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第二杯
北川心想若这世上真有鬼神，人死了只有执念足够深就能化鬼，那顾红秩必然会有决心牺牲后世轮回的命数，来找他和福章报仇雪恨。不知为何，这个女子从不把狠意写在脸上，即使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流露过多情绪，可他就是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有种她不好惹的感觉。
不过，从他亲手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只知一个道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干他们这行给主子卖命的连阎王爷都不能怕，更别说是怕厉鬼。
“顾三小姐，你就算死后化鬼，也只是个艳鬼，卑职等着你来索命。”他看着顾红秩微微眯起眼睛，疏朗的眉目染上几分嗜血的邪气，“像卑职这样的人，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
顾红秩笑道，“好，我就敬佩北百户草芥人命这一点，这都是和你的好主子学的吧？”
北川笑而不语，但顾红秩却注意到，他听到“好主子”这三个字时，眸光暗了暗。
她心想，莫非他给福章卖命，也有苦衷？若真是这样，她能不能利用这份苦衷？可这个北川嘴很严，她撬不开他的嘴，就算撬开了他也不会说实话，是不是都和她没关系了。
“你和谢姨娘不是约好在南园见面的吗，今夜你应该在南园等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离南园，可还有一段路途。”顾红秩斜眼看他。
北川笑道，“知道今夜是顾三小姐来赴会，卑职怎舍得让小姐走那么远呢？自然是早早在这里等候了。”
顾红秩并不意外他会猜到今夜来的人不是谢姨娘，而是她。
早在她按照谢姨娘说的和他联络的方式，把暗号挂出后，她就等着他上门来了。她还知道，他会私下要挟谢姨娘，为的也是她。不用他说，她就猜到这是福章的安排，想让他借着谢姨娘的手送出这第二杯毒药让她喝下。
他们想利用谢姨娘，是觉得这样做她不会提防，府中其他人也发现不了端倪，毕竟安国公府内宅一向和美，从没有妾室争宠的事，谁都想不到谢姨娘会害她，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到。
这样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下第二杯毒药了。
但他们没算到的是昨夜谢姨娘来南园的事被顾崇简偶然撞破。习武之人的感知力比普通人要高，这种感知力的敏锐程度取决于习武之人本身的功夫有多深厚。
如果见谢姨娘的那人是北川，那以他的感知力，他应该能察觉到尾随的顾崇简。
所以，她猜之前来的不是北川，而是一个虽然也有武功在身，但功夫却远没他深厚的手下。
在夜色之中，顾崇简藏得足够隐蔽，以至于那个手下没发现他的踪迹，话说回来崇简这小子能躲过一劫大概也是他之前逃课的本领发挥作用了。
之后，福章应该是察觉到消息走漏了，以防万一才派北川来。
这样看，北川应该就是福章手下最得力的人了。
“之前在南园去见谢姨娘的也是你？还是说，今夜你才亲自过来？”顾红秩仿若漫不经心地问。
北川冷然道，“若之前来的是我，消息就不会走漏。不管躲在那里的是谁，我都能察觉。可惜，来的只是个废物。”
顾红秩的猜想被印证。
“你是来送药的吧。”她微笑道，“其实福章早就应该派你来，直接把药送到我手上就好了，我又不是不喝，何必还要去威胁谢姨娘？你们不嫌麻烦吗？”
北川冷眼看她，知道她是明知故问。
福章会想出要挟谢姨娘这个法子，就是想让顾红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第二杯毒药，这样就能让她产生错觉，觉得还要再喝两杯才会有生命危险，却不知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已经喝下两杯了。
这一杯的时间差可以用来做很多事，也可以让一个本来计划做很多事的人保持沉默。
“你们拿谢家人的命来要挟谢姨娘，还真是卑鄙啊。”顾红秩轻笑着说，“想你一个百户，天天为福章做这些肮脏下流的事，你也不害臊？”
北川没有吭声。
顾红秩花了很多功夫才从谢姨娘嘴里知道了实情，知道谢姨娘之所以如此为难，是被人用家人的性命要挟。谢姨娘说那个人让她回来考虑，还没告诉她具体要做什么，但她猜到不是好事，肯定是让她做顾家不利的事。
“你们逼一个无辜之人做出这样的抉择，无论她怎么选都有人要遭殃，她都要背负罪孽，不觉得这样太无耻了吗？”
顾红秩沉声道。
“顾三小姐，难不成你是在和卑职谈论良心？”北川讽刺地一笑，盯着她道，“从你们府里的妾室下手，这不是卑职做的决定，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你谴责卑职没用。”
顾红秩嗤了一声，对北川道，“既如此，那就把药拿出来吧。这大晚上的，咱们别磨嘴皮子了。”
说着她又沉声道，“你们想怎么样，我都配合，但别去动谢家人。谢姨娘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人要威胁她做一件对顾家不利的事，我可以保证她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前提条件是你们放过她和她娘家。你的主子是要图谋大事的人，对他来说一个愚昧无知的公府妾室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物，不要为了这样的小人物影响了大局，这句话你回去带给他。”
“三小姐放心，主子今日既然派了卑职来这里，那就是要小事化了的意思。”
北川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和他手掌竖起来一般大的药瓶，递给她。
顾红秩面色不改地拧开瓶盖，拿起来就要喝，却听北川道，“顾三小姐，喝半瓶就行了。”
闻言，顾红秩看了他一眼。
夜色下，他的神情看不大清楚，他又垂着眼眸，连眼里的情绪都藏得很好。
顾红秩顿了顿，如他所说喝了半瓶。
一股苦涩又腥咸的味道在她舌尖弥漫开，她皱起眉，“这味道怎么这么难喝，不会是掺了谁的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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