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服毒
顾红秩知道她二姐中毒的事就有沈家的手笔，沈家借蕙嫔之手给她二姐下了白露为霜，还倒打一耙，让昭庆帝觉得这是她二姐用的苦肉计，是要陷害朱皇后。
这样的心机谋略属实让人防不胜防，顾红秩因此很是敬佩沈太傅的头脑。如果没有褚栖月在关键时刻围魏救赵，揪出了沈家和西凉人有牵连的证据，那现在顾家可能都已经被发落了。
白露为霜的计中计败露后，沈太傅又将朱皇后推出来当挡箭牌，而且还成功封住了朱皇后的嘴，让朱皇后不敢说出她和沈太傅暗中勾结的真相，再一次让沈家全身而退，即便这只是暂时全身而退，也能彰显他的手段和功力。
可以说和朱家人的愚蠢冒进不同，沈太傅至今为止步步为营，走的每一步都是老谋深算。
顾红秩知道椒房宫里一定有沈太傅的人，不是这样的话，他控制不住朱皇后，只是她不了解椒房宫的情况，猜不出那个人是谁。但她认定沈太傅完全有能力让朱皇后中毒，夺取朱皇后的性命对他而言是易如反掌。
但顾红秩不觉得朱皇后死了对沈太傅有什么好处。
沈太傅不想看到她二姐在宫中一家独大，而昭庆帝还没有废后的打算，只是准备软禁朱皇后一辈子。如果朱皇后会乖乖保守秘密，那对沈家来说，朱皇后活着比死了有用，因为只要朱皇后活着，顾红棠就只会是贵妃，与后位无缘。
沈太傅将和褚栖月结盟的顾家视为敌人，他不会想让朱皇后死，将后位拱手相送的。
所以，按照常理推测，他应该没有理由对朱皇后下毒。
但朱皇后却偏偏中毒了，这是谁做的？谁能在被大内禁卫严密把守的椒房宫给朱皇后下毒？
这一次，会不会真的是自导自演？
她想到是朱皇后和沈家人窜通好施展了一出苦肉计，用自身的中毒来麻痹敌人？但就算真是她们自导自演，这对她们能有什么好处？沈家现在已经被昭庆帝怀疑，以沈氏夫妇的精明，他们绝对不会察觉不到，若是挑这个时候煽风点火，就不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朱皇后已经是沈家的弃子，这时候还折腾一个弃子做什么呢？难道他们打的主意，就是利用朱皇后中毒来陷害她二姐，说是她二姐给朱皇后下的毒？
不对，这太牵强了。
就在顾红秩怎么也想不明白时，忽而瞥见褚栖月看她的目光。他的眼神让她瞬间心安。
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敌人有怎样的阴谋诡计，挡在前面的是怎样的腥风血雨，都有人和她一起面对。
·
椒房宫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昭庆帝亲自进来看了朱皇后，她昏迷在卧榻上脸色惨白，袖口还溅上了她自己吐出来的血。他转身询问已经闻讯赶来的戚掌院，“她什么时候能醒？”
戚掌院摸着胡子，顿了顿摇头说，“这毒相当霸道，和阴冷缠绵的白露为霜不是一回事。微臣就算能让皇后娘娘醒过来，她也不会像往常一样。”
昭庆帝沉着脸，“不会像往常一样是什么意思？”
戚掌院又顿了一下才说，“所谓急火攻心，常有人受一时的刺激就失心疯的。这毒太急，劲又太狠太冲，饮下之后很快就会毁了人的心智，微臣推测等皇后娘娘醒来之后，她表现出的症状，和失心疯可能有异曲同工之处。”
旁边听着的福寿心想，异曲同工是这么用的吗？
“你的意思就是说，皇后即便醒来，也不会像正常人一样了？”昭庆帝望着卧榻上的朱皇后，神色阴翳，旁人都看不出，他此刻对朱皇后是否有几分心疼。
“是。”戚掌院一直都很诚实，他躬身拱手道，“微臣会尽力医治皇后娘娘，但心坏了，就再难修补了。这种毒伤的是皇后娘娘的心脉，这也是让微臣无能为力的地方。”
昭庆帝看着朱皇后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喃喃道：
“她一向爱面子，若她还醒着，知道她以后会像个疯子痴儿一样活着，她是断然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的。她会和朕闹，但她这人不论心里有什么，从来都不明说，即便是闹，也是扭扭捏捏地闹，从不敞亮些，让光透进来。你们说，她怎么会是这个下场？”
戚掌院低下头，没有答话，福寿也是不吭声。
他们都知道，昭庆帝其实不需要任何回应，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怎么会是这个下场呢？”他在朱皇后的卧榻边坐下，伸手抚摸着她的脸，“你不是说，你永远都是大周的皇后，永远都是中宫之主吗？那你告诉朕，你现在这样，还怎么当皇后？大周的皇后，怎么能是疯子，是痴儿？你起来告诉朕，你还不至于如此凄凉——”
说到最后，他不说了。
他说这些不是想废后。
朱皇后清醒时，他没废了她。她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昏昏沉沉，他更不会废她。有人说他不重情分，也有人说他念旧情，他觉得都不尽然。他是一个拧巴的人，绝情又深情，朱皇后已经一无所有，他能给她的，也就只有这永远的，寂寥的，名不副实的后位。
“朕答应过你的不会变。只有你还活一日，你就一日是大周的皇后。”
“圣上——”
“让人好好照料她。”
昭庆帝不想再看朱皇后，她的下场太凄凉，他又没法同情她。因为刚才禁卫已经来报，说提审了皇后身边所有的贴身女婢后，得出结论是朱皇后是自己服毒。
她明知那是毒药，却甘愿饮尽。
拢纱已经全部都招了，说朱皇后不甘心终身被幽禁在椒房宫，便服毒自尽，但她没想到这毒倒是没有致命，她还能被救活，只是要当一辈子神志不清的疯子痴儿。
“毒药是从哪儿来的？”
“那是皇后娘娘自己藏起来的——”
“既然是皇后自己藏起来的，那她服毒时肯定要避着你们这些宫人，为什么会被你看见？你又怎么知道她是想自尽，不是有人在她喝的东西里下毒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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