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猝死
留置点,胶囊还在她手中。
这间屋子是经过彻底清理的,不可能有残留的药物。这粒胶囊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有人在她的床垫下面放了这东西。
谁?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但紧接着,一个更大的恐惧压住了所有念头——这是什么东西?
她把胶囊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气味。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让她的血液瞬间变凉。
有人要她死。她的预感没有错。
这是提示她?威胁她?还是逼她马上死?
她握着那粒胶囊,手抖得厉害。
扔掉?藏起来?还是——吃下去?
她想到了老赵的话:“有些事,不是你扛就扛得住的。”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她开不开口,那些人都不打算让她活着出去。
如果她开口,他们会让她“畏罪自杀”。如果她不开口,他们会让她“因病死亡”。这粒胶囊,就是工具之一。也许还有别的工具,藏在别的地方,她没发现而已。
良久,都依依慢慢走到马桶边,把那粒胶囊扔进去,按下冲水键。
水声响了几秒,然后安静了。
她回到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天亮之后,老赵会再来。她会告诉他,她想通了,她愿意交代青云州的事。但有一个条件——她要见一个人。
不是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拒绝了她。
她要见王剑飞。
一个中学老师。一个她曾经在暗中“保护”过的人。一个亲手砸碎了她棋局的人。
也许,只有这个人,这个她的敌人,不会引起足够注意,能把她的口信带出去。
她不知道王剑飞愿不愿意见她。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都建国在青云山庄的酒局,发生在都依依死前四天。
那晚秦收答应“能帮的会帮”之后,都建国等了两天,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他忍不住又给钱德厚打了电话。钱德厚安慰他说,这种事急不得,秦收是副州长,每天多少事等着处理,哪能专门盯着你女儿的事?再等等。
都建国等了。
他等来的,是女儿的死讯。
那是酒局后的第五天。一个没有阳光的早晨,青云州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都建国坐在家里的客厅,面前摊着一份昨天的报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方自称是专案组的工作人员,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通知:“都依依同志于今日凌晨在留置点因心源性猝死去世。请家属节哀。”
都建国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遗体如何处理,后续事宜联系谁——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慢慢放下话筒,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的女儿,死了。
在留置点里,心源性猝死。
他忽然想起酒桌上秦收说的那句话——“裁判不会判错。”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开始发抖。没有声音,只是抖。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散了架。
留置点。老赵发现都依依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门,看见她躺在床上,姿势很安详,像是在睡觉。但脸色不对——灰白色的,嘴唇发青。
老赵走过去,站在床边,叫了一声:“都厅长。”
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腕。
冰凉的。没有脉搏。
老赵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都依依的脸,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地把她的生命抽走了。
老赵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出门。
门口的警卫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赵处?”
“叫法医。”老赵的声音很平,“叫勘查组。通知专案组领导。”
他说完,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窗外是留置点的院子,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一圈高高的围墙,墙上是铁丝网。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窗前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在心里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事过了一遍。
昨晚八点,他最后一次去看都依依。她坐在床边,没有睡,问他:“我上次说的事,你们考虑了没有?”
她说的是见王剑飞的事。
他说:“上面还在考虑。”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他。
“老赵。”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是个好人。”她说。他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
他没有回答,走了出去。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都依依。
现在,她死了。
老赵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他走回都依依的房间,站在门口,看着勘查组的人进进出出——拍照、取样、测量、记录。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动作规范,像是在处理一起普通的案件。
但老赵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案件。
都依依是在专案组的留置点里死的。这间屋子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没有任何尖锐物品,没有任何药物,没有任何可以用于自杀的工具。她是怎么死的?
法医初步检查的时候,老赵站在旁边看着。
“体表无外伤,无明显挣扎痕迹。”法医一边检查一边记录,“口鼻无异常分泌物,瞳孔无异常放大。初步判断——心源性猝死。”
老赵没有说话。
他等着勘查组的报告。
勘查组的人忙了一个多小时。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外来物品,没有药物残留,初步探查,体表没有注射痕迹,没有任何异常。
“赵处,”勘查组的负责人走过来,“现场没发现什么。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床垫边缘有个缝隙,像是被人翻动过。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老赵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缝隙。很小,在床垫和床板之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边缘确实有轻微的翻动痕迹,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塞进去,又取了出来。
“拍照。”他说。
“拍了。”
老赵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都依依的脸。她还是那副安详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他转身走出房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是我。”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都依依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昨晚。凌晨两到三点之间。”
“怎么死的?”
“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但——”老赵停顿了一下,“现场监控故障了十七分钟。”
“故障?”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到两点十五分。恢复之后,人已经没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老赵继续说:“现场勘查发现,她床垫下面有个缝隙,边缘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放过什么东西,又取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找到任何物证。”
长久的沉默。
“你怎么看?”电话那头终于问了。
老赵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了都依依昨晚说的那句话——“你是个好人。”
“我不认为是自然死亡。”他说。
“为什么?”
“因为她说了一句话。昨天她问我,见王剑飞的事考虑了没有。我说还在考虑。她说——”老赵停了一下,“她说,有些东西,她只跟王剑飞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她本来要开口了。”老赵的声音更低了,“但她死了。”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你想怎么做?”
老赵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进一步查一个人。”他说,“镜城的,叫王剑飞。”
王剑飞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店里整理书架。
电话是成克雷打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都依依死了。”
王剑飞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
“昨晚。在留置点。”
“怎么死的?”
“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但——”成克雷停顿了一下,“现场监控故障了十七分钟。”
王剑飞握紧手机,手指发凉。
“故障?”
“对。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到两点十五分。恢复之后,人已经没了。”
“有人进去过?”
“不知道。监控没拍到。但现场勘查发现,她床垫下面有个缝隙,边缘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放过什么东西,又取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找到任何物证。”
王剑飞靠在书架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都依依死了。在关押期间,在监控“故障”的时候,死了。
“还有一件事,”成克雷说,“她死前一天,要求见一个人。”
“谁?”
“你。”
王剑飞愣住了。
“她要见我?”
“对。审她的人是老赵,赵亮。他说都依依想交代青云州的事,但条件是见了你再说。结果当天晚上,人就没了。”
王剑飞沉默了。
都依依要见他。为什么?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人交情。她是都依依,是蒋家的保护伞,是他在追凶路上最大的障碍之一。她为什么要见他?
“老赵让我告诉你,”成克雷说,“如果都依依不是自然死亡,那她的死可能跟青云州的事有关。她手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有人不想让她开口。”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老赵说,都依依死之前,反复提到一个地方的天气。”
“什么地方?”
“青云州。”
“她说青云州天气不好,常有阴云。”
王剑飞握着手机,站在书店的柜台后面,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
都依依死了。
她死之前要见他。
她死之前反复提到青云州天气不好。
而他,对青云州一无所知。
但他知道一件事——都依依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对他而言,祸福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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