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为老不尊

褚栖月看她脸色仍旧不太好，眸光一沉，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朱行水，比夜色还深的眼里再次涌出杀意。

这个人真是罪该万死。

“你快回去歇着，”顾红娣走过来，对细儿道，“把三姑娘扶回清烟苑。”

细儿点头，朝顾红娣和褚栖月福了福身，就要搀着顾红秩往回走。

顾红秩却看着褚栖月，没有移开目光。

半晌，她上前一步，在他耳边道，“不管外人怎么说，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没有一点不实。”

她这人就是这样的，当年她眼中只有朱行易，而当她明白了朱行易的真面目时，她说跟他恩断义绝，那就是恩断义绝，不容一点拖泥带水。只可惜上辈子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看清一个人。

对她来说，重生不仅意味着上天给了她另一次生的机会，也意味着她和前世的一切都划清界限，焕然一新。今生她爱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朱行易于她而言只是仇人，再无别的瓜葛。她爱一个人，就纯纯粹粹，干干净净，绝不三心二意，更不会念什么旧情。

就连那个曾给她摘过腊梅，眼睛和她当时一样清澈的小郎君，也都永远留在了上辈子，再也走不进她今生的心。

“我知道。”

褚栖月的嘴角一勾，目光变得温柔，又更加深邃。

顾红秩没再留下来耽搁他处置朱行水，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褚栖月用脚尖踢了踢像是死狗一样吓瘫了的朱行水，冷笑道，“朱四公子，你这样趴在地上斯文扫地，丢不丢脸啊？”

朱行水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一个字说不出来，就知道往外爬。

顾红娣沉下眼眸，对朱家的书童道，“还不把你主子扶起来。”

脸色惨白的书童这才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往前几步，经过褚栖月时被他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然后才颤颤巍巍地蹲下身，想把同样被吓破了胆子的朱行水从地上拉起来。

朱行水浑身软得像是一摊泥水，根本就拉不起来。书童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力气不大，他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拉不起朱行水不说，还在凑近朱行水身上时闻到了一股骚味，愣了愣才明白，原来是刚才被褚栖月用内力提起时，他主子吓尿了。

这个认知让小书童脸上臊得慌，他推了一把主子，低声道，“四少爷，我们赶紧回去，燕王殿下和定山伯夫人都等着我们走呢。”

他说这话是提醒朱行水，刚才褚栖月可是放话出来要给朱家教训，现在还趴在这里磨蹭着不走，那不是自找晦气吗？万一褚栖月又凶性大发，就在这儿掐死他们也不是没可能。

朱行水听到燕王殿下这四个字，浑身颤了一下，眼里终于回了神。

他抬起头望向褚栖月，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神中又写满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这样，这个人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燕亲王？原来从他开始和顾红娣说话开始，褚栖月就一直藏在屏风后头，他说的每一个字对方都听到了。

可这也不对啊，既然褚栖月都听到他说了什么，为何还完全站在顾家这一边？难道褚栖月就一点不担心，顾红秩真的和他三哥有过什么，这男人就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他真的理解不了，他将心比心地想，褚栖月听到这些肯定是会动怒，但这怒火应该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顾红秩，冲着顾家。

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没过门的妻子心里有过别的男人，更不能接受妻子做过有损女德的事，像这样的事都不用什么证据，也无论真假，只要有一点可以捕风捉影的，那女子马上就会被厌弃，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殿下。

顾红秩到底给燕王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让褚栖月知道他现在都想了什么，知道他居然也敢和自己“将心比心”，那褚栖月脾气上来今日非得弄死他不可。

“看本王做什么？”褚栖月微微一笑，眼中寒意更甚，“你不服？”

朱行水又是一个哆嗦，他现在不是不服，而是深深的不解，但刚才褚栖月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他哪里还敢说话，只能仓惶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褚栖月却缓缓道，“别急着走。”

朱行水顿住脚，浑身冒冷汗。

“刚才本王和顾三小姐说了什么，你应该都听到了。”褚栖月背着手，踱步到他身后，“本王说要给你们一个教训。”

朱行水的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在地上。

敢情刚才他差点被勒死，这还不算教训？那什么才算是教训？

“你说你祖母那里有一封信，是顾三小姐写给你三哥的，那本王少不了要去会一会朱太夫人。”褚栖月微笑道，“本王倒要看看，她一个老掉牙的老太太，不好好在家里等死，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居然还有闲心用她的鸡爪子伪造顾三小姐的字迹，写什么和自己孙子私定终生的情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行水听他对自己祖母这么不客气，不禁怔住。

大周讲究孝道，别说是权贵人家德高望重的太夫人，就是普通人家六十以上的老人都备受敬重，前两年各地大丰收，昭庆帝还下令免过所有家中有六十以上老人民户的赋税三年。

因此即便朱家落到这步境地，朱老太太仗着自己已逝丈夫的爵位没被褫夺，仍以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来压场子，再加上她今年已年近七十，就算是大理寺的人在她面前都要收敛着点，给她几分面子，而她也把这个当成自己的底气。

但褚栖月却直接说他祖母——

“我祖母是一品诰命夫人，又是年近七十的老人，燕王殿下怎么能这么侮辱她——”朱行水几乎用上了毕生勇气，才在褚栖月面前说出谴责的话，“就连圣上都敬重老人，燕王殿下你怎么能对老人不敬？”

褚栖月嘲弄道：

“老人也分人。人们敬重老人，而老人也要有值得大家敬重的德行。若是本王没记错，大周律法中可从没说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犯法就会被赦免，岁数不是免死金牌。你家老太太为老不尊，亲自伪造书信还妄图毁了一个闺阁少女的名声，做出这样恶心人的事情后，还指望别人尊敬她？连她自己都不尊重她自己，说她是老人，才是侮辱了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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