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跪请开恩
福寿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龄嬷嬷这次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圣上不仅不会因为她跪到现在而动容，还会为此感到厌烦。
果然，行至龄嬷嬷身旁时，昭庆帝顿足。
龄嬷嬷抬头望向昭庆帝，一张苍老的脸被风吹得起了皮，看上去十分憔悴沧桑。
“老奴见过圣上。”
她用力地磕了一个头。
昭庆帝垂下眼眸，把淡淡的不耐之情藏在眼底，音调没有起伏地问，“听执棋说，你很早就跪在这里了，就是为了等朕回来。现在见到朕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罢。”
龄嬷嬷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昭庆帝都没把她请进内殿，直接让她就在这里说。她抬头隐晦地看了几眼昭庆帝身边的随从，一时没有开口。昭庆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若是平时他还有心情陪她打哑谜，但现在他心烦意乱得很。
而在他眼中，龄嬷嬷显然不是值得他忍耐什么的人。
“他们都是跟在朕身边的人，嬷嬷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便是。若是无话可说，那让执棋带你去喝杯热茶，就回去歇着吧。”昭庆帝负手道。
龄嬷嬷的神情变得有些许僵硬，她心里忽然就生出满腔怨恨不平。
想当年先帝还没驾崩时，她这个先帝乳母是何等荣耀，在这宫闱之中行走，比得宠的妃嫔还要威风凛凛。那时候还是皇子的昭庆帝见到了她，那就和耗子见着了猫一样，如今昔日的一切却似是大梦一场，她跪在这里想跟昭庆帝说话，他都要不耐烦。
但时至今日，他确实有资格不将她放在眼底，正如当年她敢仗着皇宠轻视还只是皇子的他一样。
此时此刻，他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想给谁脸色就能给谁脸色，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于是龄嬷嬷低下头，低到一个卑微的角度，谦恭地说：
“老奴来面圣，其实是顾三小姐打发老奴来的。”
“是她让你来干什么？”
昭庆帝微微挑眉，面上不露声色。
龄嬷嬷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把她早就打好腹稿的话都说了出来，“顾三小姐因不愿吃素，不愿着素服，不想给蕊嫔娘娘服丧。她让老奴来求圣上，恩准她不服丧。所以老奴就在这里，跪请圣上开恩。”
昭庆帝皱眉，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是她说了，她不想服丧？”他带着几分怀疑问。
龄嬷嬷听到昭庆帝话语里的不信任，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妙的感觉。
圣上怎么会反过来问她，是不是真的这样？
就算他看破了她，知道她只是想寻个由头，也不该问的。他应该配合她才对。他不是也想寻个由头治顾红秩有失德行的罪，让顾红秩当不成燕王妃吗？
怎么现在又开始关心起真相来了？
“圣上，顾三小姐真是这么说的。”但龄嬷嬷也是老油条了，她心里惊疑不定，脸上却是面不改色，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她说马上就要和燕王殿下成婚，这时候给蕊嫔娘娘服丧有些不吉利。她还说蕊嫔娘娘又不是国母，给不给蕊嫔娘娘服丧也没那么重要。老奴劝了她很久，可她都听不进去，硬要把老奴打发过来。老奴从端凝殿出来时，她又对老奴说，若是圣上不愿恩准，就让老奴提一笔她要自请为燕王殿下亲手绣蟒袍的事。她说圣上感念她的诚心，闻言后一定会恩准的。请圣上治老奴的罪！圣上让老奴去教顾三小姐礼仪规矩，但老奴却没有能耐教好她，让她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还被她随意摆布拿捏，老奴万般惭愧，无颜面圣！”
龄嬷嬷的话音落下，随行众人都暗自朝昭庆帝看去。
能跟在昭庆帝身边的人自然都不是傻子，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而且这些人也都知道龄嬷嬷的斤两。
先不说顾三小姐到底是个天大的蠢货，居然在顾家和宸贵妃都遭难之际如此作天作地，这是否符合常理，就说龄嬷嬷刚才这一番话，她实则是把罪过都推在了顾三小姐的身上。
谁会相信龄嬷嬷这个心狠手辣的完全无辜？
昭庆帝沉默了片刻，冷笑道：
“若顾三娘这时候还生这样的事，那她着实让朕失望，属实配不上燕王妃的尊荣。”
听到这句话，龄嬷嬷心里又安定下来。
她就知道，圣上只要不想让顾红秩和燕王成婚，不论她说的有多夸张失实，他都不会去计较。
但昭庆帝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提心吊胆起来。
“不过朕把教导顾三小姐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嬷嬷你，你却和我说你没能耐教好她，同样让朕很失望。”
龄嬷嬷愣了一下，她说的这就是句托词，重点根本不是她能不能教好顾三小姐啊！圣上本来让她去端凝殿，也不是让她去真的教导顾三小姐的，怎么现在又——
“她说要在成婚前给燕弟亲手绣一件蟒袍，也难为她有这片心。朕听闻安国公府的庭训甚严，断然不会教出真的无法无天刁蛮任性的女子。朕就当她是年少无知，又太在乎这门婚事，才说出不为蕊嫔服丧的话来，而不是真的言行失德。既然她主动请命，那朕便恩准她不服丧。”
说着，昭庆帝看着龄嬷嬷，淡淡道：
“嬷嬷，你以后可要服侍好了顾三小姐。再让朕听到你说你没能耐之类的话，朕就当你真没这个能耐，只能把你送回你原先的住处了。”
龄嬷嬷心里一紧，有些猜测不透昭庆帝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甚合他心意的事，而他在敲打了她几句之后，也算是按照她的预料行事了。可怎么从他的字里行间，她却感觉不到他的满意？
不仅没有满意，甚至还有些不满意。
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为他嫌她办事太磨蹭，有些不耐烦了，在暗中催促她加快进程？
“福寿，待会儿你让人去一趟尚衣局，问清楚宫里的绣娘，若是一个人绣成一件蟒袍需要多长时间。既然是为了秀蟒袍才不服丧，那朕要看到成果。”说罢，昭庆帝又扫了龄嬷嬷一眼，“你不可妨碍顾三小姐绣蟒袍，这段时间也不用再教她礼仪规矩了，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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