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真正要防范的人
褚栖月的容颜极俊，在男子中是好看得过头了，而他又爱笑，因此别人看见他，总会觉得他有几分轻佻，只有真正领教过他手段的人，才万万不敢轻视他。
此时他却是莫名的冷冽，让人想到北境冬日肃杀的风。
跟在福寿身后的几个年轻太监，看到他脸上神情，都生出几分惧意。
其实他们本不应该害怕的。燕王的权力再大，手也伸不到他们头上，他们可是圣上的人。更何况现在宫中局势不明，燕王很有可能会因为宸贵妃一事被牵连，一个快要失势的王爷，就更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了。
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怕了。
就连福寿公公都迟疑了起来。
“公公，今日的事，是本王和皇兄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本王也不想为难你。但要劳烦你进去为本王通报一句，就告诉圣上，说他的弟弟来了，想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话说到这份上，福寿知道自己要是再拦，那不仅是不给褚栖月面子，也不给已经离开人世的先帝和先隆佑太后面子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褚栖月行了个礼，然后就带着人回去了。
没过多久，福寿又回来，把褚栖月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御书房的倦勤斋。
昭庆帝坐在书桌前，看到褚栖月沉着一张脸进来，忽然就乐了。
“事到如今，朕还没怎么样呢，你怎么先摆起脸色了？”
褚栖月直接给昭庆帝跪下，淡淡道：
“臣弟不敢给皇兄摆脸色。皇兄是知道的，臣弟一向不喜巧言令色。”
昭庆帝眯起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顿了顿道：
“你说要和朕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想说什么？”
褚栖月平静道：
“皇兄在担心什么，臣弟都清楚。无非是权力。臣弟的权力，都是皇兄给的。皇兄若是信不过臣弟，随时都可以收回去，臣弟没有怨言。”
说罢，褚栖月从袖口里拿出昭庆帝御赐的令牌，双手呈上道：
“皇兄赐的东西，臣弟完璧归赵。”
昭庆帝冷下脸，不接那块令牌。“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撂挑子威胁朕？”
“没。”褚栖月眼皮都没抬一下，“皇兄，你在担心什么，臣弟知道。若臣弟执掌此令牌，不能为皇兄分忧解难，反倒是皇兄忌惮提防，那臣弟就没必要握着不放了。臣弟不愿做任何让皇兄不悦的事。”
昭庆帝瞪着他看了半晌，站起身道：
“你还说你不会做任何让朕不悦的事。既如此，你为何向朕讨顾家三小姐为妻？以前讨了也就讨了，但现在形势变了，你知不知道你若还是执意娶她的话会很麻烦。只要你和顾家撇清干系，以后属于你的，还是属于你的。朕信得过你，给你的东西不会收回来。”
褚栖月知道昭庆帝是想让他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这是把条件都说出来了。
只要他同意取消婚约，皇兄就还让他做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皇兄以为，臣弟说要交出手中权力，只是权宜之计吗？”褚栖月抬头望着昭庆帝，并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执着，面带笑意道，“如果臣弟手握权力娶顾红秩为妻，会让皇兄不快，那臣弟愿意交出权力娶她为妻，一辈子都做个闲散王爷，不再过问政事。”
昭庆帝愣住了，他没想到褚栖月会这么说。
“这样真的值得？”昭庆帝冷声道。
“值得。她是臣弟心中所爱，怎么不值得。”
“你糊涂！”昭庆帝脸上属于帝王的高高在上的面具终于碎了，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褚栖月，颤声道，“虽然朕让人暂且封锁了宫中消息，但你岂会不知道，宸贵妃和她的娘家人都做了什么？”
褚栖月看着他，面不改色：
“臣弟知道。”
“那你还来求朕？”昭庆帝气得更厉害了，在书房里团团转，“你知道朕改变主意，不想再继续这门亲事，是为了保你吧？朕信你，才不愿让你也被牵扯进来，你却来寻朕的不自在！”
褚栖月缓缓道：
“皇兄，臣弟不相信宸贵妃和顾家做了对不起您的事。”
闻言，昭庆帝彻底怒了。
他把书桌上的东西摔了满地，但褚栖月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皇兄，您现在看到的听到的，是有人想让你看到和听到的。现在你看到的是宸贵妃使计布了这个局，想要除掉皇后。但你想没想过，反之也有可能。”
昭庆帝怒道，“你说什么？你想告诉朕，是皇后反过来栽赃宸贵妃？”
“是不是皇后，不好说。”褚栖月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看着昭庆帝，缓缓说，“臣弟只知道，比起一个娘家已经失势受您厌恶的皇后，仍然受到宠爱而且娘家在逐渐变得强势的贵妃，更容易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也更值得他们花大手笔去铲除。”
这些话让昭庆帝顿住。
“你究竟想说什么？”
自从派去调查的人回来告诉昭庆帝，蕙嫔的母亲和妹妹被贵妃的娘家人软禁了起来，又在延春宫里亲耳听到蕙嫔的话，他当时真是五脏六腑都疼得相当厉害。
他深爱的女人居然将他骗得如此之深。
但眼下褚栖月又来说这些，说贵妃可能也是被人陷害的，又让他的心乱得更厉害。他此刻双眼通红，只觉得身边无一人可信，无一人可靠。
所有人都想算计他。
“皇兄不妨想一想，宸贵妃有栽赃皇后的动机，谁又有栽赃宸贵妃的动机呢？皇兄再想一想，这朝野之中，究竟是谁权倾朝野最有能力危害大周的社稷？皇兄最该忌惮的，究竟是谁？臣弟知道，皇兄一度在心中认为那个人是臣弟。皇兄防着臣弟，是因为臣弟行事不羁，锋芒毕露。但皇兄别忘了，臣弟再怎么放肆，也姓褚，身上流着和您一样的血。当年江妃和郑宦作祟，臣弟也差点赔进去一条命。您恨他们，臣弟也恨。臣弟就多嘴这一句，皇兄您真正要防范的是外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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