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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中州皇都


东篱在虚空中走了很久。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道锏的光,照亮他周围三尺。三尺之外,是虚无。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个月?一年?一百年?道锏告诉他:三个月。三个月,像三万年。他的身体没有变化,不饿,不渴,不累。但他的心在变。不是变弱,是变“空”。空不是没有感觉,是什么都装不下了。他走了太久,见了太多虚空,太多碎片,太多尸体。他的心像一只被撑破的口袋,什么都漏了。
他停下来,坐在虚空中。他把道锏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云月。她的脸,她的笑,她的泪。他想起了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风,像水,像月光。他对着虚空说话:“云月。我还在走。”
三界,中州,皇都。云月坐在台阶上,手中捧着书。书页上出现了东篱的字。不是墨,是光。银白色的光,像月光。她的眼泪滴在书页上。书页吸收了泪,光变亮了。她对着书说话:“我知道。我等你。”
东篱睁开眼,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了很久,虚空中出现了光。不是道锏的光,是另一种光。黑色的,像墨汁。光很远,很远,像一颗黑色的星星。它在移动,不是向着他,是“逃离”。它在怕他。
东篱追了上去。碎星步。第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炸开——不是真的炸,是“道”的震动。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百丈之外。第二步,又百丈。第三步,又百丈。他追了三天三夜。黑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是星星,是“人”。一个孩子。很小,只有手臂那么长。皮肤是黑色的,不是晒的,是“饿”的颜色。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很大,很亮,像两颗太阳。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很短,像雪。他没有穿衣服,身上全是伤疤——新的,旧的,正在愈合的,正在溃烂的。他的手中握着一块碎片,不是石头,是“世界”。一个被吞噬了一半的世界。世界的表面有山,有河,有城。城里有房子,有街道,有人。人还在动,还在走,还在活。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世界正在被吃掉。
东篱停下,距离孩子十丈。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手中的世界,看着他满身的伤疤。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孩子抬起头,看着东篱。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太阳。但他的眼神不是太阳的暖,是“饿”的冷。他饿了,饿了很久。他吞噬世界,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饿。他需要光,需要热,需要生命。没有这些,他会死。
“你是谁?”孩子问。声音很低,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东篱蹲下来,和他平视。“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孩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回家?我没有家。”
“你有。诸天的道,是你的父亲。”
孩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眼中涌出,照亮了虚空。光照在东篱的脸上,照在他一黑一白的眼睛上,照在他满身的伤疤上。
“父亲?”孩子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哪?”
“在诸天的起点。他让我来接你。”
孩子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金色的泪从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融化的太阳。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亿万年”的等待。他被父亲抛弃,在虚空中流浪了亿万年。他饿了,渴了,怕了。他以为父亲不要他了。现在,有人来接他了。
“你骗我。”孩子说,“父亲不要我了。他把我扔了。”
“他没有不要你。”东篱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带你回来。他不能动。动了,诸天会塌,万界会碎。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替他来接你的人。”
孩子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东篱。来自三界。”
“三界?没有听过。”
“很远。很远。”
孩子沉默了一息。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世界。世界还在,山还在,河还在,城还在。人还在动,还在走,还在活。他张开嘴,想咬一口。他饿了。但他停住了。他看着东篱,看着他眼中的泪,看着他脸上的笑。
“你不让我吃?”
“不让你吃。”
“那我吃什么?”
东篱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朵花。木头的桃花,很小,很轻,很丑。花瓣大小不一,花蕊歪歪扭扭。是凌霜刻的。他一直带着,贴着心脏。他把桃花递给孩子的嘴边。“吃吧。”
孩子看着那朵花。花很旧,颜色从粉红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有些卷曲。但它是花。它是一朵花。孩子张开嘴,把桃花含在嘴里。不是咬,是“含”。花在嘴里融化,像冰,像雪,像月光。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金色的泪从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甜的。”他说。
东篱笑了。“嗯。甜的。”
孩子把手中的世界递给东篱。“还给你。”东篱接过世界。世界很小,只有拳头大,但很重,重得像一颗星球。他把它放在怀里,和桃花、石头、骨片放在一起。四样东西,四种颜色,四种记忆。桃花是粉红色的,石头是灰色的,骨片是金色的,世界是蓝色的。它们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孩子站起来。他的腿很短,很细,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他伸出手,握住东篱的手。他的手很小,很凉,很轻。
“走吧。”他说,“带我回家。”
东篱点了点头。“好。”
他们走在虚空中。东篱牵着孩子的手,孩子赤着脚,踩在虚空上。每一步都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的眼睛不再饿了,金色的光变得柔和,像月光。他看着东篱的背影,看着他白色的头发,看着他手中的道锏。
“东篱。”
“嗯。”
“你有孩子吗?”
东篱沉默了一息。“没有。”
“那你怎么会带孩子?”
东篱笑了。“我有一个妹妹。小时候,我也这样牵着她。”
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小,很黑,很瘦。东篱的手很大,很白,很粗。大手握着小手,像父亲牵着儿子。
“东篱。”
“嗯。”
“你像我父亲。”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我不是你父亲。但我会带你找到他。”
孩子点了点头。“好。”
他们走了很久。虚空中出现了光。不是黑色的光,是金色的光,像太阳。光很远,很远,像一颗金色的星星。它在等他们。不是逃离,是“迎接”。
孩子停下脚步,看着那道光。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亿万年”的思念。他的父亲,在等他。
“去吧。”东篱松开他的手。
孩子看着他。“你不陪我?”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前面的路,要一个人走。”
孩子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金色的泪从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融化的太阳。
“东篱。”
“嗯。”
“谢谢你。”
他转身,走向那道光。他的背影很小,很瘦,很黑。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一步。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是星星,是“门”。和天道裂缝最深处的门,一模一样。门开了。门后是一个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丈见方。墙壁是白色的,是光。房间的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人,是“道”。诸天的道。
他睁开眼,看着孩子。眼睛是透明的,像一面镜子。镜子中倒映着孩子的脸,金色的眼睛,黑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
“儿子。”他说。
孩子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他的头靠在父亲的肩上,白色的头发和白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回家”。
“父亲。”
“嗯。”
“我饿了。”
父亲从怀中取出一朵花。不是木头的,是真的。白色的,很小,很轻,很香。他把花放在孩子的嘴边。“吃吧。”
孩子张开嘴,把花含在嘴里。花在嘴里融化,像雪,像月光,像母亲的手。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甜的。”
父亲笑了。“嗯。甜的。”
孩子闭上眼睛,靠在父亲的怀里。他睡着了。亿万年了,他第一次睡着。
父亲抱着他,看着门外的东篱。他的眼睛还是透明的,像一面镜子。镜子中倒映着东篱的脸,一黑一白的眼睛,满身的伤疤,手中的道锏。
“谢谢你。”他说。
东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不用谢。”
他转身,走进虚空。身后的门缓缓关上。门缝中透出金色的光,像太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的。
他走着,手中握着道锏。锏身的太极图在旋转,很快,快到像两个黑白交织的光环。他的白发在虚空中飘浮,像一面旗。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看着前方。前方没有路,没有光,没有方向。但他的道锏在指引他。锏身的太极图指向三界,指向中州,指向皇都,指向云月。
“云月。”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三界,中州,皇都。云月坐在台阶上,手中捧着书。书页上出现了东篱的字。不是墨,是光。银白色的光,像月光。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淡紫色的泪从淡紫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融化的紫水晶。
“我知道。”她说,“我等你。”
她合上书,把书贴在胸口。风从台阶上吹过,吹起了她的头发。银白色的,像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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