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求援
虽然脚伤并不严重,并不影响我的行动。但我需要信息,需要一双能看透镜城地下世界的眼睛,一对能捕捉风中密语的耳朵。
我想起一个人。
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消息掮客,专做刀口舔血的生意。
他欠我一条命。
我骑摩托回到城区边缘,找了个鱼龙混杂的网吧。深夜里的网吧,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泡面味和熬夜后的汗臭味。几个年轻人趴在桌上睡觉,屏幕上还闪着游戏画面。
我用假身份证开了台机器,登录一个早已废弃的社交平台,给一个头像灰暗了不知多久的账号,发送了一句看似无厘头的歌词:
“山那边的朋友,你还好吗?”
这是当年分别时,我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盯着屏幕。
七年了。他还会用这个账号吗?他还在镜城吗?他还活着吗?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没有任何回应。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我手心开始出汗。
我正准备放弃,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一封新邮件,来自陌生邮箱。
点开。只有两行字:
“北郊废弃货运站,第三股道尽头。天亮前。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是他,肯定是他,只有他会用这种语气。
我骑车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区。夜风很凉,灌进领口,吹得后背发冷。
北郊废弃货运站,是老镜城人记忆里的地标。二十年前这里还是铁路枢纽,每天几十趟货车进出。后来铁路改道,货站就荒了,只剩几排生锈的铁皮仓库和杂草丛生的铁轨。
我把摩托车藏进路边的灌木丛,步行进入货站。
夜色正浓,只有远处几盏残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条死去的银蛇。
我沿着铁轨走,数着路过的股道。第一股,第二股……
第三股道的尽头,停着几节废弃的绿皮车厢。车窗玻璃早就碎了,车身上爬满锈迹和涂鸦。
我站在铁轨上,没动。
风从铁轨尽头吹过来,带着荒草和铁锈的气息。
“飞哥。”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一个瘦小精悍得像只老猴的身影,从一节车厢的阴影里闪出来。他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走到月光下,他才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阿鬼!
七年不见,他瘦了,眼窝更深了,眼里的精明与警惕淬炼得更加幽深。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没变,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阿鬼。”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走过来,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全身,尤其在略显僵硬的脚踝处停留了一瞬。
“几年不见,一上来就玩这么大?”他把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塞进我手里,“全城道上都刮着风呢,”他言归正传,声音压得更低,“蒋家悬红找你,另一伙人(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古怪的手势,意指本地的地头蛇‘和胜财’)也在撒网摸你。你成香饽饽了。”
我接过袋子,没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感慨:
“不过也是,你向来就这样。当年在鹰嘴崖,我这条烂命挂在木枝上,人人都说阿鬼这回肯定去见阎王了,只有你个傻大胆,敢摸着黑、拴根绳子就往下缒。”
鹰嘴崖的事,我几乎忘了。那晚的风声、手里粗糙的绳索、还有把他拖上来时两人一起瘫在悬崖边像死狗一样喘气的模样,却因为他的话猛地撞回脑海。
“少提旧账。”我闷声道。
“旧账?”阿鬼嗤笑一声,眼里那点感慨化为了江湖人特有的锐利,“我阿鬼在镜城卖消息,认钱,也认人。钱买得到消息,买不到这种时候还往外掏家底儿的风险。”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袋子:
“里头的东西,不是我那些明码标价的‘货’。这情分,鹰嘴崖那次没还清,后来你替我挡开港口那帮拿刀子的混子,也没还清。我记着呢。”
我低头看袋子。
消炎药、绷带、一套不起眼的衣服、一部无法追踪的老款诺基亚,还有一叠旧钞。
都是我现在最缺的东西。
“我要找黄老五,食堂投毒那个。”我没接话茬,直接亮出目的。
阿鬼搓了搓下巴,眼里闪过算计的光:“难。这人跟人间蒸发似的。不过……倒有条线头。他儿子黄闯,是个烂赌鬼,欠了‘和胜财’一屁股阎王债,被逼得跳河,差点见龙王。出事前,那小子醉酒后,跟酒肉朋友嘀咕过,‘本想在城西老坟地找点货,结果撞邪了’的疯话……黄老五为这败家儿子,算是把魂都典当了。另外,如果他逃跑受了伤,可能会找地下黑医处理。”
“黑医地址。”我打断他的铺垫。
“飞哥,那地方可是‘和胜财’罩着的,”阿鬼压低声音:“龙潭虎穴。”
“地址!”
阿鬼叹了口气,报出一个城中村深处的地址。
“谢了。”我说。
“别谢太早。”阿鬼点燃一支烟,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你得知道,现在这潭水,浑得看不清底。蒋家在找你,和胜财也在找你。你要是落到任何一方手里,都别想活着出来。”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会小心。”我打断他。
阿鬼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一个冰凉的小东西——巴掌长的掌心刀,极为锋利。
还有一把沉甸甸的铁锤,握柄很称手。
“拿着。”他说,“刀是防身的,锤子是……万一需要敲门用的。”
我握紧那两样东西,看着他:“这次之后,如果我还能活着……”
“别。”他打断我,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别说不吉利的话。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这次是我还你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车厢的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刀和锤子,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风从铁轨尽头吹过来,我冷不伶仃一个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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