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寻梅轩
顾红秩甚至意识到，之前在正厅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听到燕王府有个青楼来的姑娘时，她虽然难受膈应，但她心底角落里有个声音。那声音说，如果他和桑落是真的，如果他对她不是那么真，那先负心的人就不是她了。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她顾三小姐真是个孬种。
“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褚栖月的脸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对顾红秩发火，只是平静地说，“那本王也就明说了，本王不需要这样的承诺。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
顾红秩的心狠狠一沉，抬起头，看到他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如寒山。
“顾三小姐，你既然这样知书达理，完全是大家闺秀的风范，知道一心一意为夫君着想，那你也应该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来讨我欢心吧？”褚栖月见她看过来，扯动嘴角，面带嘲讽道，“既然你要说礼教，那按照礼教，女子侍奉丈夫讨丈夫欢心，这才是女子的本分。你总是说我不爱听的话，可不是本分。”
顾红秩知道他这般阴阳怪气，是真的生气了。
说来奇怪，她之前在他面前堪称放肆，可他从未对她冷过脸，也没说过任何难听的话，现在他因为她劝他纳侧妃却开始发作了，真是个怪人。
她又想到上一辈子的事，心想若是朱行易站在这里，她劝朱行易多纳几个小妾，那朱行易不要太开心。
这人与人，还真是比不得。
“是我愚钝，不懂本分，请燕王殿下指教。”
她想看看褚栖月生气了会怎么整治她。她原本以为褚栖月一定会趁机刁难她，再不济也要在言语上狠狠修理她一通，却不曾想他只是望着她，道：
“上次说给我绣蟒袍，你没忘了吧？”
顾红秩有些意外，顿了顿说，“我哪敢忘呢，这两日在家一直没放下针线。”
“好，那就罚你在成亲之前不假他人之手把这袍子绣好，到时候我要穿着你绣的袍子和你成婚。”
褚栖月的脸上又有了笑意，他的眼里像是盛着月光，她看几眼就要醉了。
“我绣工不怎么样，绣的也没那么快，可能到了时间还没绣好。”
她的心又难受的紧，故意说煞风景的话。
让他期待那场大婚真的太残忍了，她明明知道——这一刻她有多想和他坦白，她觉得干脆就把一切告诉他，然后就赌一把，赌他的手段能赢过福章那老妖怪，赌他能让她全家平安。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张不了口。
若只是拿她自己的命来赌，她什么都不怕，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就不信你能让新郎官没有新衣穿。”褚栖月对她扬眉，声音变得暧昧不清，“那日我要穿着你亲手做的衣服，进洞房后喝了合欢酒，我要你亲手把它脱下来。”
顾红秩瞪着他，心想好一个深情款款的大流氓。
褚栖月看她恼羞的模样，心情很好，还学着京城里那些不争气的纨绔子弟朝她吹了吹口哨。她也像被无端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扭过头。
“秩娘——”
又不知他还有什么流氓的话要说，还没等他说，阿莫硬着头皮走进厅内，单膝跪下道，“殿下，寻梅轩那边请您过去。”
褚栖月皱起眉。
顾红秩却暗道原来这燕王府里还有个寻梅轩，听这名字里面住的主子就肯定是女眷。
她虽然不善诗词书画，也无甚文采，但自幼在父亲和长姐的鞭策下也算是读了点书，尚不算粗俗，知道梅是四君子之一，有傲雪凌霜的风骨。能住在这寻梅轩里的，想来不是寻常女子。
她抬起眼皮瞄着褚栖月，原本告辞的话到了嘴边，现在却不想走了。
褚栖月对她道，“我让人送你回安国公府。”
哟，这是下逐客令了？
不知为何，她就忽然很想留下来了。她倒想看看，这位住在寻梅轩里的主子是不是那位桑落姑娘，若是，那京中第一花魁是何风采，若不是，这又是哪里来的奇女子。
“我还从没见过燕王府的后宅，你去寻梅轩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带进后宅，然后派个下人领着我在这里面转一转？”顾红秩觉得是时候任性一把了。
褚栖月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道，“一定要今日吗？”
顾红秩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单纯，“要是寻梅轩那边找的急，燕王殿下不方便，那就算了。”
居然还不愿意带她去。
“没什么不方便的。”褚栖月好看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一旁的阿莫见他要答应，却是面露难色，顾红秩眼尖地看到，笑道，“看来是真的不方便，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就起身要走，褚栖月叹了口气道：
“等大婚之后你就是燕王妃，是燕王府的主母，这里没什么要避着你的。”
“可我听燕王殿下的口吻有些勉强。”
“你听错了。”
褚栖月面不改色，说得十分坚定从容，而阿莫急得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理睬。
顾红秩看到这主仆的反应，越发对寻梅轩好奇起来。
寻梅轩在燕王府后宅西边的跨院，十分幽静，好似被隔绝在了王府的雕梁画栋之外，却又平添了几分世外桃源般的雅致。走过曲折的游廊，再穿过三扇隐秘的竹门，顾红秩就瞧见了寻梅轩的真面目。
这里开着的红梅不是漫山遍野齐聚在一处，而是稀疏又暗具章法地分散在长着青苔的石子路两旁，想象着漫步在这里的人时不时就在寒冬腊月天里看到一抹红，恰好是映衬了寻梅这二字的雅趣。
而寻梅轩的房屋也与燕王府别处不同，不再是红砖黛瓦的一派贵气，那白墙黑瓦由这稀疏二两梅衬着，格外的静谧高雅，不染凡尘。
顾红秩只看到一名瘦高的女子立在写有“寻梅轩”这三个大字的匾额之下，远远看去那张脸不大齐整，还是八角形的。而若是她没看错的话，这女子一身灰白衣服，分明是道袍。顾红秩心里纳闷，心想难不成寻梅轩里住的是真隐士，不是美娇娘？
不过既然是女道士，那怎么不在道观，而是在王府里？
什么时候燕王殿下还信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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