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人间至味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宫灯昏黄的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站了出来，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持。

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感激。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或许真的看错了这个男人。

他并非没有心，也并非冷漠无情。

他的心中，装着家国，装着边关的数十万将士，装着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她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她一直以为，他所有的好，都给了天下人。

她一直以为，澹台烈对她，没有什么感情罢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悸动。

这算什么？

战友？盟友？

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觉得，从前的三年，他们从未像此刻这样靠近过。那时候，他是她的天，是她仰望的存在，她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却始终换不来他一次真正的平视。

而现在，他们并肩而立，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进退。这种感觉，让她心头发酸，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或许才是最般配的。

如果……

如果一年之后，她与谢砚之的退婚顺利，而澹台烈……还在原地等她。

他们是不是，就可以……

不。

云若娇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死死摁了下去。

她清醒地认识到，一切都跟自己想的并不顺利。赫连克虽然带着他们的提议走了，但北国会不会接受，尚未可知。他们的计划，就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雨。

而她与澹台烈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个谢砚之。

是三年的冷漠，是黎祯祯的算计，是那本话本子里血淋淋的结局，是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两人心中或许都隐约明白彼此的想法，但谁也不敢，也不能明着说出来。

现实不是话本子，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小心。”

澹台烈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云若娇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因为心神恍惚，险些被一块翘起的石板绊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掌心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云若娇的身体僵了一下，迅速站稳，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多谢侯爷。”

澹台烈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无事。”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直到宫门在望，他才又一次开口。

“早些歇息，你病还未好全。”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目送着太师府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自己则翻身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

第二天，昭阳公主的銮驾便停在了忘忧铺的门口。

她几乎是跳下马车的，一身明艳的宫装，脸上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冲散了京城的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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