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崩溃
小孩的哭声恸天动地，听得孟霜心碎。
她再一次深刻体会到，最能牵绊住母亲的是孩子。
和季时舟做母子也就只是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们之间的经历却太多太多，已经无法割舍。
向来乖巧的季时舟此刻不再懂事，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小兽，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着，想用这种方式来挽留孟霜。
“妈妈，我以后会特别听话的，我不会挑食，不会拖拉，会好好完成作业，会早早睡觉。”
在季时舟的世界里，挽留大人的方式就是不停地做出承诺，只要自己足够省心懂事，妈妈就不会离开。
孟霜心都快碎了。
“地上凉，不要坐在地上，先起来。”孟霜蹲下身想把季时舟扶起来。
哪知季时舟以为孟霜是想挣脱他的胳膊，竟是更加用力地抱着孟霜的腿。
“时舟，先放开妈妈好不好？”
“我不放！”季时舟的哭声更大，“我放手妈妈就不要我了。”
孟霜只得不断说着妈妈不会不要你，只是已经陷在妈妈不要自己这个牛角尖里的季时舟根本听不进去。
“季时舟。”季云祈终于开口，“放开妈妈，你这样抱着她，她会很痛。”
听到妈妈会痛，季时舟才匆匆忙忙地放开孟霜，小孩的悲伤化作愤怒，此刻将矛头对准了他从来不敢忤逆的季云祈。
“都怪爸爸！是不是爸爸惹妈妈生气，妈妈才要离开我们！我讨厌爸爸！”
“我要和妈妈一起走！我也不要爸爸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季云祈还在因为孟霜要离开而暗自神伤，听到季时舟这么说，他直接火冒三丈。
“季时舟！我是不是应该揍你一顿？”
哪有儿子敢和老子这么说话的？更何况季时舟一直都乖巧懂事，从来没有和季云祈顶过嘴。
“我讨厌爸爸！”季时舟哭得更大声。
季云祈气得都要眼冒金星，理智告诉他不能打孩子，但是他快要被这孩子气得理智全无。
孟霜用乳霜纸巾擦干净季时舟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严肃道：“时舟，不可以这样和爸爸说话。”
季时舟闭上嘴，表情还是委屈巴巴的，黑葡萄眼睛红红肿肿地盯着孟霜。
“可是我只是有一点伤心。”季时舟为自己辩解，“不对，是很多伤心和难过。”
孟霜能理解季时舟的心情。
对于一直缺乏安全感的季时舟来说，孟霜突然出现，全心全意地疼爱他，季时舟很想要妈妈，也万分依赖妈妈。
小孩的安全地界刚刚建立好，妈妈就要离开，他陷入史无前例的恐慌，当然会哭会闹。
“妈妈不是不要你。”孟霜解释道。
“那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季时舟眼巴巴地看着孟霜。
季云祈直接一巴掌拍在季时舟的后背上。
第一次见这样的儿子，还盼着好不容易娶到的老婆和他爹离婚，真是欠揍。
孟霜瞪了季云祈一眼，给季时舟揉着后背，解释道：“也不是。妈妈要搬出去住，不是要和爸爸离婚，更不是不想要你。”
“因为妈妈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继续住在这里会扰乱我的想法，我得暂时离开。”
这回季时舟理解孟霜的意思，只是依旧不安：“真的吗？是不是爸爸惹你生气了？”
“不是。”孟霜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的同学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他爸爸惹他妈妈生气，他妈妈就搬出去住了。”
季时舟人小鬼大，虽然不再哭闹，但还是紧紧牵着孟霜的手。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飞快跑进厨房。
季时舟把自己零食柜里的珍藏都拿了出来，奶条、果冻、巧克力......全都塞到孟霜的包里。
“妈妈，这都是我最喜欢的零食，你每天都要拿出来吃，这样就不会忘记我。”
孟霜心软得一塌糊涂，有那么一个瞬间，真想出尔反尔不再离开。
但那不行，现在她都会因为季时舟的哭泣就心软，如果真的发现和季云祈不合适，她会更加不舍得离开。
“妈妈保证，一定不会忘记我们小栗子。”孟霜许诺着，“妈妈有时间的话，还是会回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吃的甜品。”
季时舟撇着嘴巴点点头。
孟霜要自己开车回去，季云祈和季时舟坚持要送她，于是变成季云祈开着孟霜的车，孟霜和季时舟坐在后座。
恍惚间，季云祈想起走之前一个夜晚，那是从季家老宅回来的晚上，孟霜也是这样搂着季时舟，温声哄着他不要睡觉。
时过境迁，现在竟是他送孟霜回她的房子，季云祈握紧了方向盘。
父子无比希望这段车程变得漫长，但转瞬即逝，不多时就来到孟霜的小区。
三室一厅的房子是孟霜独自居住，许久没有回来过，家里落了些灰尘，孟霜刚拿起抹布，季云祈就接过。
“我来吧，你去收拾衣服。”
孟霜也没阻止他，去衣帽间收拾。
比起搬到季云祈的别墅时拿的三个大箱子，孟霜只拿回两个行李箱，她后知后觉地想，也许她只是想短暂离开。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是傍晚，孟霜说她做饭，季时舟还来得及说好，季云祈就先拒绝：
“你今天很忙，还是早点休息吧。”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下是孟霜不知所措，但季云祈的安排挑不出任何问题，她说：“那好，路上小心。”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在紧密拥抱，此刻却比刚确定恋爱关系的情侣还要生疏。
季时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答应妈妈的邀请，气鼓鼓地背着小书包向屋外走去。
“孟霜。”季云祈沉声道，“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孟霜说，“如果时舟幼儿园里有任何事情需要我，都可以和我说的。”
“要是你有事情，也可以和我说......”孟霜的声音越来越小。
季云祈说好，他转过身去，走到门口拿起垃圾袋，“再见，照顾好自己。”
孟霜心里一紧：“好。你也是。”
季云祈离开了。
孟霜跑到窗户边，看到季云祈和季时舟站在车旁，季云祈抬头看了一眼，便上了车。
车子扬长而去。
一瞬间，孟霜觉得自己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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