,正对着旧河道。
棺材入土时,所有人都跪了,唯独林洛没跪,他站着,看着那截柳木棺材慢慢被土盖住。
王道长和钟大成一人一锹,把土填实。
周善民在碑前烧了纸,纸灰飞起来往南边飘去。
林洛跟着纸灰看了半天,忽然说:“今晚我带二毛过北滩口。”
王道长说:“我也去!”
林洛哟头:“你留下。北滩口那边我熟悉,等真有人下来,我再叫你。”
王道长盯着他看,知道劝不动,就说:“行。那你吧信号弹带上,最多两个时辰,我要是看不到信号的话,就带人过河。”
“可以。”林洛认可了他的提议。
入夜后,
林洛带着二毛出了基地,他没有走旧道,反而是沿着旧渠往北绕去。
二毛小声问:“林先生,北滩口如果真有动静的话,咱们俩能按住吗?”
林洛说:“不出面,免得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好吧。”
二毛点点头。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就在快要到北滩口的时候,林洛忽然蹲下。
见状,二毛也赶紧伏低。
只见就在他们前面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丁点火光。
光不大,就藏在几丛枯苇里,忽明忽暗。
林洛低声开口:“有人在点香。”
说完,他朝着二毛比了个手势,二毛往东绕去,林洛自己则慢慢朝着光点摸去。
走到距离光点三十步的时候,林洛看清楚了,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蹲在岸边,正把几根香插进沙里,他插得很慢,像是在数数,林洛没有动,他借着那一明一灭的火光认了认,这人不是水鬼张,而是一个年轻人,长得很黑,肩膀很宽,后颈处有一块烫过的疤。
林洛正想再靠近一点,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
结果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
林洛心里一凛,他知道水鬼张的人已经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他朝着二毛的方向看去,二毛也不见了。
林洛慢慢站起身,手按在勾魂索上。
就在此时,
他的身后传来咯咯一声轻笑,像是从河面飘过来的。
林洛转身,
河上的雾气已经起来了。
一条黑船正无声地朝这边来。
船上没有灯,只有一根细长的竹竿点着水面,竹竿那头,立着一个人,宽袖子,白头发。
同样也不是水鬼张,而是一个老妇人。
林洛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船是水鬼张的,而那老妇人,是水鬼张的亲姐姐!
今晚这一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洛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取出信号弹,朝着天上一拉。
一道极亮的红光瞬间蹿了上去,随后在空中炸开。
北滩口的天,被这一下照亮了。
林洛站在岸边,像是一尊从黑地里拔出来的铁像。
他朗声开口:“水鬼张的船,到了!北滩口的人,都给我出来!!”
只听话音刚落,
旧渠东边的苇草里咔的一声,二毛点亮了两盏红布灯,紧接着,岸北边的土坡上,钟大成带着人打起了火把,一条条人影全从黑处站了起来。
林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手里,勾魂索已经动了,而河面上的那条黑船也停了。
竹竿架在船帮上,那老妇人慢慢转过身,朝着岸上看来。
老妇人没有眉眼,只有一张涂满了香灰的脸。
她张开嘴,说了一句很怪的话:“天亮了,就没人能接你了。”
林洛皱了皱眉,往前一步,直接踩进了水里。
河面突然起风。
火把乱抖,船动了,那根竹竿被用力一撑,黑船朝着岸上冲来。
林洛的眼睛在火光中亮的惊人,他知道赵顺在天上看着。
今晚,他要把这条河,从对岸手里拿回来!
那老妇人站在船头,香灰糊了满脸,只留下一双极小的眼睛,黑船冲到近前,却没有靠岸,船底在水里一横,像是一条鳝鱼般打了个摆子,硬生生停在离岸三丈远的地方。
老妇人不说话,只是把竹竿往水里一插,那船便不再动,甚至就连水波都慢慢平了。
林洛站在水里,水没到脚踝。
他刚才那一声喊,岸上的人全都亮起了灯,钟大成举着火把从北坡下来,身后跟了二十几号人,二毛也把两盏红布灯插在高杆上,风一吹,灯笼打着转,照得岸上一片通红。
北滩口一时间全是人,可没一个人出声。
那老妇人立在船头,像是从河里浮上来的一截朽木,即便是被这许多人围着,也不害怕,更不惊讶。
林洛开口:“叫水鬼张出来。”
他的声音很硬,盖过了水声。
老妇人朝着岸上扫了一眼,那张脸就像是裂开的陶片。
她慢慢地说:“他不在船上。”
停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说:“你们这些人,过不去今晚。”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边的水面开始往外冒着细泡。
不是一处,而是一大片。
林洛看得清楚,船周围的水像是被煮开了,到处都是咕噜咕噜的小泡。
他后退一步,把勾魂索抖开,岸上的人也全都把自己的本命诡物召唤出来。
钟大成声若奔雷:“都别动,听林先生指挥!”
钟大成话音刚落,船下面的丨水忽然炸开。
只见几道黑影从水里蹿出来,不是人,而是水猴子,那些东西浑身铁青,胳膊极长,手指细的像是枯枝,蹿出水面就往人身上抓。
岸上一下就乱了。
林洛的反应自然是最快的,索头一甩,把最靠前的那只要上岸的水猴子抽回到了水里。
那东西在半空中惨叫一声,像是婴儿在啼哭。
林洛没停,桃木剑已经出鞘,剑光一扫,把扑向二毛的那只从肩膀直接劈开。
黑水溅了出来,岸上的人这才回过神,纷纷加入战斗。
钟大成指挥着赤背犬冲进水里,一口一个,咬的血花四溅。
林洛回头一看,这些水猴子非但没有任何的畏惧,反而越聚越多,光是黑船周围,就已经有不下几十双绿眼睛。它们全都仰着头,盯着岸上的人。
一个两个不可怕,可几十个挤在一起,就像是满河全都是死人!
林洛冷声说:“退到岸上去!别他妈在水里打!!”
闻言,
钟大成连忙带着众人往后退。
林洛自己没退,他站在水边,把酆都令抽出来,炼狱火从岸边开始烧,最后贴着水面铺成一道火墙。那些水猴子一碰到炼狱火就怪叫着沉下去,可后面又涌上来。
这些水猴子不是本命诡物,而是水鬼张用旧河道里的水煞养出来的。
老妇人那根竹竿就是一个招子,她人在船上,竹竿往哪边撑,那些东西就往哪边冲。
林洛把火墙再次推宽,他给钟大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带着人从侧面包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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