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晦气
第二十七章 晦气
季靳衍对管家略一点头，便带着林晚卿和季恬向里走去。
沈迦然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宴会厅里已到了不少人，衣香鬓影，低声谈笑。
主位上，季老爷子端坐着，虽已年过古稀，精神却依旧矍铄，眼神锐利。
他身边坐着季靳衍的母亲，季家的主母周云。
一身深紫色旗袍，妆容精致，仪态端庄，只是眉眼间总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带着审视的冷淡。
“爷爷，妈。”季靳衍上前问好，态度恭谨。
“来了。”季老爷子目光扫过他们，在林晚卿身上停留一瞬，没什么表情。
周云则对儿子露出个笑容，看向林晚卿时，脸上笑容顿时一收。
但碍于季恬在场，不好发作。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林晚卿握着季恬的手不自觉微微用力。
季恬清晰的感觉到妈妈的压力和紧张的情绪。
她仰起小脸，脆生生甜甜的喊道：“太爷爷，奶奶！”
孩子的童音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周云脸上的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些，朝季恬招了招手。
“恬恬，到奶奶这儿来。”
林晚卿这才松开季恬的手，神情稍微自然。
季老爷子别过脸，视线落在站在最后方的沈迦然，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迦然也到了？”老爷子声音洪亮，透出少见的温和，“快过来，让爷爷瞧瞧，哎呀，都瘦了，可是靳衍又给你气受了？”
季老爷子这句话音量不大，却仿佛有重量，让周围几桌的谈笑声都低了下去。
不少视线隐晦地飘过来，在林晚卿和沈迦然之间打了个转。
沈迦然立刻摆出温婉得体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爷爷，近来事多，没休息好罢了。”她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点到即止的委屈，话锋却转向关心长辈，“倒是您，可得注意休息，前阵子还有些咳嗽，现在可好了？”
“好多了，好多了，还是迦然有心。”季老爷子笑呵呵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坐这儿。”
那个位置，恰好在周云的另一侧，与季老爷子、周云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核心圈。
季靳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晚卿垂下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收拢。
周云也适时开口，语气热络：“迦然这气质是越发好了，到底是沈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走到哪里都让人瞩目。”
这话语里的对比，像一根细针，无声地刺向一旁沉默的林晚卿。
季靳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向前半步，恰巧挡住了林晚卿大半身形，对老爷子道：“晚卿给爷爷和妈都准备了礼物。”
林晚卿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取出两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上前：“爷爷，妈，一点心意。”
季老爷子看都没看一眼，而是严厉的纠正，“什么晚卿，她是你弟妹！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老婆！靳衍，你可不要平白闹了笑话，我季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季老爷子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那几句毫不留情的纠正，如同无形的耳光，响亮地抽在林晚卿的脸上。
周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只是眼神里的那层冷淡，似乎更浓了些。
季靳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下颌线绷紧，漆黑的眸底有怒意一闪而逝。
他怎会不明白爷爷这番话是在敲打警告他。
警告他，他和晚卿绝无可能。
季靳衍终究没有当场顶撞。
他侧身，将林晚卿完全护在身后，用身体隔开那些探究、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视线。
林晚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那两个丝绒盒子在她手心，此刻却显得如此沉重和讽刺。
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开口辩解，只是维持着递出礼物的姿势。
眼睫垂得更低，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敛入那片阴影里，只是那份强撑的镇定，在她苍白的脸色映衬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爷爷，”季靳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响起，“晚卿是恬恬的母亲，也是恒宇的妻子。于情于理，都该有她的位置。”
他没有听老爷子所言称呼弟妹，称谓不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季老爷子“哼”了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长孙，满眼的失望。
周云听到恒宇，眼底的悲伤怎么也藏不住，见眼前的林晚卿，更是带着恨。
“都怪你！非要拉着恒宇去飙车，可怜我的恒宇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季恬被周云突然拔高的、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吓得一颤。
她下意识跑到林晚卿身后缩了缩， 小手紧紧攥住了妈妈的裙摆。
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突然这么可怕，但能感觉到是针对妈妈的。
林晚卿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那晚被她用尽全力尘封、却夜夜在噩梦中重现的惨烈画面，再一次重现。
季靳衍猛地回身，一手稳稳扶住林晚卿微微发抖的手臂，另一只手将季恬揽到身侧，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母女二人圈在怀中。
他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不再是之前强压的忍耐，而是带上了清晰的痛楚和难以置信：“妈！”
“够了！”季老爷子重重一拍桌面，杯碟轻震，终于让周云的抽泣和失控的话语戛然而止。
老爷子脸色铁青，环视四周，那些原本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纷纷回避。
他再看向季靳衍和林晚卿时，眼神复杂，有迁怒，有不耐，也有一丝被搅乱家宴的愠怒。
“靳衍，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今日是家宴，不是让你来对抗长辈、惹晦气的！”
他最后那句“晦气”，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再次割在林晚卿心上。
她闭了闭眼，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由那点锐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
再慢慢收回一直悬空递着礼物的手，将两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身侧的茶几上。
“抱歉，爷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清晰，“扫了您的兴。礼物……请您和妈，有空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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