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女红

不知沉默多久，昭庆帝才出声道，“就算沈太傅真的是玲珑坊的坊主，但你说的这些也都只是猜测。朕要的是证据。蕙嫔的母亲和妹妹亲口指认是顾家的人抓走了她们，还有从蕙嫔殿内搜出来的东西。朕就算一时不处置宸贵妃和顾善，但也只是一时。”

他说的严厉坚决，但褚栖月又怎么听不出来，他已经动摇了。

“沈太傅遇刺一事，朕会查个水落石出，朕就派你去。乱党一事之前一直由你追查，你别想躲开。还有你派人去沈太傅府中搜查，以及玲珑坊之事，你也得给朕一个交待。既然你认定宸贵妃和顾善是被陷害，那朕给你十日时间。十日之后，你若什么都查不到，你自己入宫来请罪，朕会褫夺你的亲王之位。”

说完之后，昭庆帝看着桌子上的令牌和那份名册，冷笑一声道，“把朕给你的令牌拿回去，这份名册朕也不稀罕看。”

褚栖月含笑道：

“皇兄别说气话。您派出的暗卫本事大得很，但他们一时半会儿摸不清燕王府的底细。这名册上写的东西，可都是皇兄想要看的。臣弟宁愿把这份东西交出来，让皇兄知根知底，也好过之后还被怀疑。”

昭庆帝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很难看，把名册摔在地上。

褚栖月没有去捡地上的名册，转身告退了。

等他走了，福寿小心翼翼地问昭庆帝，“真的让燕王殿下去办这些事？”

“让暗卫盯紧了他，再通知大理寺，让杜轻愁一并介入调查此事。”昭庆帝顿了顿，又道，“再派几个信得过的人，给朕查玲珑坊和沈家。薛鹰那边审的怎么样了？”

福寿垂首道：

“薛大人说，朱娇什么都认了，说都是阿笳给她出的主意。按照您的意思，已经将朱娇充为官奴，发往浣衣局。而那个叫阿笳的宫女疯了。但她在发疯之前，扛不住刑法也透露了一些信息。她说了一个人名。”

“什么人名？”昭庆帝的目光变得冷冽。

福寿走上前，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什么，就见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摆驾去沈府。”

随即，昭庆帝甩袖道。

·

正在端凝殿里枯坐的顾红秩并不知道沈太傅遇刺的消息，也不知道褚栖月在外面都做了什么，她此刻端坐在床上，望着面前朝她微笑的素芷，顿了顿道：

“一定要现在就学吗？”

素芷点头，朝她福了福身，语重心长地说，“虽说三小姐嫁到王府后，有的是绣娘可以使唤，但这女红的活计是必须要做得鲜亮的，这是皇家的规矩。”

顾红秩现在哪有心情做什么女红，她家人还不知会怎样，但她也不能拂了素芷的好意，只能点头应道，“素芷姑娘说得对。”

素芷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眸光微转，轻轻一笑道：

“三小姐出身公府，自幼在闺阁中受的应是最好的教育。奴婢听说安国公夫人虽然去得早，但有最是温良贤淑的定山伯夫人在，她身为长姐一定教了三小姐不少，想必有定山伯夫人传授，顾三小姐的女红本来就做的不差。”

顾红秩抬眼看着素芷，有些羞涩地笑道，“我长姐确实是做什么都让人挑不出错来，但她就是性子太好，心太软了，见我不愿意学，总是不忍心逼我。”

素芷在心里想，定山伯夫人当年是将军夫人，刚成婚就随夫去了幽州，曾经幽州将军府治理的谁都挑不出错来。这样的女人，心太软了？

她看是太纵容了才对。

这满京城的世家小姐中，谁家女儿的女红拿不出手？就连那位娇蛮无脑的朱大小姐，在一年前朱皇后的寿宴上献的百鸟朝凤都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也就只有安国公府对顾红秩百般纵容，任由她无拘无束。像她这样的未嫁女，在很多世家眼中都是不合格的媳妇儿，嫁过去后肯定要被婆婆好一顿教训，却偏偏就走了狗屎运，能被燕王看上。

她越看顾红秩越觉得不顺眼，觉得顾红秩除了一张嘴皮子厉害点之外，就什么也不是。

不过，顾红秩的狗屎运也走不了多久了。

“三小姐，您若是还在家中，学不学也都不妨事。但在宫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现在又是多事之秋，您就算是装，也得装出心灵手巧的样子来。”素芷的语气关心中藏着热忱，苦口婆心道，“您别怪奴婢多事，奴婢也是提前听了信儿，得知明日一早龄嬷嬷就要来考验您绣工，一时着急，才来对顾三小姐说这些。”

闻言，顾红秩连忙拉素芷一起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龄嬷嬷明日就要来考验我的绣工？怎么考验？还请素芷姑娘多说几句。”

素芷就像个知书达理的大姐姐，温和又担忧地望着她，好像全心全意为她着想，握着她的手道：

“龄嬷嬷之前在小姐这里吃了亏，不免会严格一些。她要看的，是三小姐您能绣出怎样的东西。先不说别的，这最起码的花开富贵，牡丹荷花并蒂莲，您起码要绣得出来吧？”

说这话时，素芷心里其实很清楚，顾红秩的绣工相当拿不出手。但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就用一种这是理所当然的神情望着顾红秩，在无形中对顾红秩施加压力，让顾红秩知道自己有多差劲。

果然，顾红秩露出惊惶的神情，立刻惴惴不安起来。

素芷见她不说话了，顿了一下又故意诧异道，“三小姐怎么这个表情？莫非是连这些都不会？”

顾红秩难堪地看她一眼，低下头红着脸，支吾道，“我，我真的不擅长女红。”

素芷哎呀一声，十分替她着急的样子。

“那坏了，若是三小姐连这个都不会的话，到时候龄嬷嬷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这对您不利。”

顾红秩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啊？之前敬茶的事，我已经把几位嬷嬷得罪了。龄嬷嬷虽然是讲理的，但她对我肯定没好感，若是我这时候让她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她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燕王殿下？而她又是圣上派来的，若是她再去和圣上说什么，我，我该何去何从？”

说着，她竟是双眼含泪，望着素芷，可怜兮兮道：

“素芷姑娘，你是好人。自从我进宫之后，你就一直对我多有关照，这些我都记在心里。眼下沁华宫和我家中都发生了变故，我见不到二姐，长姐又出宫去给父亲侍疾，只有我一人在这里，我，我要是再被龄嬷嬷不喜——素芷姑娘，你得帮帮我。”

她现在做出的柔弱之态，和她之前在龄嬷嬷面前有理有据的强势并不相符。

但素芷却愿意相信，这才是真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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