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女诫

闻言，顾红秩顿了一下，然后抬头道，“是我疏忽了，为蕊嫔娘娘服丧，不该用这样鲜亮的帕子，我这就换过来。”

素芷目光微变，龄嬷嬷看到顾红秩要站起身，立刻伸手拦住她，挤出了一抹吝啬的笑意道，“虽说礼法重要，但三小姐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一块帕子而已，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怪罪你。”

顾红秩看着忽然就变得善解人意起来的龄嬷嬷，却是不安紧张道：

“嬷嬷不能纵容我，虽说只是一块手帕，但终究是不合礼法规矩。现在是嬷嬷您带人教导我，我不能给你们丢脸。”

龄嬷嬷被她气得牙都有些发酸，见她就要叫人来把这块帕子换下去，只能生硬地问，“那这是你绣的吗？”

顾红秩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是我在宫中绣的。贵妃娘娘之前一直昏迷不醒，我每天都在她床前侍疾。”

闻言，素芷心里有些不屑，龄嬷嬷说得对，这个顾三小姐还真是草木皆兵，现在还怕龄嬷嬷说她在宫中有闲心绣帕子，是不把宸贵妃的病放在眼里。

殊不知，现在又会有谁把宸贵妃放在眼里。

龄嬷嬷又笑了一下，伸出手道，“把这帕子给老奴看看。”

顾红秩犹豫了片刻就把帕子递给龄嬷嬷。

龄嬷嬷看了之后，嘴角的笑意变深，还把帕子拿给身旁别的女官看，“看到没，这绣工真的不错呢，像是大家小姐能拿出手的东西。老奴之前还怕顾三小姐是个不会女红的，到时候进了燕王府，有失贤淑，现在看却不只是这样。”

长得和善些的女官赔笑道：

“龄嬷嬷可以放心了。”

顾红秩悄悄地看了素芷一眼，好像也跟着放心了。素芷在心里冷笑，心道你放心的未免太早。

果然，下一刻龄嬷嬷就话锋一转道：

“不过，光把花绣得好不行，不知顾三小姐这双巧手，绣起龙啊凤啊的，还能不能行。依老奴的意思，三小姐在宫里这段时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出嫁之前，亲手绣一件蟒衣，等到出嫁后亲手送给燕王殿下聊表心意，大家看如何？”

顾红秩听了这话，立刻道：

“嬷嬷，我虽然会一些绣工，但却没到能绣蟒袍的程度，万一绣坏了，这不好吧？”

龄嬷嬷看着她，含笑道：

“三小姐不必谦虚，你能把花开富贵绣得这么好，这绣工在世家千金中绝对是拔尖的，就算是和宫里的绣娘比，也不会相差太多。只要你肯用心，肯花功夫，绣蟒袍也不算什么。而且，三小姐绣蟒袍的时候，嬷嬷会陪在您旁边，亲自指导您。三小姐或许不知道，老奴当年做先帝的奶娘之前，曾是绣娘出身呢。这凤袍蟒袍，乃至圣上穿的龙袍，老奴都绣过，有老奴在，一定不成问题。”

顾红秩的脸色有些发僵了，她顿了顿道：

“可是，嬷嬷不还要教我礼仪规矩的吗，如果把时间都用来绣蟒袍，那就没空——”

龄嬷嬷异常和善地说：

“老奴原本以为三小姐备受家人宠爱，即便心性是好的，也会在礼数上有些疏忽。在见到三小姐之后，老奴才知道，竟是老奴错了。三小姐知书达理不卑不亢，恪守礼教知道好歹，甚有大家风范。既然三小姐的礼仪规矩本来就全了，那老奴还有什么可教的呢？还是把心思都花在有用的地方才是。圣上知道三小姐对燕王殿下有这份心意，也会高兴的。”

说罢，她就不容分说，对身旁的女官道：

“去尚衣局拿料子针线来。”

两个女官立刻应了声，起身就去了。顾红秩似是面露几分慌张，刚好被龄嬷嬷看在眼中。她微微一笑，眸光中散发着几分冷意，淡然道，“三小姐怎的好像有些不情愿？”

顾红秩垂首道：

“没有，我只是——”

还没等顾红秩把话说完，龄嬷嬷又是一笑。她笑起来时只有嘴角朝上抬，但整张脸还是阴翳不耐烦的模样，尤其是那双三角眼，将顾红秩盯死了，就像是老猫盯着小耗子。

“三小姐，您是未来的燕王妃，别的事情都可以不上心，但对燕王殿下的事您必须上心。安国公府的家教如何，老奴不甚了解，不过凭安国公府的门第，你在闺阁中时一定读过女四书吧？”

顾红秩只能赔笑道：

“读过。”

上至世家千金，下至商户人家的小姐，凡是家中有条件让女儿也读书识字的，都必让女儿读女四书。京城中的贵女就算再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如果说自己不读女四书，也是要受万夫所指，被人耻笑，更何况是要嫁入王府，做皇家媳妇儿的女子。

顾红秩重生前就不喜读女四书，但龄嬷嬷现在拿女四书来说事，她是傻了才会说她读是读了，但觉得那上面写的都是屁话。

“读过就好。”

龄嬷嬷端起茶盏，吹了吹热茶，随即轻抿一口，动作慢条斯理的，嘴上却不闲着：

“老奴虽是奴婢出身，但皇恩浩荡，老奴身为先帝的乳母也侥幸识了几个字。三小姐可知道，《女诫》中有句话，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三小姐如今尚未出嫁，但既然婚约已经定下，那就也该想着日后该如何事夫了。现在光和三小姐谈三从四德，犹如纸上谈兵，不如单从贤这个字下手。这一件蟒袍，看似只是衣服，但若是由三小姐动手，就能体现三小姐之贤，让燕王殿下看到您的心意，也是让圣上知道三小姐配得上燕王妃之位。”

顾红秩沉下眼眸，知道这一回算是躲不过去了。

她在家时最讨厌的就是女红，整日绣来绣去，好不烦人。有这时间，她宁愿看兵法。但眼下她如果坚持拒绝，那龄嬷嬷肯定要揪住这件事不放。

这个不怀好意的老太太已经说得很清楚，她要是能绣出这件蟒袍，就是有贤德，能配得上燕王妃之位。要是绣不出呢，那她就是不贤，不配嫁入燕王府享王妃之尊。

她一时没有作答，素芷在这时开口，对龄嬷嬷福了福身道：

“嬷嬷说的是，但眼下三小姐还要给蕊嫔娘娘服丧，这时候为燕王殿下绣蟒袍，这是否有些不合适？”

闻言，六儿不禁偷偷看了一眼素芷，心想素芷姐姐不是要促成龄嬷嬷的使命吗，怎么现在又好心帮顾三小姐说起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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