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敲木鱼的猫
“你想点，我帮你啊，就在你嘴巴里面点。”
此话一出，张望的嘴唇都开始发抖，上下颌不断碰撞，艰难地挤出一句：“张叔……在刘家渡……下面，那里有一口地窖。他……他自己从来不到最前面，他是……负责指挥的。”
在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林洛站了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往西偏了。
他开口说：“王道长，赵哥。你们守住这里。我去刘家渡，天亮之前我把他给拎出来。”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王道长小心开口询问。
林洛往前走去，头也不回的说：“不用，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夜风从身后追来，林洛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小跑起来。
在他的后面，旧河道还在低声喘息。
那口大钟没有再响，但河眼里的东西没走，它只是沉下去了，在等待着下一次的钟响。
林洛明白，如果想要让它永远不响，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把敲钟的人找出来！
这会儿，雾气已经被风打散了七八分，剩下的就像是一层薄纱似的飘在草丛上。
他跑得很快，脑子也在疯狂转动着。
王道长他们留在旧河道，就等于是把一个刚刚经历过地震的阵场硬生生扛下来，赵顺和二毛把张望堵在了老柳树，张望又供出了刘家渡下面的地窖。
目前来看的话，这条线已经是非常明朗且清晰，可林洛却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水鬼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因为藏身之处被林洛知道了就开始发黄，他敢把张望留下来，就一定还有后手。所谓的地窖，可能只是他的一层皮而已。水鬼张的本事，一半在香上，一半在水里。
他的真身究竟藏在什么地方，搞不好张望都不一定全知道。
但即便如此，林洛也不敢去赌，现在的他只能先去刘家渡，只有去了之后才能搞明白。
刘家渡比前两夜更安静，静得像是所有人都死光了，草比前几天又高出一大截，芦苇压成一片。
林洛在渡口外停住，半蹲着身子。
那排旧砖房黑着，四野没灯，也没有狗叫。
这反而不对劲。
他记得上回来的时候还有野狗在周围走动，今晚却全部消失了，甚至就连虫鸣都没有！
他慢慢绕到渡口东边，找了一块半塌的土坎，翻了过去。
风从西边吹来，把地上的一层干灰卷起，林洛没敢点灯，抹黑潜入。
在靠近西边第二间房的时候，他停住了。
里面有人，发出一种很轻很细的嗒嗒嗒……就好似硬物敲在空木箱上。
林洛顺着声音摸了过去，那声音就是从地窖方向传来的。
地窖的入口在第二间砖房后面，一扇斜开在地上的旧木门，木门半掩着，里面一点光亮也没有。
不过……
林洛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一种非常浓烈的香味。
“不对劲。”
林洛心中暗忖，脸色微微变化，这种香闻久了会头晕！
想到这，
他连忙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轻轻将门掀开了一点。
嗒嗒嗒——！
声音依旧没停。
林洛沿着台阶下去。
地窖不深，台阶也只有七八级，下面是一间用青砖垒成的小屋子，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散落着十几层香灰。四面墙壁上全都钉着红布，红布上用黑线绣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在墙角的位置，放着一只木鱼，那嗒嗒嗒的声响就是从木鱼发出来的。
但是，
木鱼不是被水鬼张敲响的，而是……
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正蹲在木鱼旁边，一只前爪有气无力地往木鱼上拍，每拍一下，猫脖子就是一梗。
林洛死死盯着那只猫看，猫也回头看向他，一双眼睛在暗中泛着绿光。
“你最好是别动它。”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更里面传来。
林洛朝着声源地看去，地窖最深处还有一道夹墙，里面坐着一个人，他盘着腿，背朝外，像是在面壁一样。
刚才的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出来的：“那是我的钟锤，它拍一下，外头的大钟就震动一下。”
林洛手中握着蕴道桃木剑，往前走了三步：“水鬼张，你的钟锤都快要饿死了！”
闻言，
水鬼张没说话，只是轻轻一笑，像是从喉咙里漏出了一口气。
“你能找到地窖，不是因为你聪明，也不是因为我不够谨慎，完全是因为……我想让你找到。我那侄子不傻，我早就教过他真到了没路的时候，就把这个地方供出来。
现在，你来了，来了……好啊！！
省得我再往钟坑跑！”
水鬼张慢慢站起身，他身子依旧是那么的消瘦，站起来的时候关节响了好几声。
他的头发全白，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脸上满是香灰，在水鬼张的眉心处点着一个暗红色的印子，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死了半截的老人味。
水鬼张凝视着林洛，眼睛虽然浑浊，但目光如炬：“你把我的弟子和泥桩都解决了，甚至就连张望也落到了你们手里，今晚你大可以不来的。可你还是来了。
你倒是聪明，竟然知道大钟自己会响。实际上我敲不敲，都已经不重要了。这口大钟已经跟河眼相通了，哪怕我就在这里坐着，外面的事情我也听得见。
刚才那条龙醒了，对吧？”
水鬼张阴恻恻的笑着。
林洛没有鸟他。
水鬼张倒也不生气，接着说：“它只是没有出来。因为它在等，等月亮再偏一点，等旧河道的阴气漫过北滩口，到那时，它就上来了。
哈哈哈哈——！
你和你的那些人，到时候连跑都跑不了！哈哈哈哈哈！！”
水鬼张的笑声非常放肆、嚣张。
林洛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你坐在这里，是为了等它上来，还是为了躲着它？”
“哼哼。”
水鬼张走到木鱼旁边，把那只黑猫抱了起来，黑猫在他的怀里不安地叫了一声。他伸出手摸了摸猫头，声音淡了一些：“我修了这么多年阴路，不是为了看它上来，我是要把它困住！
你们都说我是坏人，我埋了那么多人，点了那么多香，做了那么多亏心事。
可是……
这下面的东西一旦出来，到那时可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它会顺着黄河往东，到海里去。
海上有一个地方叫做归墟，你们中原基地的书里没有，甚至就连蓝星也没几个人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在追那条路，追到最后却发现……”
水鬼张突然停顿了一下。
林洛连忙问：“发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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