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将计就计
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报名的人就在棉纺署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除却那些因为在这次混乱中失业的老工匠，还有一些，是很久之前就转业了的老工匠。
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带着儿子，有的甚至把徒弟都叫来了，乌泱泱地一片，全部都挤在棉纺署门口。
王氏站在台阶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愿意来参加培训的人居然这么多，超出了他的预料，她怕到时候安排起来不方便。
喜的是，这些工匠居然愿意相信棉纺署一次。
“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不管有多少人，我们都会记名的！”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可人群还是往前涌个不停，就像是万一慢一步，就会被人挤出去似的。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匠突破重重阻碍，终于挤到了前面，看到了王氏，他满脸堆笑，搓了搓手，近乎谄媚的开口。
“王大人，我是城西织坊的老周，已经在纺织坊里干了二十多年了。我听说您这儿现在教新纺车技术，还发补贴？这是真的吗？”
王氏“哎”了声，扯着嗓子回应。
“是真的！而且在培训期间，每人每天都补贴三十文。一个月后，先学成的优先安排到棉纺署下属的织坊做工！”
老周眼睛一亮，回头就冲着身后的人群喊了一声。
“听见没有，是真的！一天三十文！还包安排活呢！大家快来啊！”
此话一出口，人群顿时沸腾了。
“我！我来！”
“王大人，算我一个！”
“我把我儿子也叫来，他年轻，学得快！”
王氏被这些人的声音吵得头疼，赶紧让旁边的衙役维持一下队伍，一个一个去登记。
一天下来，光是报名的工匠，就超过了两百人。
消息传到巧娘阁，李秀秀的耳朵里的时候，云影也在旁边听着。
“老夫人，这我可就要说几句了，下午的时候我正好路过棉纺署，门口那个人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都堵了！王大人的嗓子都喊哑了呢。”
李秀秀正在给小承嗣做小衣裳，闻言头也不抬。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你激动什么？”
云影嘿嘿一笑。
“我高兴嘛！您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夸棉纺署呢。说什么王大人心系百姓、朝廷这回总算办了件实事。哼，这帮人啊，以前骂的有多凶，现在就夸的有多厉害。我看啊，都是墙头草！”
李秀秀笑了笑，没说话。
口碑反转，这是好事。
但她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等到那些工匠学会了新纺车，有了活干，才算是真正的大圆满。
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了。你现在正好也没什么事干，受累跑一趟吧，去告诉阿诚，让他盯紧了长公主那边。她的计划接二连三失败，我是真的怕她狗急跳墙。”
云影却撇了撇嘴。
“老夫人，怕什么？长公主不是已经被软禁了吗？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秀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长长叹了口气。
“你不懂，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长公主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要是能安分守己，那就不是她了。”
云影虽然觉得不用如此戒备，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城外别院。
长公主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信是宫里送来的，虽然没有署名，可是她却清楚，这是皇帝的亲笔。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皇姐，你若安分，朕保你衣食无忧。若再作孽，休怪朕不念姐弟之情。
她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安分？保我衣食无忧？”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好一个姐弟之情。若是真记得这姐弟之情，又为何要对我处以如此重罚！本宫堂堂长公主，现在被软禁在这破院子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他居然让我安分？！”
丫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长公主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去，把张诚叫来。”
丫鬟如蒙大赦般喘了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不多时，张诚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准备迈步，就看到了地上的瓷器碎片，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到了长公主的面前，撩起衣服下袍，直接跪了下来。
“殿下，您找我？”
长公主看着他，眼神阴冷。
“张诚，上次派去杀王春梅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还剩几个？”
张诚抿了抿唇。
“殿下，上次去的人，被侯府那个护卫杀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属下安排在庄子上藏着，大概还有七八个人吧。”
七八个人。
长公主勾了下唇角。
“够了，只有就算只有七八个人，也成事了。”
张诚听到这句话，心里又是一惊。
“殿下，您又要动手？”
长公主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了犹豫，长袖一甩，缓缓走下了台阶，站在了张诚的面前。
她用护甲挑起张诚的下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动手，难道在这儿等死？”
她说罢，没等张诚回答，就已经用力将他的脸往旁边一甩，随后走到了窗前。
“皇帝让本宫安分，本宫偏不要如他所愿。他越是不让我动，本宫越要动给他看！本宫就是要让他看看，本宫不比任何男人差劲，那皇位他坐得，本宫凭什么不能坐？！”
张诚低下头，没敢接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长公主转过身，看着他。
“你回去让他们准备一下，就说，我要用他们。”
张诚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长公主那能杀死人的眼神，轻声劝道。
“殿下，现在风头紧，侯府那边盯得也严。要是再动手，万一被抓住……”
长公主却懒得听下去，直接打断了他。
“被抓住了又能怎样？本宫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还能更差吗？”
她走到张诚面前，压低声音。
“你听好了。这次的目标，不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
张诚看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殿下，这次的目标是谁？”
长公主眼底的暗流翻涌着，在张诚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她压低了声音，轻轻突出三个字来。
“萧承嗣。”
张诚脸色大变。
“殿下，那孩子才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是所有人的心头宝，就算不出门，身边都有十几个下人跟着。若是选他动手，一来不方便，二来很危险，殿下三思！”
长公主却冷笑了声。
“我不想听这些话，张诚，我只知道他是萧景渊的命根子，是侯府的后人，也是李秀秀的宝贝孙子。他要是出了事，萧景渊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她看着张诚，一字一顿。
“你回去告诉他们，把孩子绑了。绑不到活的，死的也行。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们把这个孩子给带回来！”
张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长公主那双阴冷的眼睛，到底没敢说出口。
他低下头，艰难的吐出了那三个字。
“是，殿下。”
张诚并不知道，在他退出房间的那一刻，房顶之上有个人也悄悄的将手中的瓦片放了回去，脚尖一点，避过了巡逻的侍卫离开了这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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