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吃里扒外

蕊嫔在这时怪笑道，“瞧瞧，这就是姐妹情深。这奴才的心早不在本宫这里了，也不知是谁给了她什么天大的好处，才能勾走了她的魂儿。”

蕙嫔不理会蕊嫔的指桑骂槐，带着婵儿和自己的人离开了西偏殿。

等回了东偏殿，蕙嫔问宫人要了毛巾和水盆，亲自拿毛巾沾了水，轻轻地为婵儿擦拭婵儿脸上的血水。她的动作轻盈小心，但有时毛巾还是会擦过伤口，惹得婵儿眼泪汪汪地低吟。

“婵儿，真是对不住你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蕊嫔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在这种时候无视宫规，直接对你下手。”蕙嫔沉下声音，“你放心，我会让人去太医院给你寻最好的药膏，这张脸不会就这么废了的。”

这话说得好听，但婵儿知道蕙嫔只是在安抚她。

拜蕊嫔所赐，她脸上这么大一道口子，怎么可能恢复如初？这相破了就是破了，她以后嫁人都没指望了，要一辈子顶着这张丑脸过活，还不如杀了她。

但她现在还不能死，因为她要先看着蕊嫔倒霉。

“娘娘——”她轻唤了一声。

蕙嫔知道她想说什么，屏退左右之后携着她的手坐下。

“那荷包和耳环，已经在圣上身边的福寿公公手里。”蕙嫔压低了声音，在婵儿耳边道，“眼下各宫都被禁足，就连皇后娘娘都在椒房宫里出不来，但她已经知道你的功劳。这件事你办的出色，以后有你锦衣玉食的时候。”

婵儿又不禁面露向往，随即她又捂着自己的脸。蕙嫔看到她的动作，笑着说，“你不信我的话，觉得我是在哄你玩？我说了你这张脸不会废，就不会废了。皇后娘娘认识一个神医，专在女人脸上下功夫的，到时候让他给你看。蕊嫔这疯婆娘发起疯来下手忒重，但毕竟只是一道痕迹，不算太重的伤，将来一定有办法把疤消下去。”

闻言，婵儿对这番话已经是有八分相信了。

如果她的脸将来真能没事，再加上皇后娘娘和蕙嫔赏识，那她出头的日子就到了。

“多谢蕙嫔娘娘。”

婵儿欣喜地低下头，因为想到未来的好日子，脸上又溢出几分年轻女孩家的含羞带怯。

蕙嫔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一朵花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盛开，哪怕花期再短。随后的凋零，是命。

有些人来这世上，生来就有荣华富贵，就是为了享福的，这是命。

而有些人来这世上，就是为了另一些人的荣华富贵，这也是命。

婵儿就如同一朵不算名贵的花，花期很短，寥寥无几。

决定婵儿花期有多长的人，不是蕙嫔。就连蕙嫔本人，也由别人掌控着生死荣辱。

在这后宫中，万般皆是命。

蕙嫔垂下了眼睫，一张秀美的脸此刻却染上悲哀的底色。

但婵儿还没修炼出能看透别人心思的能力。在她的印象中，蕙嫔娘娘离了蕊嫔那个疯婆娘，褪去了一身泼辣精明，便变得温和而又沉静，佳人如水。

若是蕙嫔年轻个五六岁，之前就轮不到蕊嫔去争宠了吧。

蕊嫔耐不住这寂寞的日子，觉得不公，好像这宫里的人全都夺了她的宠爱，亏欠她一样，却没想过这宫中的女人谁没有年轻漂亮的时候。就连年纪最长的兰嫔，圣上当年也曾为她的美貌作诗呢。

婵儿只恨当初她没被分到延春宫的东偏殿，而是进了西偏殿去伺候蕊嫔这个喜怒无常上不得台面的主子。若是她能早跟了性情温和御下宽厚的蕙嫔，现在早不知是什么光景了。

所以当蕙嫔暗中给她珠宝绸缎等好处笼络她时，她很快就暗地里投靠了蕙嫔。

她不觉得自己背叛蕊嫔就是不忠，当初本就不是她自愿跟随蕊嫔。

更何况，就蕊嫔那低贱的做派，实在太小家子气，不像是正五品的娘娘，倒像是窑子里的姐儿。

西偏殿在蕊嫔得癔症疯病后，更是被闹得乌烟瘴气，奴才们都不情愿伺候这个神志不清好歹不分的主子，怎么能怪她弃暗投明？

她自认聪明伶俐，比起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都不差什么，她才不想让自己的资质就被一个疯主子白白蹉跎了。

“娘娘，”婵儿又扬起头，一双清秀的眼里闪烁着明亮的精光，“您让奴婢从蕊嫔的妆奁盒里偷的耳环，她还没发现丢了。别的奴才也都没注意，只以为是被人浑水摸鱼拿去卖了。”

因为蕊嫔常年病着，即便没了疯症，她也整日昏昏沉沉，有时候连事情都记不清，又没有面圣的机会，根本就无暇去顾及自己的妆奁盒里是不是少了几件东西。

西偏殿的几个大宫女见此情景，便动了贼心，悄悄地从妆奁盒里拣了几件不那么起眼的首饰，再通过一个胆大包天惯会倒卖宫中东西的五品太监把这些东西换成金银藏起来，准备等出宫后带去充作家私。

婵儿就是利用了她们的贪婪，趁所有人没注意，把这耳环取走。本来不算高明的做法，在西偏殿竟也是神不知鬼不觉。除婵儿外的其他三个大宫女，还互相指责，都觉得是对方私吞了耳环拿去卖钱。

由此可见延春宫一个病恹恹疯癫颠的主子，下面一众胆大包天的刁奴，已经乱得不成体统。

蕙嫔听了嘴角漾着三分笑，轻轻点头。

“这就好。”她的声音轻柔如春水，又清艳缱绻如黄莺。

饶是婵儿一个女子，也不由得听痴了。怪不得人说，贵妃善琴，贤妃善书，兰嫔善棋，蕊嫔善舞，而蕙嫔善音。蕙嫔的这把嗓子，除了被关在冷宫中的前朝丽妃，在宫中就无人能及。

据说很多年前，昭庆帝还是皇子时，最爱听蕙嫔唱的时令小调。

一转眼，很多年。

蕙嫔的嗓子还在，歌声也还是当年的歌声，但圣上却不是当年的皇子了。

若说蕊嫔失意，蕙嫔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后宫中的女人，除了宸贵妃之外，谁人不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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