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柯氏之预

黎祯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那股子刻意堆砌的温婉香气，却像是黏腻的蛛网，依旧缠绕在卧房沉闷的空气里。

澹台月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方才那一番毫不留情的驱赶，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勇气，此刻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后怕。

她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母亲，积压了一路的困惑与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母亲，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您不是还与我一同骂她是个攀龙附凤、忘恩负义的东西吗？怎么今日她一来，您又……又与她好声好气地说起话来？”

澹台月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女人，搅得他们侯府家宅不宁，害得兄长与云若娇和离，也害得母亲一病不起。

怎么转眼之间，母亲的态度就变了？

柯氏靠在厚厚的引枕上，本就灰败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态。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觉得，心里头乱得很。”

柯氏活了大半辈子，自认看人看事从不出错。她的一生，都在为侯府的荣耀与儿子的前程盘算，从未有过片刻的松懈。

可如今，病痛缠身，卧于榻上，那些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竟都开始动摇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被娇惯坏了的女儿。

“月儿，我们侯府，终究是亏欠了云若娇。”

“亏欠？”

澹台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反驳。

“她一个被兄长休弃的下堂妻，我们侯府好吃好喝地供养了她三年，哪里亏欠她了？”

话虽如此，她的底气却远不如从前那般足。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若娇那张清冷而平静的脸。

那张脸，曾在母亲病危之时，出现在侯府门前。

那个女人，在听尽了母亲最恶毒的咒骂之后，依旧平静地写下了救命的药方。

澹台月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若不是……若不是她送来的药方，母亲您现在……”

她没能把话说完。

卧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母女二人，第一次在对云若娇的看法上，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感激，还有一丝无措的复杂情绪。

是啊，若不是云若娇，柯氏这条命，恐怕早就没了。

她们一边享受着云若娇医术带来的恩惠，一边又在心里，用最刻薄的言语去揣度她，贬低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事情吗？

澹台月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面目可憎。

良久，还是柯氏先开了口。

她伸出干瘦的手，拉了拉女儿的衣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孩童般的脆弱与惶恐。

“月儿，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预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让她喘不过气。

“母亲，您就是病久了，爱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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