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大板牙
回村时天色已经大亮，远远的，我听到了许家老宅传来的悲戚哭声，加快脚步走上去，看见许老板两口子麻木地坐在儿子的尸体前面，哭得肝肠欲断。
老板娘已经醒了，脸颊苍白，双眼无神地靠在门柱子上，望着平躺在地上的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中一叹，进门收拾好了东西，出来时又写了一张药方递给许老板，“老板娘的身体还未康复，回去后记得按照药方抓药，多熬几副中药给老板娘，养足元气再说吧……”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见许老板一脸呆滞麻木，压根提不起精神搭理我，我只得摇头，将药方塞进许老板口袋里，转身朝村外走。
刚走出村口不远，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回头，见许老板正一脸悲怆地小跑出来。
他双眼通红，哭得发肿，喃喃地对我说，“对不起，我刚刚……”
“什么也不用说。”我拍拍他的后背说，“记得照方抓药就行了，只要你和老板娘还在，将来还可以再生一个小孩的……”
许老板哭丧着脸说，“是……这次全靠你帮忙，我和翠芬才能捡回一条命，你是我家的大恩人，我无以为报，请你留下来再多住几天。”
换了别人挽留，我肯定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分钱不掏，白吃白住还不好？
可许老板一家横遭变故，正是伤心的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叨扰，婉言谢绝道，“还是算了吧，你家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留下来没什么意义。”
说完，我又想到了一件事，指了指后山说，“后山有个生命垂危的老头，估计就在这两天了，你若是诚心感激我，便答应替我做件善事，过几天抽空去趟后山，随便挖个坑，把那老头埋了吧。”
许老板一懵，说后山哪有什么孤老头子？什么来历啊？
我摇头不答，他继续向我打听，想知道究竟是谁在算计自己，我仍旧闭口不谈，被问得紧了，才叹道，“你不用问得这么详细，总之，你家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你若肯听我的，就抽空进山，把那老头的尸骨埋掉，也算了结一段因果。”
在许老板一脸困惑的注视下，我缓步离开了村庄。
其实很多事，都无法以是非来定对错，许老板一家的遭遇的确悲惨，可这又能怪谁呢？
难道瞎眼老头不是个可怜人？
缓行半日，我来到了另一个镇子，感觉腹中饥渴，便去了一家饭馆，边吃东西边考虑接下来的行程。
爷爷没了，父母双亡，连教我本事的刘老三也不肯再见我，我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连去哪里安身立命都不晓得。
修道之人也要吃饭，我心中合计了一下，不如去最近的大城市找份工作先，等钱包鼓足了再做打算。
结账时我向饭店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大城市，老板说有，不过在一百多里开外，那里有个云溪市，是这一带经济最繁华的大城市，很多年轻人找工作都去那里。
听饭馆老板这么说，我立刻打定主意先去云溪市转一转，没准能找份稳定的工作，便急忙打听怎么去。
饭店老板为难道，“小兄弟你来晚了，去云溪市的大巴每天只有一班，早上六点钟就发车了，你要去云溪市，要么打车，要么就等第二天坐大巴好了。”
我本来就没钱，打车肯定是打不起的，又嫌时间太长，忙向老板打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老板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无奈，我只好摇头走出饭店。
刚出了饭店门口，有个满嘴大板牙的中年人讪笑着拦住我，主动递了支烟过来。
我问他有什么事，大板牙便说自己是跑运输的，经常往返云溪市拉货，见我在打听怎么去云溪市，决定载我一程，路上多个伴也好。
我苦笑说，“大哥，我可掏不起太多车费。”
大板牙嘿嘿一笑，说没事，就当路途无聊，找个跟我唠嗑的人吧。
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我仔细打量这个人，除了鼻梁有些塌，黄牙凸显之外，这人还长着一脸麻子，相貌丑陋，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我靠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缓解一下旅途的疲劳，大板牙主动跟我聊天，“哥们，你昨晚没睡好吧，干嘛去了？”
我随口应付，说帮人家看坟去了。大板牙听了这话，来回打量我几圈，说你这么年轻，莫非是个先生？
我摇头说先生可谈不上，只是粗通一点易理，偶尔帮人说道几句。
大板牙立刻指着自己那张麻子脸，随口一笑，问道，“那你看看我的面相，多久能发财？”
我差点乐了，就他这背时面相，到老了能有碗饱饭吃就算不错，这辈子注定与财运无缘。
当然这种事不好明说，便推说道，“相面这一门功夫我不懂，那是文夫子的活，武夫子不会帮人看相的。”
大板牙转动了几下眼珠子，又问我，“什么文夫子武夫子的，我只晓得先生能抓鬼。”
反正路上无聊，我便跟他解释道，“文夫子就是替人相面，勘测风水和定阴阳宅的先生，武夫子主要讲究的手上的活，属于捉鬼降妖，画符行咒之类的术士。”
很多人会把“术士”归为“先生”一类，这是不准确的，耍笔杆，测运势，端着罗盘勘察风水的那一类才是先生，至于术士，是要真刀真枪见红的。
听我这么说，大板牙眼珠子转得更快了，忽然笑说，“老弟，你懂捉鬼啊？”
我暗自皱眉，心说这人聊天怎么一口一个“鬼”的，也不怕路上冲撞了忌讳。
活人莫谈“鬼”字，有些人时运差，说什么来什么，讲鬼话很不吉利，我便懒洋洋地靠上垫子说，“你怎么开口闭口都说鬼，你见过？”
“我哪儿见过，开几句玩笑而已，呵呵……”大板牙讪笑两声，把头别过去认真盯着路面，眼神却有些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不在焉地把着方向盘。
他这样子反倒引起了我的好奇，我虽然没学面相的本事，却早已练出了“炁感”，厉害的术士能够通过“望气”来判断一个人的时运，我暂时还达不到那种境界，却有种朦胧的感应，否则也不可能一眼看出许老板家的问题。
眼前的大板牙，我并未从他身上看出太多异常，但从他言行举止上来看，我推断此人必定遇上了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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